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UNYC

9、逢乱（5）

　　又过了几日，沈宁最近也要开始去上课了，廉怀北虽然天天混到军营里去，还是要偶尔上上课看看书的。沈琛跟着沈宁去了廉府，顺便让人把顾琰带回去。
　　顾琰也好了些，虽然不能舞刀弄剑的，但是好歹能下床走动了。
　　范子钦把信给了顾琰，拖他带给雷太医，顾琰揣在兜里就走了。
　　回了兵部就得面对那一堆烦心事，再说了老是留在兵部也不是个事，这些兵得领回商州营去，他和王一舟倒是说不定，这次论功他们是有大功，皇帝金口一开，他和王一舟怕是得要留在京城。
　　在城外的南军营被查了，东西都送到了顾琰面前，单单没有找到常乐公主的尸首。按说，当时陈博淼威胁朝廷要先杀公主再分尸，即使没有完整尸体，应该也要有碎块才是。
　　顾琰都快不记得这位皇姐的相貌了。常乐排老三，和二皇子是龙凤胎，但是和二皇子长得并不像。成年后封地利州，自此出京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再也没有回来了。
　　之前南军在春节前后在利州逗留了将近三个月，若是公主被俘，利州失守，一切都能说得过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公主的左手已经被送到圣上那里了，为什么公主的尸体找不到呢？
　　顾琰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
　　王一舟轻点战俘名册的时候，发现陈博淼的副将，徐勤也在名单之中，这事报到顾琰处的时候，顾琰点了点这个名字，点名要见这个人。
　　徐勤虽然主动投降，但是毕竟是叛军统领之一，待遇和一般的小兵当然不一样。现在收押在大理寺，大理寺也下了禁令，除了朝廷审问，有令牌者，任何人不能进入大理寺。
　　顾琰：“当时运回来的三姐左手帮我去找过来。”
　　王一舟听了一脸苦色：“公主的玉手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这得去哪里找？”
　　“不，现在还没有下葬，既然他们以为能收到全尸，为什么要先下葬呢？现在公主的手应该还在宫中，或在大理寺等着和徐勤对供。”
　　“等等，”顾琰突然抬头，“我现在要去大理寺找徐勤问话，你和我一起来。”

　　经此一劫，沈琛先回沈家看了一趟，看沈宁等人安然无恙后又回到了杜坤霖处。有范子钦悉心照顾，杜坤霖的身体终于见好。
　　顾琰之前用过的占血的被褥还堆在床上，那血迹浸的甚是骇人。沈琛让董胜抱了下来，找了个大木桶，整个泡了进去，本来透明的水里泡出了血色，慢慢地晕出一层。
　　沈琛想着杜坤霖家里还能有多一床棉被都十分奢侈了，怎么能扔，于是亲力亲为地把被子洗了。期间又搓又踩，弄得浑身大汗，又过了好几次水，见那水不泛红了才算了了。然后他又指使着董胜用几个大木棍架了个架子把被子拖上去了才算完。
　　春雨过后，天气终于晴了，想是不久就能干。
　　除了洗被子，沈琛也想着杜坤霖家里太多老旧的用不着的东西，趁着今天不如一起清理一下。
　　书架上又不少古籍，沈琛知道杜坤霖心疼这些书，上面鲜有灰尘。沈琛把这些书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接下来是那张书桌。书桌挨着书架，中间的缝隙里夹了根藤条。这根藤条还是杜坤霖支沈琛去买的，藤条这东西，虽然是专门用来打手心敲脑袋抽屁股，但沈琛也不是孩子了，杜坤霖甚少用此物来打他，全用来指书上的字句，最多也就会一鞭子抽到沈琛的手背上让他认真听讲。杜坤霖许是显抽人太累，沈琛有什么做错了，不称他的心了，就对着墙壁跪两三个时辰，是他独一家的面壁思过方式。
　　去年约六月拜入杜坤霖门下，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沈琛把那根藤条拿出来，把书桌上的书理一理堆成一起，把藤条压在书的边上。

