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回 眉眼如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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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怀荣一边忍着小腿传来的剧痛一边走着。
终于，她来到临行的街口。
前面里三重外三重围着全是人，都是前来观刑看热闹的。
忽然人群发出阵阵私声，“开始了 ！开始了！”
怀荣知道那是掌刑官宣布行刑了。
怀荣努力地快速度向前走去，竭力喊道：“刀下留人，我有皇帝口谕！”
可她这时才发现她现在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只有旁边的人听见了转头奇怪地看向她。
而前面重重人墙围住的地方，仿佛就像另一个世界一般，离他那么遥远，对她的呐喊完全无动于衷。
可她必须自己喊出这句话让监斩官听见。
因为没有人会替她喊出这句话，也没有敢替她喊出这句话，她必须自己来。
“刀下留人……”
“哗！”
人群中发出喧鸣，有人头落地了。
人群的喧嚣正好淹没了怀荣的呐喊。
怀荣心里咯噔一声，脚步顿了顿，在心里祈祷道，千万不要是谢道年，不要是谢道年。
她努力地加快速度往前走去，边更努力地喊道。
腿上的剧痛让她的声音嘶哑，怀荣觉得这一生，没有比此刻更黑暗更绝望的时刻了。
“哗！”
又是一阵喧嚣声，又有人头落地了。
谢家有一百三十八人，怀荣不知道何时轮到谢道年。
她只能祈祷，让这个不是谢道年，下个也不要是谢道年，下下个也不要是谢道年。
终于她在一阵阵喧嚣声中，接近了人群。
她现在浑身污泥，喊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活脱脱像一个疯子。
见到这样的她，人群纷纷为她让开路来。
在快走出去的时候，怀荣看见远处刀光一闪，侩子手的刀又举了起来。
怀荣在顾不得腿上疼痛，连忙冲过去将面前的人拨开，冲了出去。
“刀下留人！”
一声刀风。
她喊晚了。
侩子手的刀已经落了下去，一刀斩在谢道年的脖子上。
怀荣眼生生地看着谢道年人头落地。
她的眼睛睁大大的，眼中满满的是震惊和无助。
她看着谢道年的头颅飞落下刑台，几乎来不及想就向前接住。
整个人抱着谢道年的头颅，跪倒在刑台前。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怀荣怔怔地跪在刑台，缓缓地朝怀里看去。
怀里的人，他双目紧闭，眉头微皱，眉眼似曾相识，却又有些陌生。
他成熟了好多，再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翩翩如玉的少年了。
一滴泪水落下，滴在谢道年的脸上。
怀荣伸手轻轻地将它擦去，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
终于，她抱着谢道年的头颅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怀荣已经想不起来，她是如何将谢道年的妻儿救下的，又是如何将谢道年的尸首缝合好还给他们的，但她还记得怀氏幽怨的目光和她儿子哭泣的泪水。
任何一样都让怀荣无法面对。
后来，怀荣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也许就是因为所有的泪水，已经在这一刻都给流完了吧。
谢道年死后的第二个月，进跟着归西的是老皇帝。
姜梁死在一天夜里。
随着常侍的一声哭嚎，举国素缟。
被立为储君的姜珏按遗照继位，怀荣被封为长公主，无官无职实则监国。
怀荣的当权让陈氏蠢蠢欲动，但搞得都是些小动作，怀荣忙着给老皇帝出殡给新皇帝登基，便都没有放在心上，想着日后处理。
但满朝文武却闻风吹草动后开始默默站队，送去陈太后那表孝敬的礼物开始多了起来，和陈氏子弟联络的官员也开始多了起来，连一群八杆子打不找一处的亲戚都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节又一节。
有时候怀容想起来都觉得，这该不该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一日，怀荣入宫去看陈太后，才到殿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穿着深紫色蟒服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怀荣定睛一看是她三堂哥番宁王姜澜，便上去打招呼。
两人寒暄一番便互相告别了。
姜澜走后怀荣觉得有些奇怪，虽这几天风刮得有些怪，把一些奇怪的人都刮到了太后宫里来，但怎么刮也不该将她这位三堂哥也给刮来了呀。
姜澜的身世，说起来颇为坎坷。
姜梁在还是亲王时，侧室曾为他生下两子，结果却接连夭折，最后让不知哪个丫鬟爬上了床，生下怀荣的这位三堂哥。
按理说姜梁极其爱护面子的人，是断不容许这样身份不明不白的私生子的存在。
但姜澜生母却是个烈性的人，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命和姜梁换了自己儿子的命。
娘死了，姜澜没得母乳喝，是个老嬷嬷拿米汤一点一点喂大的。
当时，他喝一半吐一半，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活不下去，那丫鬟白死了，最后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健康的长大了。
长大后的姜澜也活得战战兢兢。
