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财团喵

44、第四十四回 沙漠明珠

　　在怀荣为新法一事焦头烂额的同时，思南的一家客栈里。

　　萧牧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家客栈，黄土屋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屋外迎风招展的酒旗也是破破烂烂的，但许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来往的商队车辆都爱在此处歇脚，厅堂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摸摸拉紧头上的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庞走了进去。

　　他并没有如怀荣想象的那样，在初一就离开了思南。

　　他其实一直在等，等一个人。

　　他随意挑了一张木桌，拉开长椅便坐了下来，招呼跑堂的小厮随意点了几道菜。

　　他边喝着茶边打量屋内的人，他们有的喝酒划拳，有的谈笑怒骂，神态各异，但没有他要找的人。

　　可他并不急，他知道，就他不去找，对方也会主动联系他。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一盘油菜一盘牛肉，外加一坛米酒。

　　那菜看上去真不咋地，油菜蔫了吧唧，黄黄的，一看就不新鲜了，牛肉全是筋，硬得能砸死个人，唯有那坛米酒尚值得称道，清清湛湛，酒香四溢。

　　萧牧打量那两盘片刻，拿起筷子往那油菜里翻了翻，果然，底下藏着一卷纸条。

　　老套。萧牧面无表情地在内心嘲讽道。

　　他将纸条夹了出来，灵活地用筷子将它摊开，淡淡地扫一眼纸上的字，便拿起那坛米酒上了客栈二楼。

　　桌上的菜，一口没动。

　　到了二楼，萧牧在其中一间客房前停了下来，门牌上的字正是方才纸条上写着的内容。

　　萧牧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人在窗前负手而立，黑发玄衣，背影沉着而雅致。

　　察觉到开门声，那人转头过来，正是越世婴。

　　越世婴看见萧牧后淡淡笑了笑，俯身行礼道：“殿下。”

　　萧牧没有理会他，兀自走到房间中的椅子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娘呢？”

　　越世婴恭恭敬敬地道：“娘娘一切安好，在宫里等殿下回去呢。”

　　娘娘？萧牧忍不住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什么时候他娘的称呼就成娘娘了？往日的贱人、贱婢尚且萦绕在耳，今日忽然就成了娘娘了？萧牧想笑。

　　“你费尽心思找人传话进州牧府，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萧牧嗤笑，“我凭什么信你？”

　　越世婴静静地看着他，半晌，道：“就凭臣此刻站在这里。”他顿了顿，道：“如今凉州戒备森严，严防外敌，殿下现在出去吼一声便可取臣的颈上人头，这份诚意，殿下认为还不够么？”

　　萧牧的笑容一层层退去：“我若不跟你走呢？”

　　越世婴淡淡地笑了笑：“殿下既然来了，便不会不跟臣走的。殿下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不必我直说，殿下心里早就有分寸了。”

　　萧牧默然。

　　“臣这次来，还给殿下带了个意外之喜。”越世婴不仅不慢地说道。

　　萧牧看向他，用眼神询问道，什么？

　　越世婴拿起一个被绸布裹起来的长条物件，抛与了他。

　　萧牧伸手接住，在触及那物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顿了顿。那触感太熟悉，打开一看，果然是入梦。

　　越世婴拱手行了一礼道：“陛下说了，前尘往事，既往不咎。”他顿了顿，直起身子来道：“接下来这句话，则我是个人想说与殿下听的。殿下，为了娘娘，你最好不要让陛下为难。”

　　萧牧沉默半响，起身道：“走吧。”

　　越世婴笑了，这一局交锋，他赢了。

　　两人稍作乔装，打扮成远途的商旅离开了客栈。

　　驼队晃晃悠悠地踏出了思南城，萧牧回头一望，那座荒漠中的明珠，随着他牵挂的姑娘一起，化作苍茫戈壁中的一点。

　　驼队离开很久了，炎炎的烈日下，戈壁上只留下一串或深或浅的骆驼脚印，风一吹又被新砂砾覆盖了。

　　不一会儿，马蹄声急切，一队兵马重新踏上戈壁，黄沙飞扬。

　　他们列阵整齐划一，纪律森明。为首的大将十分年轻，剑眉星目，身材高大，一身银色铠甲在人群中十分扎眼，看上去就像是那些话本里描写的威武风流的少年将军。

　　他手提长枪，在山丘上勒马，眺望远处的思南城。

　　随行的副将见状策马赶上前去，停在他身旁道：“这么多年，将军又回来了。”

　　“是啊。”被称作将军的年轻武将眯起了眼，目不转睛地审视着面前的风景：“这儿的一草一木，就好像是昨日那样，一点也没有变。”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棵胡杨：“你看那棵胡杨，还是那样歪着脖子。”

　　副将听闻他的话，也跟着心头一热，他们西地军早年跟随他驰骋大漠，这儿的一草一木都曾用他们血汗浇灌过，感情之深厚不言而喻。

　　“若不是那位公主殿下百请千请都不回去，也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我们才能再看到此番壮景。乐洲那地方和这儿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年轻的武将笑了笑，调侃道：“感谢她吧。”

　　副将被他这话给逗笑了，“哈，这么说来确实得谢谢她。”

