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UNYC

6、逢乱（2）

　　林云柯下了朝，回家收拾收拾，有小太监去兵部和顾琰通报了一声，说圣上给您派了一人，明天就到。
　　小太监来的时候顾琰正和几位副将吃饭，在兵部狭窄的院子里摆了几张小矮桌子，顾琰出来接旨的时候衣服下摆上还粘着不知道是哪位嘴漏的喷出来的饭粒。
　　顾琰跪领了圣旨，回去找了两个小兵收拾了一间房子出来，给那位新来的“军师”。
　　王一舟满身的红疹好了一些之后也和顾琰同台吃饭了，说是吃饭，菜里是一点油花没有，那几条可怜的青菜愁云惨淡地飘在碗里。王一舟在顾琰接旨回来之前赶紧把菜叶子全都扒拉干净了，给顾琰留了一碗发青的菜汤。
　　顾琰回来了，王一舟把那碗菜汤往他碗前一推，大方表示这都是你的了。
　　顾琰端起碗把那碗汤直接扣在了王一舟的碗里。
　　“等等等等！”王一舟看着自己好好的米饭变成了一锅粥，顾琰则去隔壁桌挑菜吃去了。
　　这是今天的晚饭，顾琰吃完了就打算回房想想办法，却有人来报：“将军，南军派了使者来见。”
　　顾琰一愣，让人先找个地让人坐坐，想办法弄点茶水什么的。因为没有想到陈博淼还有这一招，心中一点头绪都没有，又说自己已经休息了，让找个地方让使者过个夜，明日再议。
　　那使者看来也十分有耐心，听着这话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说走就走了。
　　通报的走了，顾琰就把王一舟叫来了，还有后来赶到的几位老将军。
　　大家都猜不到为什么陈博淼会此时派使者进城，都提议还是先见一见这位使者再说。
　　第二天大早，顾琰就起了，军队按着之前的惯例挤在兵部大院里早练。顾琰站在一旁看，只见院子对面站了个人，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面孔，最近营里没有来什么新的人，想是那个昨天来的使者。
　　顾琰没有过去打招呼。
　　吃早饭的时候，林云柯也来兵部报道了。人瘦高瘦高的，脸色有些青白，远远看过去像一条行走的大竹竿子，走过军营一览众山小。
　　早餐就是白粥，顾琰的已经不错了，厨娘给他弄了一个两面金黄外焦里嫩的煎鸡蛋，看的王一舟垂涎三尺才堪堪地从顾琰碗里分到了一条煎蛋边。整个军营都沉浸在唏哩呼噜的喝粥声里。
　　顾琰见人来了，吩咐人也给端了一份过去。
　　就算是朝廷的七品小官也应该吃得比这个有滋味，林云柯看了一眼那碗水多米少的白粥，也没说什么，端起碗就喝了。顾琰还很有礼貌地给配了一小盘萝卜干，算给林云柯加菜。
　　林云柯见顾琰来了，赶紧跪拜。
　　顾琰让人站起来，王一舟端着吃完了的碗从窗外大摇大摆地路过了，林云柯看了他一眼，王一舟身上还有还未痊愈的红疹，浅浅淡淡地挂在脸上。王一舟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根本没发现林云柯在看他。
　　“南王处来了使者，我还得去会会他，林大人先在此处休息片刻吧。”
　　林云柯一听，赶紧把碗里的粥一口喝下去了，“殿下，臣请同去。”
　　顾琰看了他一眼，瘦得两袖清风没半点多出来的肉，要是那使者是个会武功的，这位兄台怕是能被对方空手弄折了。
　　“此人不知根底，太危险了，林大人还是呆着此处。”
　　“殿下，陛下既然让臣来为殿下出谋划策，臣不惧危险，为了解实情，臣请同行。”
　　顾琰又跟这人打了半天太极，都被人给打了回来。顾琰只好叫上了几个身强体壮的老兵带上那根倔强的大竹竿子往使者房间去了。

