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心折（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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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琛在厨房里忙着，董胜给顾琰倒茶，茶当然不是什么好茶，当初送给杜坤霖的那饼茶饼被磨完了，现在也就剩下些寻常茶叶，平民莽夫们尝个滋味。
三儿被放下地去玩儿去了，只是初来乍到，看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对着草丛里的野花也能躬着背炸毛。顾琰也懒得理它，就看着沈琛在厨房门口进进出出，喝了两口茶便要去厨房帮他去。
沈琛正在煮米饭，熟门熟路地添水加柴扇火，顾琰进来攀着门边说要帮忙，沈琛就让他把菜洗了。
水盆就放在门外，里面已经泡了几棵青翠的芹菜，顾琰脸色一变，和那芹菜的颜色颇有几分神似。他在外面慢悠悠地洗着，一棵菜也被洗出了九曲回肠的滋味。
沈琛料理完了米饭往外走，来找他的芹菜来了。顾琰把水倒了，殷勤地把菜主动端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就传出了炒芹菜的味道，沈琛还削了萝卜，想着正好出个素菜。
平日里都是董胜做饭，今日顾琰救了他一命，沈琛想着怎么也得自己做个饭比较有诚意。于是董胜把院子扫了五六七八回，实在无聊便打算去厨房看看。
“平日里都是你做饭？”里面传来顾琰的声音。
沈琛漫不经心地答了：“董胜做得多，我偶尔做做。”
里面沉默了一会，顾琰道：“你的手真好看。”
里面又安静了，董胜探出个头来，只见沈琛切菜的刀顿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切，耳朵尖尖上红得简直鲜艳欲滴。
总觉得这气氛十分不寻常，董胜贴着墙根溜了，想着再照顾照顾杜坤霖留下来的两盆花草。
王一舟在兵部见两人拖了一人回来。那人一身黑衣，昏迷不醒。王一舟问了那两个衙差交代一番，一听是个穿着整洁的有钱人叫人送回来的，他就眉间一跳。
王一舟把那人又弄到了大理寺，亲力亲为地押过去了，实在怕像上次徐勤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监狱里。他出来又提点了两个在门口看着的小卒，说是除了他和六皇子，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他知道顾琰肯定是寻沈琛去了，一时半会也会不来，这人还晕着，也撬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等到醒来了再行审问。
除了这人，王一舟想起，二皇子给他送了个人来。
那人名叫程文伟，当初送来的时候五花大绑着来的，顾琰和王一舟面面相觑，顾昭斜斜看他们一眼，说程文伟就是给徐勤下毒的人。
顾琰当然知道顾昭是在说屁话。顾昭看了一眼那人，正是那天当值的狱卒之一。那人仰着脸，满脸纵横的泪痕，看着顾琰，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堂堂二皇子带人进大理寺，却做得像个土匪绑架似的。
顾昭道，“六弟，这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好好审审。”
顾琰应了一声，等到顾昭走了，顾琰才蹲下身把那团破布扯出来。
程文伟张着嘴喘了两声，嗫喏道：“六殿下，……不是我。”
顾琰哼了一声，“我也知道不是你，要是真是你，还能留到他顾昭查？”
至于顾昭想干什么，顾琰心里多少有点数。自皇帝把这事交待下来，这事就压了快要两个月，马钱子找不到，杀害徐勤的凶手连个影子都没有，顾昭当然想要早些解决这事，至于推谁出来做替死鬼，又要多少有些合理。
估计这程文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顾昭了。王一舟心中也有类似猜想，看程文伟的眼神又可怜了几分。
“为什么他能一口咬定是你害死徐勤？”顾琰问。
“那天徐勤吃的饭……是我……”那人说话断断续续，一句话都得掰成好几段。
“是你送的？”
顾琰想起当时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内鬼，只是觉得对方手法高明，下在饭里的手段太过于下三滥，除此之外，那天的剩饭他们也查过，里面根本没有马钱子。
难道只是徐勤吃的那部分有马钱子？
顾琰看向程文伟的眼神中顿时又溢满了怀疑，程文伟赶紧哭道：“冤枉啊，真不是我，不是我。”
顾琰吩咐王一舟先把这人关起来。
王一舟突然想起来这茬，把人找了间隐蔽牢房锁起来之后，就去看程文伟。
程文伟浑浑噩噩地靠着牢房灰色的墙壁，想来也收了些昔日同僚的嘲讽，见王一舟来了，眼里又有了光。
