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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逢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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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军大势已去,周翊带人一路奔向宫城,在人马中冲出来。
至于顾琰,他的倒霉外孙,他一不会疗伤二没有时间,干脆把人丢下了,打算回到军营了再找人去把人弄回来。
援军和着商州营残存的兵力把宫城团团围住,皇帝则在承乾殿下了圣旨,又宦官吴公公领着人去城门宣旨去了。林云泽站在吴公公身边跟着一起登上了城门。
城门风大,林云泽的衣袖上下翻飞,站在城门上就是又高又瘦的出头鸟。
战争开始以后,朝廷从未派人出现过。文官和宦官穿的也太过于得体和整洁,只要往城门上一站,下面的人纷纷抬头往上看。
“圣上有旨……”
林云泽在顾琰出兵的同时就往宫城去了。皇帝按照他的意思拟了圣旨,大致意思就是招降,诚心降服者护送回乡,赈灾恤金加倍。
南军一片败势,周翊手执陈博淼人头立于军前,南人无不惊骇失色,顿时城下一片跪拜求饶之声。
娄鑫架不住沈琛横眉冷对,一五一十都说了,但是故意漏了些有的没的。
比如顾琰喜欢沈琛之类的有的没的。
沈琛听到的版本就是顾琰来廉老将军家玩是因为廉康是周翊的好友,他又不愿意拿六皇子的身份显摆,于是装模作样地弄了一个假名字,就是沈琛知道的那个“周晔”。顾琰时常不在京城也是真的,因为顾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商州营。
沈琛听着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堵,毕竟自己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傻子。
南军大败的消息传入百姓家,娄鑫也睡不惯杜坤霖家的硬木板床,应付了沈琛就走了。
顾琰醒了的时候,范子钦正在煎药,董胜出去看看有没有开了的店铺,想买点有的没的,沈琛则在外面坐着。他试着自己翻身下床,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嘶哑地叫了一声干干脆脆地摔到床下了。
沈琛和范子钦连忙进来看,顾琰一张平素俊逸端正的脸此刻痛得呲牙咧嘴。见沈琛站在自己跟前,结巴了一下,“沈…沈琛?”
沈琛也没什么,和范子钦两人合力先把这人弄到床上去,又给他换新的药。范子钦的药也十分有效,血自然是不流了,有些地方伤口比较浅的已经结痂了。
顾琰觉得自己的样子十分狼狈,对着沈琛也不好意思。
等范子钦走了,顾琰小声道:“你都知道了?”
沈琛点头,“娄鑫都说了。”
顾琰顿时有点害羞,见沈琛如此淡定,应当是不介意,但是又有些困窘。
“六皇子身份尊贵,自然不能随意示明身份,沈琛不过一介草民,也无权过问皇族之事。”
顾琰听出了其中的阴阳怪气,“我叫顾琰。不必总是叫我六皇子。”
“草民与皇子之间是云泥之别,怎能直呼皇子名讳呢?六皇子尽管在此处安心养病,等草民与兵部报信,出去买些新草药纱布来。”沈琛垂着眼,蹲在地上把地上的一些草药渣收拾了一下。他知道董胜会来打扫,但是他现在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了,捡了一些草药渣滓握在手中就出门了。
顾琰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他恨恨地把盖子往头上一盖,又睡过去了。
廉怀北终于被家里放了出来,廉老将军回家倒床就睡,没空理他的这个倒霉儿子。
廉怀北简直猛虎归林,想着要去兵部找顾琰,但是无功而返,兵部到处都在煎药包扎忙得一团乱。王一舟是认得廉怀北的,见廉怀北上门来,也知道肯定不是来问候的,躺在担架上喊廉怀北,让他过去。
廉怀北见王一舟被包得面目全非,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老子把你弄家里,闲的又生了一层肉。”王一舟毫不客气地嘲笑廉怀北。
廉怀北见他伤成这样还不忘嘴上损他,照着他的伤口拍了一下,王一舟立竿见影地叫了一声。
照顾他的医女赶紧过来,看见那个又渗血的伤口,呵斥了他一句。王一舟赶紧把身体躺正了,乖乖把手拿出来重新包扎一次,还不忘向廉怀北使眼色,企图用眼珠子描绘出一个“滚”字。
“顾琰去哪了?”
“不知道。”
廉怀北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家外公周老将军把他救下来了,不知道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没派人去找?”
“周老将军不住京城,自然不知道哪是哪了,说是扔在了个巷子里,巷子是死巷,将军晕过去之前砍了条马腿。”
“没了?”