　　沈琛从娄鑫处打了秋风回来，把东西往杜坤霖家里一堆，看一时半会也不会突然开战的样子，又回家看了一次。
　　沈钰沈堃蔫蔫儿地在沈宁的监视下读书。沈钰该是最无聊的，她人还小不高，坐在张有些高的椅子上写字，两条有些肉呼呼的小腿在下面晃荡。见沈琛回来了，沈钰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到沈琛怀里。
　　沈宁和喜梅坐在一旁，见沈琛回来，惊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先生怎么样？”
　　想起杜坤霖那发青的脸色和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沈琛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先生心里不好过，身体也不好了。”
　　喜梅：“现在还找得到大夫吗？”
　　“现在街上店铺没有开门的，靠着之前开的还剩的一些草药扛一会，等战乱平了再上街去吧。”
　　沈琛见沈家大小都平安无事，心中大石也放下了些。
　　喜梅留沈琛吃饭，沈琛应了，随着喜梅进厨房打下手去了。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是沈宁没有娶喜梅之前，沈琛就已经习惯了做这些生活的琐事。沈钰也跟着进来了，只剩下沈堃在沈宁的注视下继续练字。
　　沈钰这个小丫头根本坐不住，说是洗菜，菜没洗干净倒是把水弄到到处都是。喜梅赶她：“去跟你哥哥写字去，在这净捣乱。”
　　沈钰笑了，奸计得逞似得赶紧溜了。
　　沈琛看着沈钰无忧无虑的背影，问喜梅：“师娘，这还有多少存粮呢？”
　　泡在水里的青菜一看就不是平日里从菜贩子处买回来的新鲜蔬菜，菜叶尾端都皱了。
　　“……”喜梅踌躇了一会，道：“也没多少了，还好孩子也吃得不多，这是最后的蔬菜，之后喝点粥自己做些馒头也还能撑些日子。”
　　沈琛吃完饭了就回去了，喜梅送他到门口，又给了些米面，沈琛不收，说是自己够用了，多留些给两个小的。
　　沈钰和沈堃知道沈琛又要出去了，抱着他们的小哥哥的腿耍赖。
　　沈琛摸了摸沈钰和沈堃的头，“过两天哥哥再回来。”
　　沈宁站在一旁，表情阴郁，把门推开一条缝，把沈琛送了出去。

　　“南王托我给六皇子殿下带话，”那使者面目清秀，并不似战场上的莽夫，“六皇子无心共谋大业，南王也无心帝位，明人不说暗话，南王与朝廷和谈，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要人质。”
　　房间里站了满屋子的人，只有顾琰坐着，对面站着那位眉清目秀的使者。
　　顾琰沉声道：“料是南王心中已有人选？”
　　“当然。南王的意思是六皇子服药和我们回南越…”
　　“你放什么狗屁！”王一舟恒美数目一步上前大喝出声，身边的将军参军多多少少都带上了些愠色。
　　顾琰抬手让王一舟回去，王一舟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到行列去。
　　“南王真是说笑了，我在父皇那里向来没有什么地位，想来南王是不想要我这个累赘去南越骗吃骗喝的。”顾琰笑了一下，“你先说完。”
　　“六皇子今日不得恩宠，日后必定手握兵权，六皇子之重，六皇子自己也需有所自觉，”那人恭敬道，“一来不过服药废除武功，六皇子到我南越，定是荣华富贵，比京中只增无减，二来到底问当今圣上要哪一个皇子也有南王自己的考虑。六皇子是最好的人选。”
　　“如若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开战了。”那人拱手而立。
　　“南王知道北疆有援军赶来，只是舟车劳顿，士气不振，即使到来也要至少三日。南王知道六皇子必定踌躇，望六皇子在日内答复，小人也能及时回禀南王。”那人跪在地上，拜后离开。
　　使者前脚刚走，王一舟就破口大骂：“什么劳什子南王，我让他有去无回！”
　　那监军贼眉鼠眼地左右看了一圈，顾琰抚这眉心指了指他，“去。”
　　监军拔腿就跑，刮起一阵小旋风。去干什么顾琰也猜到了，他父皇能给他身边指人，现在肯定是回去通风报信去了。
　　房中林云柯垂手出列道：“六皇子万不可答应。我有一计。”

　　沈琛回到杜坤霖处，董胜正练功，范子钦像个没事人一般在旁边喝彩，见沈琛回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董胜停了，朝沈琛拜了一拜：“少爷。”
　　沈琛不喜欢被叫做少爷，劝了董胜几次，但是董胜说沈琛是他的恩人，直呼姓名是大不敬。沈琛在“恩公”和“少爷”中间勉勉强强地选择了后者。
　　范子钦没事人一样摆弄了两下桌子上的杯子，悠悠开口：“我看你先生气血两虚，累及心肺，平日是否时常手脚发麻，眼前发黑？”
　　沈琛仔细一听，与之前的大夫说的别无二样，而杜坤霖的症状不知他是蒙的还是真的知道，几乎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还会看命算卦？”沈琛看着范子钦端起了茶杯，悠游地喝了一口。
　　“看命算卦是真的不会，救死扶伤倒是做得不少。”范子钦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看你人好，这饭钱就拿诊金抵了罢。”
　　“还有之前你先生吃的那些药，于轻些症状的病人，或许还有些效果，现在于你先生而言和白开水也没什么区别了，无功无过，怪不得不见奇效。”
　　又被他说中了，沈琛沉默了一会，“你知道怎么办？”
　　“当然知道，我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几十年，也就小有所成…”
　　沈琛把白眼翻在了心里。这人上上下下怎么看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哪来的几十年？
　　“你身上没有草药，你要怎么办？”
　　“小生身上有针，可为贵先生施针。”
　　沈琛狐疑地看着他。
　　“但是现在我饿了。”范子钦趴在桌子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我要吃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