　　顾琰十分说话算话的给沈琛送来了新的被褥，鉴于本来的棉被就是单纯的棉被，顾琰送来的就显得比较浮夸了。
　　除了棉被，送来的别的有的没的更多。
　　周翊差人送来的，除了一床紫色的大牡丹锦被之外，还有不少银子和米粮。
　　那床贵气的紫色牡丹锦被，抬进了沈琛的房间的时候，简直蓬荜生辉，整个房子里本都是暗沉朴素的颜色，只有那紫色亮眼的很。
　　沈琛十分无语地把被子收下了，又吩咐董胜把食物都弄进厨房里放着。沈琛谢过来送礼的内侍，坐在那紫色的被子上想了一会，就把那精美的被褥折好放进衣柜里，把之前洗好晾好的被子拿出来又重新铺上了。
　　沈琛想着要出去看看钱庄处开门了没有，一看那个写着“招财进宝”的乌木描金匾额正躺在地上，已经断成了两段。门开着，沈琛走进去一看，掌柜的正指挥着人收拾里面，之前带沈琛看过的那个藏宝阁也是一片狼藉。南军打上京城的时候还不忘要带些好东西回去，钱庄子里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都被拿了不少，拿不走的甚至还被砸了。沈琛见过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已经不知所踪，有些瓷器花瓶，大抵是嫌太大不好带，不少都被砸了。
　　掌柜心疼得算账的手都在抖。
　　这时娄鑫来了，带着两个小厮愁云惨淡地从门口进来了。
　　经此一战，除了朝廷时不时来找他家补充军费以供北调援军，他家在京城店铺众多，不少南军随意抢掠，损失惨重。
　　娄鑫见了沈琛，打了个招呼，就和那个掌柜的说话，让赶紧把损失了多少钱先报上来，务必每个物件都要和当时抵押的价钱对上号。娄鑫交代完和沈琛道别又火烧屁股似的去了别的店。
　　掌柜的把账本甩给沈琛，面如菜色地去看后面存银子的房间去了。

　　“报告殿下，罪人徐勤……死了。”
　　顾琰正带人走到大理寺监狱前，门口的狱卒就给他跪了一片。
　　“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知道，仵作已经来了，正在里面看着呢。”
　　“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不能让无关人等进去吗？”王一舟气急，伸手就把跪在他面前的一个狱卒提起来了，那狱卒十分惊恐，看起来要哭了，“大…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王一舟把人扔回去，随着顾琰进了大理寺。
　　“定不是自杀，而且徐勤肯定知道什么。”顾琰走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头也不回的和王一舟说话，“徐勤主动投降肯定是想要活命的，但是有人不想让他活命…于是杀人灭口。”
　　王一舟嗯了一声，“最近大理寺加了三倍人手巡查看守，如果是有人杀害了徐勤，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说明这个人手眼通天，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顾琰想起自己刚才的推想，心中一凛。
　　战战兢兢的狱卒在前面带路，绕了几个弯把两人带到徐勤的牢房中。徐勤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留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一滩血迹在牢房中。
　　“最近可有人来探望过犯人？”
　　“殿下，自从大理寺戒严，就没有外人进来过了。”
　　“难道这杀人者还会穿墙不成？”王一舟沉声问道。
　　“要是不是外人，只能是内鬼了。”
　　顾琰蹲下身看那摊血迹，血迹略略泛黑，一看就是服了毒的。
　　“传下去，仵作看过后验书交兵部一份。”
　　“是。”

　　第二天皇帝上朝，就召见了顾琰，王一舟，林云泽和一众有功之臣。
　　林云泽在朝廷一直籍籍无名，因献计有谋，主动请去军营有勇，擢正五品谏议大夫。王一舟称游骑将军，顾琰拜云麾将军，并在京中设府邸，以供顾琰居住。
　　徐勤在狱中被害的事情也呈了上去，皇帝让顾琰全权负责调查这件事，然后给顾琰派了他的二哥，说是让二皇子顾昭协助他调查。
　　顾昭温和地看了顾琰一眼，非常的兄友弟恭。
　　顾琰跪谢之后，先和三人去吏部领了相应的令牌，工部和户部都派了人来问府邸的事。
　　京城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上一次顾琰看见它还是因为南军叛乱的事情，现在竟然是要在京城落户了。
　　顾琰想了想，问道：“上次救我一命的那位住在哪，我看那环境不错，闹中取近，离宫中也不远。”
　　工部尚书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点，不甚显眼，但是离街市也不远，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殿下，虽然这边已经没有余地起新府邸，只是恰好这一带的房子都颇为破旧了，殿下要是看中了，可以使些银钱买下来。”一位主事在旁边补充道。
　　顾琰大概看了一眼，觉得听着也不错，还能离沈琛近点，也不想费心多想了，直接就交给了工部和吏部去办，只是最近估计又得要借住在廉怀北家里了。
　　顾琰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回到了兵部，仵作的验书也上来了，上面明明白白写了的确是毒死的，死者瞳孔缩小，全身肌肉紧绷，皮肤泛紫，是喉管紧缩窒息而死，毒药应是用的马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