《情动天下：大明妃子》苏溪

3、早生鸢尾触鞘寒(3)

　　“哦。原来是如此苦命的人儿。朱玉，带纪贵人下去吧。”

　　朱玉俯首领命后对我说。“请纪贵人跟老奴去熟悉下九兰宫吧。”

　　我点点头，随他出了大殿。临出门看到茗玉跟着另外一个公公正离开。那些没能选上的宫女哀怨的看着我。让我心中一阵的悲哀。不想的，站了上去。想的，却只能俯在下面。天意弄人！

　　九兰宫因园中九色兰花而名。名曰九兰，园中仅仅一兰而已。

　　“公公费心了。”朱公公刚领我进门我即谢道。虽此路非我所愿，但事已至此，挣扎反会为此而伤。而朱公公乃宫中司礼监，位高而权重。示好于他，也为自己多留一条路。

　　朱公公点头笑道。“纪贵人如此识大体，也不枉我当日教导。”

　　我撸下发髻上的赤金三宝钗递了上去。“公公所言甚是。纪斓始进皇宫，未有他物，以此谢公公厚教。”

　　“纪贵人何必如此费心。贵人可知道这九兰宫的来历？”朱公公一边将钗子收起，一边问我道。“这新主入宫，本该新植桂花，却没想皇上赐这九兰于你，纪贵人福分不浅啊。”

　　立于院中，眼前即是那闻名天下的九兰，哪有不知之理。心中如此，口中却不可如此。“还听公公教导。”

　　“世人皆说这宫以此九兰花为名，然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朱公公走近那九兰花，随手摘下了一片花瓣。看了看，即掷于花前池塘。“先帝在世时，命运多艰难。今皇上几乎性命不保，幸得太后侍女护佑，九救今皇上于艰险，是以此宫昔日赐之于她，皇上亲笔题为九兰，示此情谊于天下。”

　　“原来如此。幸得公公教诲。”我看着那片在池中的花瓣，不知为何又是悲从中来。别人进这皇宫，多是欢喜。到我这里，却满是伤悲。

　　虽是转瞬的悲伤，却还是被朱玉看在眼里。“纪贵人不要如此伤心。如贵人般出身的已是不少。但如贵人般，适一进宫则新晋贵人。乃是我朝第一人。足见皇上对你的喜欢。然皇上喜欢，却不见得能讨其他嫔妃的喜欢。这点你记住了。”

　　我抬起头，仔细看着朱玉的眼睛。看出他一脸的诚意。赶紧谢道，“公公所言，纪斓时刻铭记于心。纪斓初进这后宫，一切还靠公公照顾。”

　　“贵人哪里话。这后宫三千里，能入得老奴眼的，到如今唯贵人而已。”朱玉说完，即挥手召进男女各三人。“纪贵人，这些人今后都是你的人了。”

　　朱玉始一说完，那六人即在其中一领头太监带领下叩首。“奴婢九兰宫首领太监正八品执事宋贵见过纪贵人。愿纪贵人吉祥如意。”

　　“都起来吧。”我示意道，转而看着朱玉，看他下一步准备让我做什么。却没想他叩首道。“纪贵人。老奴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公公好走。”想来他也是给我时间，一来适应宫中环境，二来调教新下人。

　　送走朱玉，我在正殿里坐立不安。同样的感觉也带给了这些新见我的下人。见他们疑惑的看着我。我心一宽，想来把他们当婉娘般对待该是不错。“宋贵，你让他们都自我介绍下吧。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见我语气平和，毫无凌人之势，几个下人具是大惊。“娘娘，宫中规矩。奴才不得与主子平坐。还请娘娘收回懿旨。”

　　一慌乱就忘了宫中规矩，还好这是自己的新家，否则还不知该怎么收场。“宋贵。这九兰宫可有旧主？除你等，还有他人吗？”

　　“回娘娘。九兰宫旧主为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受皇命日夜侍奉乾清宫后，这九兰宫就空了下来。一直是我六人打理。这也该是民间早已流传的了。”宋贵俯首答到，虽是有上下之别，但神情中对我却甚是轻视。我心暗惊，知道今日不能让这几个下人服帖。日后定成后院之火。