　　那武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身后嘈杂起来的军队吸引住了目光。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无奈道：“定又是那老爷子闹起来了，一路上这都是第几回了？”

　　年轻的武将勾了勾嘴角，“好生伺候着吧，没他那位殿下是请不回去的。”说罢，一挥缰绳朝前走了出去。

　　副将摇了摇头，调转马头过去维持秩序。

　　大军再次开跋，朝着思南城挺进。

　　于此同时，怀荣正把自己埋在书房的文书堆里。

　　随着新政的施行，一些当初根本预料不到的弊端也开始逐渐暴露了出来，有的条例施行起来的效果非常不好，有的条例州府内的人力物力根本达不到，还有诸多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新政落地困难，推行缓慢。

　　怀荣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推一座山，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收效甚微。

　　怀荣对此，本是不急的。她知道，任何事物再成型之前都是需要反复打磨的，所走的弯路，所做的无用功其实都是经验，是为了让以后的路走得更顺畅而交的“学费”。

　　可最近发生的事，让怀荣变不得不着急起来。

　　朝廷似乎知道她在凉州做些什么了。

　　其实她知道这事久了，本来就是瞒不住的，但她也没想到朝廷会那么快就有了反应，三番五次地传书来催问她何时能启程回乐洲。

　　怀荣虽均已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她知道这样拖下去其实不是办法。

　　她若是再留下去，朝廷必然会怀疑她的忠心，与朝廷撕破脸皮，这并不是她的初衷。可若她此刻离开思南，还未成型的新政便会因此而功亏一篑。

　　她时间不够了，但一个模式的完善，必然要经过时间的锤炼，这不是她一个人靠着脑袋空想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让怀荣变得十分焦躁。

　　怀荣正烦躁着，房仁神色匆匆地进来了。

　　见到他这样，怀荣心里更烦躁了。

　　这几日，只要房仁这幅模样来找她，准没好事，不是新政又出了问题，便是朝廷又来信施压了。

　　几番下来，搞得怀荣都有些害怕看到他了。

　　可想归这么想，面上她还是得沉住气。怀荣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房仁一眼，将手中的笔放到一边直接道：“找我何事？”

　　房仁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答道：“朝廷来人了。”

　　怀荣闻言一顿，坐直了身子问道：“来人了？来凉州？”见房仁点头，怀荣一口气憋在了胸腔里，许久才缓缓吐出来，喃喃道：“怎么之前连个信都没有？”

　　“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房仁道。

　　怀荣沉思了片刻答道：“不见。”

　　房仁愣了愣，道：“怕是不行。”

　　怀荣闻言询问地看向他。

　　房仁顿了片刻，答道：“来的是许相。”

　　怀荣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身子缓缓向后，半靠在椅子上。

　　她还真想不到，朝廷竟然会派许卫云来接来。

　　难道她在凉州的所做所为，在朝廷看来那么危险么？以至于要让一国之相领着精兵来逼着她回去？

　　怀荣知道朝廷这次是认真的。凉州本就是许卫云麾下西地军的驻地，交回他的手上理所当然。若是这种情况自己还坚持占着凉州不放手，朝廷就真的有理由怀疑她的动机不是变法那么简单了。

　　“殿下，那……？”房仁小心翼翼地打断她的思绪。

　　怀荣坐直身子道：“先不见，拖，拖上一周。这一周内，你来接手州内所有事务。”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深深看了房仁一眼，“以后，就拜托你了。”

　　听她这么说，房仁便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想法，她这是打算将凉州交给他了，也只能交给他了。房仁微微一怔，续而正色行礼道：“定不负厚望。”

　　怀荣稍稍点了点头，问他道：“他们人现在哪儿？”

　　“就在州府外边儿。”房仁说道：“要不，我就这去回绝他们？”

　　怀荣摇了摇头：“你别去，待会儿我让赫连华去。”

　　房仁微怔，后便明白了她的考量，若是他这个州牧还想长久的做下去，那就不能明显表现出自己的偏向。

　　州府外，许牧云换了身儒袍，负手而立，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一旁的副将看上去就没有他那么悠闲了，他正不耐地和看门的小厮理论。

　　“都等了多久了？传个话都那么久？你知道现在等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么？”副将对着小厮不满地嚷嚷道。

　　小厮为难，“这……这小的也做不了主呀，那小的再去通报一声，两位大人再稍后片刻？”他边说边小心地观察他们的脸色。

　　这两人突然跑到他门前，说是当朝的武相大将军许卫云，要见在此地休养的怀荣公主，他何曾见过这等人物？虽是不信但也不敢怠慢，立即通报了上去，但上面迟迟未给他回复，搞得他这会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副将听他这么说更是来火，又是一连串抱怨逼问，小厮本就嘴笨，这下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欲言又止憋得满脸通红。

　　“行了，着急也无用，何苦为难人家。”许卫云似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副将，笑着开口劝道。

　　小厮闻言立刻对他报以感激的目光，许卫云收到了后只是微微一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许卫云眼眸稍稍向旁边转去，视线越过那个看门的小厮，定在他的身后，嘴角向上扬起，脸上挂上了标准而不失距离的微笑。“赫连殿下。”许卫云说道。

　　赫连华摇着扇子款款而来，应声也笑道：“许相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