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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折(1) ...

  •   心折(1)
      转眼就是清明,沈宁在家烧了纸钱,不打算回乡了。喜梅在厨房忙着弄些艾饼青团之类的,沈琛在一旁帮忙,两个小捣蛋鬼在外面疯跑,等着东西出锅了吃个现成的。
      既然是清明,天上也十分应景地下起了小雨,外面湿漉漉的,沈宁叫两个小的别跑了,一会摔了还得哭。
      中午过后,喜梅拎了个大食盒给沈琛,里面都是艾饼和青团,说让送给他的先生朋友们尝尝。沈琛应了,拿了东西撑着伞就出去了。
      杜坤霖牙不好,最近牙齿也开始慢慢地脱落,沈琛只能把艾饼撕开,一小片一小片地喂,杜坤霖一口含着磨许久然后再吞下去。
      董胜和范子钦也有口福,就着手就吃了好几个青团。范子钦还想再吃,伸出手去够,沈琛想着还有娄鑫呢,照着范子钦的手就打了一下,范子钦怂了,趴在桌子上看沈琛收拾。
      沈琛捡了四五个,找了个油纸包起来,让董胜一会给娄鑫送过去。还有好几个多的,沈琛自己收好了,范子钦就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小声地吐出两个字:“小气。”
      沈琛置若罔闻,把房间门一关,门差点扇到范子钦的脸上。
      沈琛把几个四个青团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房间的桌上,朝东南边磕了几个头。低低说了几句话。
      把这些事做完,沈琛又去显宗寺上香去了,出门的时候把青团拿出来,交待董胜和范子钦分着吃了。
      今日上香的人并不多。显宗寺在京城北边城郊的一座小山上,来来往往的人若是要到显宗寺去,都得要先爬一段阶梯。清明时节雨纷纷,石阶湿滑,上山下山的人都走得别样小心。
      沈琛爬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香客都下山了,有些昏暗的佛堂里只有主持弘因大师在一旁,沈琛跪在佛堂之上了。
      弘因大师眼皮子一抬,“你来了。”
      沈琛低低地应了一声。
      眼前佛像威严。金身佛像做得那么高,那么巨大,垂眼温柔而沉默地凝视着下面诚心祈祷的信男善女们。沈琛并不信佛,每年来此处是为了借佛家的香坛为自己死在家乡的亲人燃几支清香。
      沈琛低下头,喃喃了几句话,除了问候那些已往的父母亲族,也不能免俗的许了几个愿。
      “愿自己春闱得中,如愿以偿,先生身体安康,福寿绵长,沈家平安如意,沈钰沈堃快高长大,娄鑫家中生意早日步入正轨,廉怀北武举得中,如他所愿保家卫国,愿顾琰……”
      沈琛并不了解顾琰,不知道应该为他许个什么样的愿望,顿了一下接了下去,“平安常乐,心想事成。”
      弘因见他站起来了,指了指旁边专门用来点香的一个油灯,“小施主,这边。”
      灯的位置和之前都不一样了,是被挪到了右边去。
      沈琛谢过弘因,趁天还没来得及全黑,匆匆下山了。

      王一舟回来报告说,常乐公主的手的确没有下葬,现在在太医署处放着。朝廷定做了个水晶棺把公主的手存着。顾琰听了当即就要进宫。
      顾琰人还没到太医署,就有人在门口候着了,顾琰到了之后就立即把人带到了那水晶棺前。那棺材做工十分精致,里面铺着防止腐烂的石头草药,还有些鲜花。水晶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的那手娇嫩无比,已经不是刚被带回来的沾满鲜血的样子,太医署把这手清理干净得很。
      顾琰盯着这手的三指看了许久,问旁边站的太医:“公主的手你们都看过了吗?”
      “回六殿下,常乐公主的手清洗修复都是下官亲力亲为,自然是看过的。”
      顾琰盯着那人的眼睛,“常乐公主的手上有老茧吗?”
      “没有。”那太医道,“公主的手柔软纤细,保养适宜,下官没有在手上看见任何茧子。”
      顾琰点了点头,“这手随便找了地方埋了罢,陈博淼骗了我们,这根本不是三姐的手。”
      太医不知所措,“您是说这手不是常乐公主的?”
      “对,有劳了。”顾琰笑了笑。
      王一舟跟着他出了太医署,往兵部去。王一舟好奇,“你刚才怎么就知道不是常乐公主的手了?”
      顾琰便走便看自己的脚尖,“三姐大我六岁,以前在宫中也常常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三姐是个左撇子,写字用的是左手。因为三姐是女孩,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念书了,就没有纠正。但是因为吃饭得合宫中的规矩,硬生生改成了右手。如果是三姐的手,左手上三指第二个骨节处应该有写字留下的茧。”
      “三姐在宫中一直不收重视,所以知道这个事的也鲜有人在。再加上她出宫七年了,回宫也只是宫廷宴会,她自己也觉得没人会知道才敢送上来一只左手吧……”
      “嗯?她自己送上来的?”
      顾琰疾步向前走了几步,旁边擦肩而过几个叽叽喳喳笑闹着的小宫女。

