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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回 惜别思南 ...

  •   “许相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赫连华说道。

      许卫云不动声色地勾勾嘴角,笑道:“既然都好久不见,那还不请我进去?”

      “这怕是有点不方便。”赫连华故作为难道。

      “哦?”许卫云挑起一边眉毛,“有何不方便的?”

      赫连华笑了笑,道:“许相,您可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您是来找我师姐的吧?”说到这,赫连华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可惜近日我师姐身体不适,怕是不便见客,只能由我来带诸位逛逛思南了。”

      副将闻言气急,立即脱口就道:“我们还用你带?你也不看看,这思南当初是……”

      “茂城。”许卫云扫了他一眼,低声喝道他的名字。

      方才还副将气势汹汹地副将,见状便生生地将那剩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话给咽回去了,退回一旁,不再说话。

      许卫云抬首向赫连华笑道:“不必麻烦殿下了,我们自己逛就好。”说罢,又道:“既然今日公主殿下不方便,那我们明日再来。”说罢行了一礼便走了。

      第二日,许卫云果然又如他所说带着副将又来了,这一次还是赫连华出面回绝了他,但他也不恼,只是笑笑,还是那句话:那我明日再来。

      第三日,许卫云又被拒绝了,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微笑着站在州牧府外。

      他不走,赫连华也只得陪着他站在外面,正当赫连华奇怪他这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州牧府外又来一人。

      赫连华见到那人时,脸色却忽然一变,愣道:“老师。”

      谢眠风一身素色棉布儒袍,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像戒尺似的又直又硬,宽大的袖袍走起路来还真能兜得个两袖清风。他看见赫连华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道:“告诉你师姐,要是眼里还有这个老师,现在就来厅里见我。”说罢,便兀自朝屋内走去,敢拦他的,一个都没有。

      赫连华看着离去的谢眠风手里拿着的戒尺,心道,完了。

      谢眠风在厅堂里凳子还没坐热,怀荣就来了。

      “师父。”怀荣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

      谢眠风冷笑道:“你不是病得卧床不起吗?这会儿又那么快就好了?”

      怀荣闻言不答。

      谢眠风盯着她,半晌,笑着站起道:“走吧,领我去看看,这日子以来你都搞了些什么名堂。”

      书房内,谢眠风随意地翻看着怀荣留在桌上的文书资料。

      “弄了那么久,你就搞了这些?”谢眠风抬头问她道。

      怀荣微微蹙眉,道:“依老师所见,可是有什么不足?”

      闻言,谢眠风晦暗不明地看向她,怀荣也默默地回视过去。

      少顷,谢眠风突然卸下劲来,叹一口气,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拿起桌上的文书道:“小错没有,但大智慧不足。这都与你为人处事脱不开关系,你的性格太多过犹疑多虑,万事不想出一套万全的准备便不会动手,可你要知道,”谢眠风默默抬头看了她一眼:“万事,本来就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的。”

      “顾虑的越多,便错的越多。”谢眠风将文书放回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条例说道:“你想的这些,治一城一邦,足矣,但想治国?可谓不自量力。”

      谢眠风的话毫不留情,字字带刺,怀荣面子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但她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但十多年师徒,谢眠风却是能察觉出她的不高兴,他抬眼看她,嗤道:“不服气?不服气你就想想,如今你想解决的这些沉疴痼疾,当初都是如何形成的?不就是因为宗室当初顾忌武将专权设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条例么?”他敲了敲案上的文书说道:“说到底,这就不是你该做的事。”

      谢眠风这一段话让怀荣恍然大悟,这些天的困惑也都解开了。她这些一直怀疑新政推行缓慢是因为自己脑袋不够聪明,想得办法不够高明,现在才醒悟过来,并不是这样的。

      只是因为她手里的权力还不够,她说的话,还不足以掷地有声,还不足让全天下响应。

      可她若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便是……

      怀荣强忍着内心交杂错乱的感情,小心翼翼地询问谢眠风道:“老师,以您看,学生该如何呢?”

      谢眠风闻言抬头,深深地看了怀荣一眼,道:“放弃。”

      怀荣微微一怔。

      谢眠风叹一口气,放软了口气道:“怀荣,随我回乐洲吧。”

      怀荣抿唇不语。

      谢眠风沉默片刻,轻声道:“怀荣,今上病了。”

      闻言怀容的瞳孔微微的收缩了一下,愣愣地问道:“何时的事?”想了想,又追问道:“严重么?”

      谢眠风低头叹了口气,“不容乐观了。”说罢,又抬头看向她,认真地说道:“怀荣,忠孝礼义,乃为人立身之根本,你明白吗?”

      怀荣沉默片刻,垂头拱手答道:“学生明白,这点觉悟,学生还是有的。”

      谢眠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敲了敲案上的文书道:“手头的事情,赶紧收拾干净,明天便跟我一同回去。”

      怀荣答道:“是。”

      怀荣从书房出来后,赫连华便围了上来。

      赫连华上下打量怀荣,见她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发问道:“挨训了?”

