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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回 家门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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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州牧府的大门,怀荣恰好撞见刚回来的赫连华。
赫连华见怀荣神色匆匆出来,连忙伸手拦住她:“干嘛去呀,小师姐?”
“去抓药。”怀荣绕开他说道:“你老挡我路。”
赫连华拉住她:“是去给那小子抓药是吧?那我也要去。”
怀荣有些为难,经过前几天那些事,她大致明白了赫连华对她的心意,可这份心意她无法回应,若是再这么相处下去,对赫连华对她都不是一件好事,于是这些天多多少少都有些躲着他。
也许相处少了,那些感情自然也会慢慢就淡了吧,怀荣是这么想的。
怀荣还在发愣,赫连华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诶,走吧,走吧。”说罢,勾着她的脖子就往外走了。
“放手放手,喘不过气了!”怀荣敲打着赫连华的胳膊说道。
赫连华笑嘻嘻地放开她,只觉得她这脸颊泛红,半是埋怨半是娇嗔的样子份外可爱。
“去就去嘛。”怀荣揉着自己的脖子,白了赫连华一眼说道:“差点给你勒死。”
赫连华微微一笑,拿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勒死个头,这不是好好的嘛,走吧。”说罢,摇摇折扇,阔步走了。
看着赫连华离去背影,怀荣摇了摇头,喃喃道:“可不就是勒死个头嘛。”
两人行走在思南的大街小巷。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生息,战后的思南逐渐开始恢复往日的烟火气,街头上已经开始有人重新出来经商做买卖,临街的大小商铺也都开了大半,毛头孩子们又开始聚在一起玩耍。
可破败的房屋,尚还在清扫的战场都在提醒人们,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思南了。
怀荣回想起与赫连华初次走在这条街上时,那些大街小巷都有人往来贸易,奇人异士当街各显神通的盛况,心情一时有些沉重。
这样无休止的征战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经过这次战斗,怀荣对这没完没了的战争已经感到了彻底厌倦,毕竟那一点也不好玩,赢了也带不来任何的成就感,反倒是那些为此所付出的牺牲和鲜血都深深刻在心里无法抹去。
可这些根本停不下来,战争一旦开始便是停不下来的,除非双方决出个你死我活。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们成为那个唯一能活下来的。
“西夜的事?”怀荣试探着开口问道。
赫连华听到后眼神稍微停顿了一下,“哦,都办下来了。”
当日怀荣从哀牢赶回来,除了先救萧牧的命便是揪着郁承恩一去查清西夜公主之死的真相,毕竟公主是死在他们的地界上的,且不说西夜到底有没有和金廷勾结,他们都必须给两方的朝廷一个交代。
郁承恩虽然平时帮怀荣办事时爱答不理,选择性倾听,可一旦这事跟他自己的脑袋挂钩后,他的办事效率就体现出来,加上赫连华的协助,不到三天,事情便水落石出。
总得来说,就是西夜王妃与金廷勾结,协助其偷袭思南,作为回报让金廷帮她扩大在西夜朝中势力的这么一个老套又乌龙故事。
至于西夜王妃在朝中培植党羽这到底是为了做啥,怀荣没有继续查下去,毕竟这是人家西夜自己的家务事,她不好插手,但多多少少又猜到一些。
赫连华并不是西夜王妃亲生的,可西夜亦尊崇长子继位的古训,她若想让自己亲生儿子继位,怎能容许周廷与西夜结盟?
“什么时候回去?”怀荣忽然开口问道。
赫连华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如今西夜都盼着你回去吧?毕竟经过这么一闹,朝中的风向估计也就只剩你这么一场东风了。”怀荣笑道。
赫连华明白了怀荣的意思,却只是有些牵强地笑笑,“我还不想回去。”
“怎地如此小孩子心性?”怀荣又同往常一样开始教育他道:“如今朝中上下方才经过一番清洗,人人心中都必是动荡不安,你不回去坐镇中央,支持你的人如何能放心?除非你说,你不要那王位了。”
“那我不要那王位了。”赫连华冷不丁说道。
怀荣停下来皱眉看他。
赫连华笑笑,搭上她的肩膀,“我开玩笑的,别那么认真。”
怀荣又道:“阿华,你要明白,夺位之争不可起,否则至少百年间,朝堂上下都不会有安宁了。”
赫连华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姐,你这么想赶我走么?”
怀荣愣了,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连华又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道:“我知道。”
他懂,她只是在为他好,在替他考虑,替他谋划这些朝堂上的事,将他的江山当作自己的一般在怜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懂你什么意思,只是这次回去,恐怕便再也出不来了。像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恐怕也不会有了……”说到此处,赫连华碧幽幽的眸子透露出些许忧愁:“所以我还想多看几眼,看看这广袤的天地,看一看”说到此处,赫连华忽然顿住,似是词穷,又似是人间无处不是风景。
怀荣心中也跟着幽叹,她理解他的忧愁,可却与他一样对此无能为力。她幽幽叹了口气,笑着转移话题道:“但你留在这儿,可是要帮我干活的。”
赫连华讶异道:“还要干活吗?”