　　见下人如此，我已料想宫中生活的艰难。“昔日在外，久闻宫中下人奸险。轻主害主甚是常见。今日是我入宫第一天。我只想能在这皇宫大内好好的活下去。假如有人要害我，我一定也不会让他好死。”

　　六人身体一颤，马上跪倒于地，齐声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忠心侍奉。”

　　“那就好！都起来吧。说说你们自己吧。”我往后靠在幡龙宝座上，看着香几上刻着的百鸟朝凤图，听着他们的回答。

　　除宋贵外，另两太监一名张敏，一名魏勇。三宫女则依各名，春花，秋月，冬凌。

　　听完后，我觉得少了什么。问宋贵道。“宫女该是有四名吧？”

　　“回娘娘的话。九兰宫始建成之时，确有七人侍奉于此。宫女确是四人。”宋贵答道，言语中却暗藏了什么。我看着他，等他的后话。在我眼神之下，他果然接着说道。“夏兰已于两月前病故。”

　　“哦。”我站起身来，招呼春花道。“春花，你带我去看看这九兰宫。秋月和冬凌去准备晚膳。宋贵，你帮我准备沐浴之水。”

　　“是！”除春花外，其余数人答后即转身离开。

　　这九兰宫其实就是一个二进的小宫殿。宫中房屋含主房在内，恰是九间。花园却很诧异的在前庭。想来该是那万贵妃的手笔了。皇上既然让她常侍乾清宫，那她就该是这宫中最受宠的妃嫔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暗暗的记下。这万贵妃，千万不能招惹。

　　晚膳后，于庭前赏月。却闻淡淡笛曲婉转而来。招过身后的冬凌问道。“此曲虽婉转，里面却满是悲伤，不知这附近谁人如此伤悲。”

　　“回娘娘的话。是秋月在吹笛。她一向和夏兰相好。却没想夏兰命薄。”冬凌回答道，语气里也含了淡淡的悲伤。

　　我回过身，看着月色下的冬凌。“你说夏兰命薄？这其中可有另有他故。”

　　“娘娘赎罪。”冬凌直直的跪下，俯身在地不愿起来。

　　“我即为你主，则会为你挡风遮雨。这一点，你也可以告诉其他五人。所以，不要对我隐瞒什么。”见她还不甚相信于我，语气里自然就有了怒气。“我在宫中虽是新人，但我纪斓却不是愚钝之人。明日虽未知，但我一定更好。”

　　“娘娘……。”冬凌还是不愿开口，想来那事并不简单。本是侍于庭外的宋贵闻声进来，跪拜于地道。“娘娘既然如此言语，且见娘娘大善如菩萨。我等就跟了娘娘，生死皆交于娘娘。冬凌，我来告诉娘娘吧。”

　　“数月前，皇上偶然见到沐浴中的夏兰，一瞥下惊艳不已。遂在当晚就点了牌子。到两月前，夏兰被太医诊断为有了喜脉。却没想，喜报还没传到夏兰的家中，一向身康体健的夏兰无疾而终。”宋贵说完，自己忍不住，也伤心起来。

　　听完这话，我已料到了夏兰无病而殪的几分内情。喧宾夺主，这在外就为人所侧目。在这三千后宫。更是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想到此处，我心中又生悲伤。环顾四周白日里尚且陌生的环境。看着那些花草树木。以后，这就是纪斓的家。命如此，但纪斓我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的活！我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一 早生鸢尾触鞘寒(下)

　　始入宫的数天,我都夜夜生梦。梦到自己在家中花园尽兴的扑蝶，梦到婉娘给我拭去额上密布的汗水。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孤单躺在九兰宫锦纶铺就的木床上。

　　皇上从自我进宫那日后，即再也没有出现过。每日里只有秋月几人陪我在花园中弹琴书画。虽然枯闷，倒也乐得清闲。茗玉来过宫里几次，见我总是面上轻施淡妆时，提醒我，在这宫中，得皇上的心就是得到一切。但我总是放于脑后。权利不是我想要，皇上更不是我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