顾琰吃了饭，又帮着收拾碗筷，勤快地不像宫里身娇肉贵的六皇子。除了吃了几口令他作呕的芹菜之外，这餐饭处处都透着让他满意的味道，就连那有些弯的木筷子在他眼里都透着大师鬼斧神工的光芒，这个好吃那个好吃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完事之后，沈琛见剩了饭，把那些剩菜剩饭装在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然后从一个小布袋掏出了些青色的小果，打算用刀背砸碎了掺进饭里毒老鼠。
顾琰盯着那几个小果，觉得有些眼熟，等到沈琛找出了刀正打算砸的时候，顾琰一把抓住了沈琛的手腕。
顾琰的手劲大，此时又在想别的什么事，难免手下有些没轻没重。
沈琛被抓地愣了一下，实在疼了便甩手想要顾琰放开。
顾琰顿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气，他送了手，低低说了声“抱歉”，又问：“你这东西哪来的？”
沈琛摸着自己的手腕，把那天的情形大致说了些。
顾琰把那袋子果子拿起来道：“这东西送我了吧，别放在你这了。你还记得那个卖果子的人长什么样吗？”
那天已过黄昏，颇有些月上梢头，光线模糊，沈琛只记得那人坐在个小破凳子上，一顶旧草帽盖着头，后来说话的时候也看不清楚脸，只是见面容年轻，大概不过三十岁。
顾琰的面色沉肃，沈琛又仔细想了想，但是也没想出这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只好多少补充道：“他写了块板子，上面写着毒鼠药。我看街上人来来往往人也挺多的，也没觉着有什么。到底怎么了？”
“陈博淼的副将徐勤死了。就是被这东西毒死的。”
沈琛一惊，复又看着顾琰，“我猜那年轻人也不知道。”
“要是知道是这么要命的东西，怎么会摆出来卖呢？”沈琛轻声问。
“要是有人能在大理寺让徐勤死得无声无息，那年轻人现在估计已经没了吧。”
顾琰盯着沈琛看了一会，还是那张他喜欢的眉目，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一条玉佩，塞到了沈琛的怀里。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就当和你换这些马钱子。”顾琰道，声音低沉，“我今晚派些人来这守着。”
顾琰说完就走了，留给沈琛一个匆忙的背影。
沈琛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林云泽时不时也关心着徐勤的死和此事的发展。谏议大夫平时也不闲，但他关心此事又显得无可厚非。毕竟当时他可是和顾琰一起平了乱的。
那暗中的人显得也非常的热心。林父林母说想要上京看看，就帮忙安排了不少。连吃饭住宿的客栈酒家都寻人帮林云泽做了。
林云泽只好对父母说都是自己的安排，老人也高兴，连说儿子出息了，住的吃的都是最好的。
连在京城的住处也安排好了，就在近郊，安静又有些人气的地方，也方便林云泽来往，现在就是差把家具小厮安排齐。
林云泽知道没有白掉的馅饼，他不敢露馅，只陪这老人家去各处看看，再到那崭新的宅子面前，他看着那紧闭的新油的大门，只觉锋芒在背，初夏不热的天气，就起了一身冷汗。
他有些后悔当初鬼迷心窍地上了贼船，他尚不知幕后主使是谁，但是如此行事，遮遮掩掩必定不是什么好事。本在老家的父母如今也在京城，等于他的软肋就被紧紧地攥在那人手里。
他陪着父母走了一天，老人走得慢，只把京城特别繁盛的几条街走了一遍，边说累了，要去客栈歇一会。他任劳任怨地把他们送到了客栈，给楼下接待的小二一点碎银，打点了一下便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夜深了，他根本睡不着，外面的蛙鸣渐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如此聒噪了。
那人果然来了。
两个月不见，那人还是深深隐藏在黑暗中，坐在窗台上和林云泽打招呼。
林云泽没有说话。
那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老人家玩得开心吗？”
林云泽不知道该如何答，父母自然是开心的，只小声说：“还不错。”
“他们年纪也大了，享点清福当然是最好的，”那人停顿了一会，又笑道：“但是有点什么生病意外也再正常不过了，你说呢？”
王一舟早早睡下了，刚闭上眼不久就被顾琰从床上拖了起来，把一个破布袋扔在了他面前。
王一舟吓了一跳，抓着袋子就问：“这是什么？”
“马钱子。”
王一舟赶紧把袋子扒开看，果然是和太医署给他的图上画的一模一样，青色的小果，小巧玲珑地聚在袋子里。
“哪来的？”王一舟赶紧把衣服上的带子系好了，爬下床。
“沈琛那里拿来的。”顾琰坐在王一舟房间的凳子上，操起桌子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水。
“沈琛？”王一舟惊愕道。
顾琰把今天从沈琛那里问到的和王一舟重复了一遍。
“明天去远标港口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年轻人突然没了的。”顾琰道。
“没了？”王一舟哆哆嗦嗦终于坐在了顾琰对面，也给自己倒水。
“沈琛今天差点被人弄死了。”
王一舟和顾琰对视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折（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