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回 小径崎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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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中，怀荣拉住了她的手。可那只手带来的触感并没有如她像想中的那样柔软、温暖，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冰冷刺骨。
手上传来的冷意，惊得怀荣忽地回过神来。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她看到的竟然是大宫女的脸！那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上那层薄纱照到她的身上，照得她脸色发白，怀荣这才发现，即便是深夜里她依然妆容精致，着装也如同往常一样一丝不苟，整齐得就像是她这个人夜里从来不用睡觉一样。
发现她拉的竟然是她的手，怀荣吓得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大宫女定定地盯着她，须臾之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殿下，怎么了？”
怀荣本想跟她说自己觉得难受，可看到她那如面具一般僵硬的脸，又不自觉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怀荣越看她越有点怕，翻身躲进了被子里，蒙在被子里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事，你退下吧。”
大宫女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轻轻地将纱帐放下，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怀荣又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将她叫住。
大宫女缓缓地转身，问道：“殿下，怎么了？”
怀荣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问道：“明天，我能去见皇后娘娘吗？”
大宫女沉默着没有回答。
怀荣见状不甘心地追问道：“明天，我能见到皇后娘娘吗？”
大宫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回答道：“奴会转告给陛下的，陛下同意了，殿下就能见到皇后娘娘。”
怀荣瞬间有些失落，又继续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后娘娘呢？”
大宫女还是那句话，“奴会转告给陛下的。”
怀荣被她梗塞得说不出话来，片刻沉默之后，怀荣妥协了：“好吧，那你一定要替我转告陛下。”
“奴会的。”大宫女回道，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如果殿下没有其他的事，奴先退下了。”
怀荣巴不得她赶紧走，她看到她那僵硬的样子，心底就觉得}得慌，躲在被子里说道：“那你退下吧！”
大宫女福了一福，退下了。
怀荣一直躲在被子里听，待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远，才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怀荣仰面躺在床上，觉得经过这么一闹，身体变得更重了，没多久就沉甸甸地睡了过去。
她本来以为这病定是要缠上她两三天的，可一觉醒来之后，她竟然神奇地发现自己不烧了。似乎昨夜的辗转反侧，都是一场大梦。
在那以后，怀荣也不止一次这么病过，但往往过一日两日就会好，往往没有什么大碍，可过久了以后，怀荣发现不对了，自己的手脚开始变得没有那么灵便，偶尔还觉得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后来大宫女也找来太医给她看过，但最终也没有什么结论，除了生病时会多喝些汤汤药药，再没有什么别的了。
怀荣终究没能见到陈皇后，每次怀荣向大宫女提起这件事时，大宫女总是只有那句话：“奴会转告给陛下”的，时间一久，怀荣便懂了，也不再问了。
怀荣飘远的思绪慢慢收了回来。现在她已经不会闹着要见陈皇后了，也不再害怕夜里大宫女的脸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生病的时候还会想起这些，这次也不意外，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无多她变得多么坚强了，都不想放过她一样。
本来这一次生病，怀荣也打算像往日一样熬过去算了的，可这次病奇了，躺了那么久也不见好，喝下去的汤药也完全没有作用，怀荣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而且恍惚中她发现，自己腿竟然不能动了！她唤来宫女传了太医来看，结果太医开的药拿到手一喝，和之前她生病时太医给开的药味道一模一样！那种味道，喝了那么久的怀荣再清楚不过了，那刻，怀荣心里便懂了，不是不知道她病，而是有人根本不想让她好。