“没了…嘶。”王一舟有些痛得熬不住了,那个医女手下毫不留情,干净利落地把新的草药敷在了伤口上。
京城刚逢大难,有马腿的死巷到处都是,说了等于没说。
但王一舟身上中了一箭,伤口颇深,拔箭的时候已经没了半条命,休息了没半天又在这里继续被折腾,简直面如菜色。
廉怀北看王一舟的确不知道,也没力气和他废话,赶紧拍屁股溜了。
顾琰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晚上,给他端饭来的是董胜。董胜不善言辞,自从知道顾琰就是这次带领商州营打上京城的六殿下,对他就关怀备至,崇拜得十分明显。
董胜今天是第六次进出沈琛的房间了,除了送饭,董胜还有很多别的缘由,换药的时候要跟着范子钦,打扫的时候他把床底都要扫的一尘不染了才出去,还兼备送水,送药,给沈琛传话等等诸多功能。
董胜来来去去倒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只是照顾,顾琰或许还要心怀感激,但是董胜一进来就要盯着他看,他要有个风吹草动,比如只是想要翻个身,董胜就能立即目光如炬地看过来,顾琰深感自己像个笼子里的猴,没有毛满身纱布的那种。
晚上要就寝了,沈琛小小的房间里塞了三个人,顾琰,沈琛和范子钦。范子钦看了看眼色,就着之前铺在地上的被子赶紧睡了上去,只剩下沈琛和顾琰面面相觑。
沈琛眼眸漆黑,顾琰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顾琰试图把自己往里面挪一点,给沈琛空出个位置来。但是一动就碰到了伤口,送了一口凉气。
“你睡吧。”沈琛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把顾琰的被子掖了掖,“我去董胜处睡。”
顾琰在沈琛转身的时候拉住了沈琛的袖子,他张了张嘴,也没想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被子我到时候给你换一套新的。”
“……”
顾琰此时感觉自己像是被陈博淼那一刀连脑子也一起砍傻一样,说的话十分牛头不对马嘴。
“这个事等以后再说吧,睡了。”沈琛出门前把油灯上的蜡烛吹熄,再把门合上,顾琰在黑暗中瞪着一双眼,毫无睡意。
沈琛第二天就去兵部了,只是整个兵部都在一种瘫痪的状态,并没有人有空接待沈琛。沈琛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的确没有闲人,就连本来在兵部的大人们现在也在帮着煎药。除了受伤的士兵外,外面还有排队领药的南军战俘。
沈琛干干净净地站在满是血腥味的兵部中间也有些打眼,不少伤员都在偷偷抬头看沈琛。沈琛略觉尴尬,但也只好自己搭话,他见有个老大夫正在称药,便问道:“请问贵处管事的是哪位?六殿下现在在下家里。”
那大夫抬头,颇为吃惊地看了沈琛一眼,找了个药童把人领到了一个趴在担架上的人面前。
“这位是王副将。”
沈琛低头看,那人趴得十分端正,四平八稳的面朝黄土屁股朝天地趴着。
“草民拜见将军。”沈琛跪下拜了一拜,“六殿下现在在下家中,还请将军遣人把他接回。”
王一舟的头扭了个十分不可思议的弧度,和沈琛对上了眼,“昨天廉怀北那小子才来问过,今天就找着了?”
沈琛没想到能在这听见廉怀北的名字,奇道:“廉怀北?廉老将军的独生子?”
“京城里独一份的,除了他还有谁?”王一舟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口气,“你认识他?”
“家父在廉府教书,有幸和廉少爷有过几面之缘。”
“行吧,你找他去吧,让他把人搬回来算了,我们这你看还有人吗?”王一舟把胳膊一抬,本想做个展示的动作,结果痛得又颓唐地倒下去了。
杜坤霖那小破落院子,也容不下顾琰这尊大佛,沈琛本想赶紧把人送走,没想到这皮球最后还是踢回自己这里了。
被称为皮球的六皇子殿下本人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范子钦说了这几天都不要走动,于是这个不要走动被董胜曲解为一直呆在床上。
于是房子里又多了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
顾琰一大清早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董胜那张关切的脸。董胜道:“六殿下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顾琰想起身,但是被董胜摁在了床上,顾琰身负重伤,眼下肯定是打不过董胜的,只能干瞪着眼被蛮力固定在床上。
“少爷去给六殿下买早点了。”董胜把端来的木盆和手巾放在一旁。
“……”顾琰顿时就安分了。
董胜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来。用温水把毛巾洗好了就帮顾琰把脸擦了。
买早点是买早点,其实时候已经不早了,沈琛又专门绕去了兵部一趟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离南军战败过了两天,仆街到街面上到处收拾残局,街市上的店铺又一家家地开了。沈琛念着赵家豆腐店的豆浆香,买了几碗,赵家姐姐认识他,专门拿了饭盒让他装回去,还给了几条刚出锅的酥脆油条。
沈琛还没进家门,香味都飘进杜坤霖院子里了。
杜坤霖还没醒,自从范子钦上次施针之后醒了一次,以后又是不断的昏睡,只是脸色见好。沈琛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备好膳食,只能让董胜煮好粥,时不时热着,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