怀荣喃喃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说罢,便加速往前走去,只留赫连华一人愣在原地。
赫连华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低声笑道:“怎么这样”而后便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走远了。
于此同时,遥远的千里之外,金朝皇都大定,空旷而阴暗的皇宫大殿里,孤零零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
年老的帝王缓缓走上宝座,他已经不在年轻了,两侧花白的鬓发,干皱得和树皮似的皮肤,都在彰显着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和他身上那件巧夺天工的金丝华服相较之下,呈现出一派颓唐之色。
可即便是这位帝王周身弥漫着苍老和死亡的气息,全朝上下依旧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他的威严。他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一样,一旦察觉异动便会警觉地张开杀戮的眼睛,毒腺分泌出毒素狠狠地咬在猎物的脖颈上。
苍老丝毫没有消减他的狠辣,只是让他变得更莫测了。
他沉静地坐在宝座上,抬起浑浊的眼看下面的人,不怒自威。
这一刻,站在下面的越世婴有一点感谢他那个已经撒手人寰的主公,若不是临死前,他将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讲与了他听,今日他和这位帝王对上,怕是谈完了就下去陪他耶律然了。
那日他带着耶律然从哀牢关中硬闯出来,一路便朝着大军总营奔去,他是想救他的,可耶律然伤得太重,根本撑不到那里,在半路上就没气了。
临死前,也许是感念他这么多年的誓死追随,也可能是真的死得心不甘情不愿,耶律然凑到他的耳边告诉他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如今,他带着这个秘密,来见金廷的皇帝了。
耶律洪注视了他半响,缓缓地开口道:“朕都听说了。”沉稳而沙哑地声线,无悲无喜。
“他死了?”语调微微有些上扬。
越世婴后颈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他垂首道:“王爷当日身负重伤,臣想救治,却也来不及了。”
耶律洪长长的嗯了声,面色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他有半点的悲痛。
“他死前与你说了?”
越世婴闻言抬头望向耶律洪,只见他那双犀利的眼睛也正看着他,光芒毕露,毫不遮掩。
越世婴目光微微有些闪动,低下头低声道:“是。”
“呵呵,他还真是信任你啊。”耶律洪展颜笑了。
越世婴垂首不答。
耶律洪啧了一声,叹气道:“没想到啊,朕本以为那孽子与朕置气,过些年就好了,没想到他还能动手杀了他亲哥哥。”他闭上眼,似是感叹道:“手足相残,家门不幸。”
“但,确实有点让我刮目相看啊。”耶律洪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透露出了些许兴奋的光芒,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那道光芒,饶是越世婴这般沉着冷静地人,也觉得脊背发寒。
忽而,耶律洪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问越世婴道:“然儿死前还与对你说过些什么?”
越世婴深吸了一口气,道:“王爷让臣为他报仇。”
耶律洪闻言冷不丁地笑出了声,冷哼道:“报什么仇?他自己没本事,白白丢了性命,凭什么要别人替他报仇?”
万没想到耶律洪会说出这种话,越世婴一时有些诧异,却不好表现在脸上,只好微微埋下头。
“那你会为他报仇吗?”耶律洪的声音里带着笑。
越世婴默然片刻,抬头道:“陛下的意思,便是臣的意思。”
耶律洪闻言畅笑了几声,“看来朕那蠢笨的儿子,不仅无用,还有些识人不清啊。”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性格倒有几分对朕的胃口。”
越世婴微微颔首。
“但话说回来,他虽然无用,但仗打得其实还可以的,如今他去了,朕觉得身边无人啊。”耶律洪叹道。
越世婴沉默了片刻,恭顺地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耶律洪笑了,摆摆手,“光有你还不行。”说到这,耶律哄又叹了一口气,“朕有点想自己的小儿子了。”以不容拒绝地眼神看向越世婴:“你去帮朕把他给领回来吧。”
越世婴闻言身影一顿,续而俯身长拜道:“臣领命。”
越世婴起身准备告退,却被耶律洪叫住了。
“等等,朕有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耶律洪干硬地扯了扯嘴角,“有了它,你就不愁他不跟你走了。”说罢,他示意两侧。
不一会儿,两个宫人拖着一个美貌的妇人出来了。
越世婴看到她的时候就怔住了。
那妇人很美,散乱的鬓发,憔悴的面容,都难掩她的美丽,可眼角细不可查的皱纹,青丝里藏着的几缕白发,无声的告诉所有人,她的真正芳华已逝。
可让越世婴怔住的并不她的美貌,而是,她是个周人。
耶律洪看着那美妇,阴冷地笑了:“他不是总想见他娘?你就跟他,朕帮他把他娘找来了。”
闻言,越世婴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