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财团喵

31、第三十一回 痿者枯也

　　谢道年背着怀荣偷偷从长乐宫里溜了出来，将她背到太医院后面荒废的小院里，这里杂草丛生，人迹罕见，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谢道年将怀荣放一块废石板上，对她说自己等会就回来

　　见他要走，怀荣急忙拉住他的手，问道：“你要去哪儿？”

　　谢道年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院子里，于是安抚她道：“放心，我很快便会回来。”

　　没过多久，谢道年带回来了一人，年纪看上去约莫和他们差不多，穿着太医院小医童的衣服，怀荣听见谢道年叫他睿好。睿好是一名太医院的小医官，还在跟着师父修行的那种，但他晃着那半瓶太医院的水也比别处来的医生好太多了，谢道年私下与他交好，对他的口风十分放心，便带他来看怀荣的病。

　　“这便是你说的给我找的病人？”睿好指着怀荣吃惊地说道，看来他是被谢道年骗过来的，事先并不知道病人是谁。

　　“你不是一直想给人看病么？”

　　“不是，”睿好显然是被他弄懵了，“这是一般人吗？公主是咱想看就看的？”

　　“她的腿动不了。”

　　“哪儿？来，我给看看。”睿好下意识弯下腰想查看一下怀荣的病情，又忽然发现自己差点被谢道年套路进去了，又直起身子来道：“不是，这，这我真看不得啊”收到谢道年逼迫的眼神睿好只想溜了，“我还是找我师父来帮你看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诶。”谢道年拦住他。

　　睿好崩溃了，恳求道：“你放过我吧。”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太医院拥有最精锐最有经验的医师，可她的病却一直看不好。”谢道年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睿好闻言愣了愣，沉默不语。

　　谢道年说道：“就当是我求你。”

　　睿好内心天人交战，他实在不想惹上麻烦，可谢道年难得开口求他，再说他师父从不放手让他给人治病，难得让他碰上一例可以施展拳脚的病例，诱惑不可谓不大。睿好在秀一把掉脑袋和抵抗诱惑啥事也没有两个选择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秀一把掉脑袋。

　　“行吧。”睿好勉为其难地说，“但你们得听我的。”

　　“好。”谢道年应到。

　　睿好环顾了下四周，说道：“不能在这里看。”

　　“那去那儿？”谢道年疑惑道。

　　睿好想了想，说道：“你背她跟我来。”

　　最后，睿好领着他们去了太医院的药材库。太医院什么都不多，就医生和药材最多，药材库建了好几个，睿好带他们去的是其中一个。一打开门，屋子内就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呛怀荣整个人一晕，回过神来目之所及都是药材，有的放在柜子里，有的就这么打成捆堆在地上。

　　睿好带头走了进去，指着角落里唯一的一张桌子说道：“你把她放上面吧。”

　　谢道年看到那张桌子上灰扑扑的，还有不少死去的小虫子的尸体，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大哥，你可就别嫌弃了，小爷我可是悬着脑袋在陪你们玩呢！”睿好没好气地把门关好，转身扯着袖子往那桌子上胡乱擦了擦，说道：“这样可以了吧？”

　　谢道年这才把怀荣放了上去。

　　“我跟你们说，整个太医院也就这里没什么人，所以你们嫌弃也没用。”睿好地拎着个脉枕走到谢道年旁边将他挤开，“走开，走开，我来看看。”

　　睿好给怀荣号了一会儿脉，便开始询问怀荣的日常饮食、生活规律，他问得非常细，怀荣也答得非常细，久了又问怀荣病了多久了，吃的什么药。那方子怀荣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当即背给了睿好听。

　　谁知，睿好听完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他妈都开得是什么药！这不是害人么？！”

　　谢道年见状急了，忙问道：“怎么回事？”

　　睿好看了看他，刚想开口，却又叹了一口气，摆手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大夫，我这病会死么？”怀荣忽然开口，这是她方才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口对他说话。

　　睿好愣了愣，下意识说道：“死倒不会死，得你这病的一般是瘫痪的多。”说罢，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补救道：“也不是说一定会瘫痪啊，总之，你先别太难过啊”

　　谢道年闻言拉过他来，严肃地问道：“睿好，我师妹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睿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她这得是痿症，痿者枯也，经脉失养以致肢体迟缓无力，日久无用甚至会导致肌肉萎缩、瘫痪等。此病成因繁杂，涉及多个脏腑，脏腑之间又会相互传变影响，究其内因还与情绪有关，七情所伤，累及脏腑”说道此处，他突然顿住，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说多了你们也听不懂。”