比起别的皇子，他算是甚是低调的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做什么都会引起皇帝的不满，所以不求名，不求利，只本本份份地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儿，后来有了封地，更是迫不及待地就搬去了封地，当个闲散王爷，完完全全一副无心权势的样子。
可如今老皇帝刚凉，他就开始跟朝廷里新兴的力量熟络起来了，还真让怀荣有些意外。
看来她这三堂哥也是一个浑身都是戏的人，将自己这大半辈子都演成了一出剧了。
不过怀荣觉得有些奇怪，按姜梁的性子，应该不会在局势还未明朗的时候就冒出头来。
他那么能忍的人，如今这么沉不住气，实在有些不应该。
不过难说，万一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呢？怀荣默默在心里将这么一号人物记下了，也许哪天他们真的成为对手，也说不定呢。
怀荣走到殿里，发现陈太后正与吏部尚书袁峥在谈话。
袁峥见到怀荣连忙快步走上前来，向她行礼道：“殿下。”
怀荣看到袁峥却眉头微微一皱，她现在看到袁峥来找陈太后，她就不高兴。
袁峥是陈相一手带出来的人，哪怕是陈氏最落寞的时候，也一直忠心耿耿，给过怀荣不少助力。
如今陈家得势，他结党营私的动作便愈发明目张胆了起来。
怀荣对此颇为不满，却碍着他往日的功绩和陈太后后面子的忍了下来。
“这太后的宫里有金子啊？引得袁大人您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怀荣看着袁峥冷笑道。
袁峥闻言一愣，听出了怀荣话里的讽刺，不知如何答才好。
陈太后见状使了一个眼色给袁峥，暗示他先退下，接着拉过怀荣的手道：“好端端火气那么大作甚？来让哀家看看你今日瘦了么。”
袁峥见状便连忙悄悄退了出去。
陈太后盯着怀荣的脸仔细打量了半天。
“瘦了么？”怀荣挑眉问道。
陈太后微微一笑，道：“长大了。”
怀荣闻言微微一怔。
陈太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半是欣慰半是感慨地道：“怀荣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花几后头哭的那个小孩子了。”
怀荣闻言不禁有些动容，握住她的手道：“姨母。”
陈太后拍了拍她道的手，两人相顾无言。
陈太后本想留她在宫中用午膳，可怀荣却还有其他事儿，说了几话便走了。
她走后，便立刻一个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陈太后面前福了一福。
陈太后看了他一眼，道：“说罢。”
内侍走到陈太后身边压低声音道：“袁大人托付奴来帮他问句话，他下午与您商讨的事，您同怀荣殿下说过了么？”
陈太后冷笑了一声，“告诉他，急什么，还不到时候呢，小心到时候事倍功半。”
内侍诺了一声，便退下了。
这个才走不久，过了一会儿又有内侍进来了。
“又何事啊？”陈太后有些不耐烦。
捧着托盘的内侍脚步微微一顿，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道：“此乃番宁王孝敬太后您的象箸一副。”
陈太后闻言隐隐露出写厌恶地表情，看也不看就道：“拿走。”
袁峥府上。
花园中的凉亭里，袁峥正与番宁王姜澜在喝茶。
袁峥听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脸上阴晴不定。
“如今这公主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袁峥拍着自己大腿感叹道。
姜澜风轻云淡地喝了一口茶，笑了笑道：“难猜不难猜其实都已不重要，我劝袁大人还是早点另做打算的好。”
袁峥闻言睁大了眼睛：“王爷您的意思是……公主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姜澜笑道：“大人还没看出来？公主的心早就不向着陈家了。袁大人若真想成事，还是劝太后将事瞒着点公主的好。”
袁峥听了后若有所思，第二日，便去寻了陈太后。
“我不同意。”陈太后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我是她亲姨母，她的心不向着我向着谁？如今她才坐上高位，你们的吃相便如此难看，她自然会有所排斥，这怎么说是她不向着陈家呢？”
“可太后，”袁峥犹豫了半天道：“可姨母再亲也不是亲娘，您与她终究是隔了层。如今与您最亲的其实是……”说到此处袁看了眼太后的肚子。
太后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变化，道：“你且让我想一想。”
可还未等他们想明白，便有人先有了动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登基不久的姜珏。
一日早朝，姜珏将两名陈党的官员治了罪，而且完全没有询问过怀荣的意见。
此事一出，朝堂上哗然一片，各个都等着看怀荣到底是如何抉择的，到底是选新皇，还是选陈家？
怀荣也知道自己必须作出抉择了，两边都有所动作了，在继续拖下去，并不是一件好事。
事发次日，便入宫见陈太后。
正巧，当时袁峥也在。
怀荣这次看见袁峥来找太后竟然没有冷嘲热讽，“来得正好，免得我再去派人寻你。”怀荣对袁峥说道。
陈太后闻言，道：“可是有何要紧的话要说？”
怀荣点点头，“坐下再说吧。”
三人都坐好了，怀荣说道：“昨日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回 眉眼如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