怀荣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就像路边将死的一条狗一样，只能在无能为力中，感受生命力量随着时间非常缓慢地剥离于自己体内。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死，但身体能量的流逝却是能清晰感受到的，这种没有尽头的感觉太可怕了。
正当她感到绝望之际，耳边忽然传来谢道年的声音：“怎的不去上课？生病了？”
她惊讶地掀开被子，发现谢道年正站在她的床边，于是吃惊得坐了起来道：“你怎么进来的？”
谢道年见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心顿时就放了下来，笑着回答道：“父亲让我来给你补齐这几日落下的功课，自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着进来了。”说罢，他看到怀荣床头那碗一口都没有碰的药，微微皱眉道：“生病了怎么还不喝药？这样病能好么？”
怀荣闻言一顿，神色复杂地说道：“喝了也没用的。”
“不喝怎么知道没有用？”谢道年拿起碗却发现碗里的药已经凉透了，于是说道：“药凉了，我去叫人替你人一下。”接着，他就端着碗往外走去。
“说了让你不要多管闲事！”怀荣见他要去热那药心一急便忘记了自己的腿现在暂时动不了，掀开被子就想向他追去，接扑腾一下就摔到了地板上。
谢道年见她摔倒，连忙将药放到桌子上去扶她，询问道：“没事吧？”
怀荣捶着自己已经没有太大知觉的腿，答道：“没事。”
“你的腿怎么了？”谢道年见状问道。
怀荣本来不想告诉他这件事，但如今他发现了，也不好再瞒着他，于是就如实说道：“动不了。”
“怎么会动不了呢？”谢道年闻言心里又担心又着急，说道：“太医看了么？”
“没用的。你别管这事儿，就当作没见过。”怀荣不想让他扯上麻烦，不欲与他多说。
可谢道年听到这句话后，却竟然有点生气，微愠道：“什么叫做当作没看见过？你为何对自己身体这般不上心？如此地消耗自己的身体？你让关心你的人怎么想？”
怀荣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给问懵了，愣愣地道：“哪有什么关心我的人”
谢道年闻言看着她的眼睛道：“难道我不是人么？”
怀荣闻言眼神微微有一丝颤动，垂下眼眸道：“你瞎说什么呢。”
谢道年也有些尴尬，顿了片刻后对怀荣说道：“我扶你起来。”说罢，将怀荣从地上扶起来，扶到床上坐好。
“我替你去叫太医来。”谢道年坚持道。
“真的不用。”怀荣再次强调道。
“为什么？”谢道年看着怀荣的眼睛说道，似乎在等她给他一个理由。
怀荣纠结了一下，本来想解释，但仔细一想又想算了，于是说道：“算了，你还是去吧。”说罢，便转过头不看他。
谢道年疑惑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就出去了。
谢道年一出去就开始找人，偌大的长乐宫竟然见不着几个人，谢道年心道奇怪了，正当他分神四处张望之际，从背后撞上了个人。
“谢公子为何神色匆匆？”那人开口问道。
谢道年定睛一看发现正是怀荣殿里的大宫女，于是连忙对她说道：“殿下的腿不能动了，还请姐姐速去请太医来。”
大宫女闻言默默地看了谢道年一眼，须臾，幽幽地道：“谢公子你看错了吧，殿下的腿怎么会不能动了呢？”说罢，便朝他轻轻一福，然后便转身里开了。
谢道年愣在原地，想了想方才大宫女说的话，又想了想怀荣往日里对他说的话，再想了想朝野间的传闻，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顿时觉得心底发寒。
怀荣躺在床上翻看着谢道年带来的书，听见一声关门地轻响，便知道是谢道年回来了。她抬头看向他，谢道年的脸色很不好，望着她欲言又止。
“这回知道了吧？”怀荣笑着看着他说道，然后开始翻手上的书，“那些药，喝了也是没用的。”
谢道年闻言沉默不语。
怀荣翻了会儿书便觉得无趣，将书放到一边，刚想要躺下，却发现屋内光线忽地一亮，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谢道年将窗户打开了，怀荣疑惑地道：“你把窗户打开干嘛？”
谢道年没有理它，又默默去搬了张椅子放到窗下。“你这到底是要干嘛？”怀荣追问道。
“带你去看病。”
怀荣惊讶地张了张嘴：“你疯了吧？”
“阿环！”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你放心，师兄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他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
窗外的阳光撒进来，落在少年的肩头，怀荣忽然觉得就算是阴霾的长乐宫，也在这一刻变得安详起来。
“来。”谢道年示意怀荣趴到他的背上来。
怀荣愣了愣，试探着趴了过去，在趴到他背上的那刻，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谢道年扶她坐到窗框上，接着自己先翻出去，然后再回过头来将她背出来。怀荣当时不知道谢道年会把她带到哪去，但她也没有去问，无论他带她去哪儿，她都愿意，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她就很安心。
回忆里他们有经过一条小路，那条小路两旁树木的枝头上都开满了蓝樱花，成片成片热烈地盛开着。她趴在谢道年背上，看着那满树盛放的蓝樱花，心里只希望这条路永远都不要走完，这段时光永远的不要过去。
直到多年后，怀荣还是会时常回忆起那个场景，回忆起那条小路，回忆起那一路的蓝楹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回 小径崎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