      娄鑫来找沈琛道别,说是他爹要带他下江南,想要去江南也开点店铺去,另外他爹还想开个镖局,以后自家货物运输走自家镖局,安全又便宜,现在去到处物色物色好的店铺和镖师人选,约莫半年之后回来。
      “何时出发?”
      “初八,远标港口。”
      “行,到时候我去送送你。”
      娄鑫点头。他走了以后,沈琛才注意到自己家门口的那条街上,不知道围着什么正闹成一团,远远看见了几个穿紫衣的高官贵人。
      沈琛随便拦了一个过路买菜的大娘,“大娘,这是怎么了,一品大员都来了?”
      那大娘“哎呀”了一声,“你有所不知了,六皇子殿下要在京中设府,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这里。这不是有几间老房子都没人住了嘛,上边说给点钱把房子拆了重新盖,这些人赶回来,都说朝廷给的钱太少,在那闹事呢。”
      “这样啊,谢谢大娘,您慢走。”沈琛对着那大娘礼貌地笑了笑。
      大娘挎着菜篮子走了,沈琛不禁多看了几眼,那穿两位穿着紫衣官服的正是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那些个群众并不敢太过造次,只是时不时嚷嚷上两句。
      天天从这条街上走,沈琛是知道那大娘说的几间院子的,其实和杜坤霖家年岁差不多,都是破房子,平时和风细雨的就还好,要是哪天风雨交加,第二天早上就得起来修房顶。况且这条街本来就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人是不断地搬出去,鲜少又搬进来的。这些人闹事,肯定不是为了这么个破房子,只是想多要点钱罢了。
      朝廷也不是软柿子,当然不会任由其宰割。
      “这房子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房子,怎么能说拆就拆,就那么一点银钱,打发狗呢?”有个带头的年轻人在后边喊道。
      户部尚书徐阳侃看了一眼那年轻人:“既然是祖传的房子,年岁肯定不少了。老古董嘛,地税应该也好多年没人交了。不如到户部去,我着人与大家好好算算,这房子值多少钱,地税得补多少钱?”
      这些房子年久失修,如果那年轻人说的是真的,是祖上留下来的房子,那么少说得补三十年的地税。
      人群安静了一下。
      “哈哈,徐大人说笑了,我们自己回去算算就行,不劳烦大人了。”刚才的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他们又低下头嘀嘀咕咕地闹了一会,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位尚书大人的脸色,不一会那群人就散了。
      看人走了,徐阳侃不轻不重的嗤笑了一声,与工部尚书吕永顺对视了一眼,带着一帮主事,侍郎走了。

      因得皇帝的命令,顾昭也时不时来兵部走一两转,时不时捞点进展回去与皇帝说说。
      至于顾琰说那手并不是常乐公主和徐勤自杀的事,眼下已经落顾昭耳朵里了,皇帝召人去问话,顾昭全都交代了。顾昭觉得他这个倒霉弟弟看着竟然还挺靠谱,所以还派了两个两个太医署相熟的太医去帮着验尸。
      顾琰倒不喜欢他的二哥老往他这里塞人,还好人家太医表示回宫里住,否则顾琰看这小小的兵部也容不下再多的人了。
      兵部尚书本就觉得庙小容不下顾琰这尊大佛,没想到人家不但留下了看起来还要在这好几个月。兵部尚书一想到顾琰在这事事都要压着他一头,又时时要听他派遣,就满脑门官司,不想往兵部去了。
      还好顾琰表示自己对兵部的事并不感兴趣,让下面的主事该找谁找谁去,别天天在他面前瞎晃悠。
      关于常乐公主的事,他想起那天陈博淼因病情突然发作而恼羞成怒突然起兵攻城的事,依他对陈博淼的了解,他并不是这样一个激进冲动的人。比起贸然起兵,他们即便是投降和谈也比这种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方法要好啊。
      除非是他没有退路了。
      那么这个退路是在哪里呢?
      当时南军在利州陈军三个月,这三个月足够南军修整外加种出一季的粮食。如果常乐并没有如流言一般为陈博淼所杀,那么会不会是常乐与陈博淼…?
      但是常乐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皇帝一向待这个公主不薄,衣食住行,基本极尽福贵荣宠,年纪轻轻收封统领一方封地,还是一向富饶安定的利州。
      要说亏欠,顾琰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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