      怀荣不理他。

      赫连华又道:“师父他说话就那样,你不必往心里去。”

      怀荣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疲倦。

      赫连华察觉到了后,问道:“怎么了?”

      “阿华,我得回乐洲了。”怀荣道。

      赫连华目光微微一顿,道:“出什么事了么?”

      怀荣没有回答他。

      赫连华看到她那个表情却懂了,那不是她能告诉他的事,故也很有默契地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道:“那我送你去乐洲?”

      怀荣顿了顿,开口道:“不必了,阿华,你和我各有该干的事,你也回西夜吧。”

      赫连华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片刻,行至岔路口,赫连华忽然一愣,这才意识到,这次的分别,与往常意义上的都不同,这次分别很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小时候不懂事,对分别毫无感觉,总是觉得天长路远,总有朝一日大家还会再会,后来大了,各自身上的担子重了,才明白分别是那么残酷的事,一次说出口的再见,很可能就再也不见。

      他看向怀荣,只见她的神情也有些恍惚,怕是也和他想道一块去了。

      “师姐。”赫连华出声唤道。

      “啊?”怀荣恍然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赫连华道。

      怀荣微微低下头,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轻轻应道:“嗯。”

      她不动,赫连华也不动,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片刻,怀荣抬起头,张了张嘴,却只蹦出了两个字。

      “保重。”她道。

      赫连华愣了愣,亦回道:“保重。”

      怀荣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停留。

      赫连华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拳头握紧了又放下,几番反复,终还是忍不住道:“师姐。”

      怀荣的背影微微一顿,她测过头来轻声问道:“嗯?”

      赫连华鼓起勇气道:“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喜欢思南,喜欢这里的生活,那何必逼自己回去过讨厌的生活?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了,陪你隐姓埋名自由自在的度此一生,不好么?”

      怀荣缓缓转向他,她眼睛亮亮的,是赫连华没有看过的憧憬:“阿华,那很好呀。”

      赫连华闻言心头一热,可她下一句却又让他的心冷了下来。

      “可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怀荣闭上眼睛叹道,再睁开眼睛时,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说的那些,我不是没想过,但我放不下。放不下对权力的向往,也放不下身上的责任,我不知道怎么心安理得过那样平凡的生活,我会不安的。阿华,你明白吗?”

      赫连华闻言默然,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她总是不选自己,因为他根本不明白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她之所以会喜欢谢师兄,会喜欢那个萧牧,都是因为他们和她一样,都是个放不下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感情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总有些东西,或是责任,亦或是别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是更不可放弃的东西。

      人总是会被和自己相似的人所吸引。

      次日,卯时未过,怀荣就跟着西地军启程了。

      那时天光未亮,思南尚且蛰伏于睡梦之中,怀荣回首望去,夜色混着清冷的晨光,苍漠中的明珠就静静地躺在戈壁滩上,耳畔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天地寂寥。

      回程时,怀荣本是和谢眠风坐一辆马车的,但那块老骨头总是有事没有板着脸,怀荣实在受不了,便问许卫云讨了匹马,往后的路程都骑马。

      他们算得上是日夜兼程,快速的骑行磨得她大腿两侧的肉生疼,可她并不在乎,耳边疾驰的风和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路,这一切能让她平静下来。

      与来时不同,回程是看一切由衰败转为丰盈的过程,这明明是个欣欣向荣的过程,怀荣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步一步从一个梦境中走了出来,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在赶夜路的时候,面对黑夜里漫无边际的旷野,怀荣偶尔会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比起她那些一生都生活在深宫后院里的姊妹们,她其实真的是幸运的,至少她走过很多的路,见过很多的人。

      他们出了凉州,与幽都擦肩而过,进入大片平原与河流交汇的雍州,在此换乘水路,剩下的路途便轻松起来,滚滚东逝水日夜不停地将往前推,只不过几日便到了乐洲城。

      他们是在乐洲城外的码头上岸,两旁都是瓜田小舍,阡陌交横,正值春耕时分,农户们都在辛勤地劳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还真是个温软的地方啊,怀荣看了眼一旁的乐洲城,默默在心里感叹道,连城墙看起来都那么秀气。

      乐洲城的城墙确实不如幽都巍峨,青幽幽的山石和一旁的湖光山色相称起来,更是给人一种感觉亲近柔和之感。

      不一会儿,行宫安排好的马车来了,怀荣上了车却被谢眠风叫住。

      怀荣回头看他,谢眠风抚了抚长须,柔声道:“面完圣,若是今上不留你在宫中用膳,便来家里用膳吧,你师娘想你了。”

      怀荣微微一愣,下意识答道:“好啊。”

      谢眠枫点点头,“我就不随你去了,陛下面前,切记谨言慎行。”说罢,便钻入另一架马车走了。

      回到车内,怀荣才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这里是乐洲,谢道年不就是在乐洲么?那谢眠枫叫她去家里吃饭,那不就是去谢道年家吃饭么?
      想到此处,怀荣的眼睛瞪得大大,只有这件事,只是想想便能让她手足无措。

      时隔七年了,她要重新见到谢道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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