　　怀荣却是听懂了，她的病会让她像一枝离了水的花一样，一点一点地慢慢枯萎，直到衰败腐烂。但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来这个结局的，她怎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个躺在床上衣食不能自理的废物？这比直接让她死掉都要来得难受。可自我的理性却不允许她流露出任何应有的情绪，她还是平静地问道：“治不好吗？”

　　睿好挠挠头，说道：“也不是说治不好，但是很麻烦，而且不一定有用。”

　　怀荣听后便沉默了。谢道年看着沉默的怀荣内心突然十分害怕，她是何等孤傲决绝的一个人，让她去等那个结局，他怕她最后选的会是不为瓦全，于是便开口问道：“有没有用也得试试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办法？”

　　“针灸。”睿好道：“而且不止是这一天。”

　　“要多久？”怀荣问道。

　　睿好摇摇头道：“不知道，天天灸吧，灸到好为止。”

　　怀荣听了后眼神暗了下来，侧过头叹道：“那便算了吧。”

　　谢道年听到她这话心一凉，忙道：“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怀荣抬起头望向他。不算了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让他每天都背着她从长乐宫到太医院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对她那么好，她绝对不能害了他。

　　“你若是觉得治了也不一定能好，我便为你寻遍天下名医，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治好你。”谢道年拉着她的手说道。

　　睿好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喂，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么说指谁不是名医啊？”

　　怀荣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将头扭过一边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道年追问道。

　　怀荣闻言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没有人希望我活着。”

　　“可这不是你去死的理由！”谢道年是真的有些愤怒了。

　　怀荣惊讶地看向谢道年，他的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胸膛因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她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失态，她本以为接下来他会说出一连串教育她的话，可让她意外的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是那一句话，让她瞬间泣不成声。

　　他说，怀荣，我们不可以那么软弱。他俯下身子与她平视着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她的泪水就瞬间都出来了。终于有一个人，识破她那脆弱的伪装，看到她那不堪一击的倔强下的软弱。

　　谢道年伸手搂住她的头，说道：“你听师兄的，先治病，病好了乖乖去上学，老师很厉害的，你跟他学好了一身本事，日后便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怀荣从他怀中起来，抽抽搭搭地看着他哽咽地说道：“可我不能连累你。”

　　谢道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放心，你不会连累我的，你相信我好吗？”

　　怀荣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睿好实在受不了这酸人的气氛开口打断他们道：“我说你们不要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了好不好？等一会儿我师父发现我不见了，以后你们想找人扎都没人给你们扎了。”

　　谢道年闻言脸微微一红，立马松开怀荣，后退了几步给睿好让出位置。

　　睿好摸了摸胸口，笑道：“让你们见识下我吃饭的家伙哈。”接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摊开后里面大大小小数十枚金针。

　　他从其中挑出一枚捏在手上，对着怀荣说道：“发什么愣？把衣服掀起来啊。”

　　闻言，怀荣和谢道年均是一愣，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睿好抬了抬下巴，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难道要我隔着衣服盲扎啊？”

　　怀荣和谢道年闻言均是明白了，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谢道年有些局促地匆匆行了一礼，道了句回避，便躲到旁边的柜子后去了。

　　谢道年走后怀荣在还犹犹豫豫地捏着衣角，睿好见状忍不住催道：“害羞什么？你放心自从我学医之后，别说男女了，人畜都快不分了，快点快点，别浪费时间。”

　　少顷，睿好收起金针，对着柜子道了句，“可以了，出来吧。”谢道年才磨磨蹭蹭地从柜子后面出来，出来后看到怀荣恰好在整理衣服，脸上又是一红。

　　“感觉怎么样？”谢道年问道。

　　怀荣摇摇头道：“没啥感觉。”

　　“扎一次就有感觉才有鬼了。”睿好将捆好的布包往胸口一塞，说道：“先说好，往后每日还是这个时辰，我在此处等你们，你们自己可得抓紧啊，过期小爷我可不候了。”说罢，拍了拍胸口便走了。

　　房间里就剩下怀荣和谢道年两个人。

　　两人互相凝视了片刻，相顾无言。

　　半晌，谢道年走道怀荣面前背过蹲下，“来。”

　　“嗯。”怀荣轻轻地应了一声，慢慢地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