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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决战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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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久的案子过去之后,日子很快就在匆忙地准备之中度过了。终于,在万人忐忑的心情之中,幽都城迎来了决战之日。
冬日黄昏,城墙上两个小兵窝在角落里烤火。
合着火星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年轻一点的小兵开口问那个老一点的道:“叔,你说……他们会从哪个门过来?”语气里隐隐含有一丝恐惧。
老兵摇摇头:“不知道。”
“不会是我们这个吧?”小兵试探地问道。
老兵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因该不会,不是都说了么?这个门最牢固,金军不会打,而且公主殿下不也在这里么?”
小兵显然没有征战经验,此时紧张的不得了,继续追问道:“那万一呢?万一打过来了呢?”
老兵叹了一口气道:“哪有那么多万一?真有也只能拼死一战了。”
闻言,小兵哭丧个脸:“早知道在粥局那就不投军了,还没能吃几顿饱饭,就要去送死了。”
老兵望着前方的火堆,似是在安慰他,又似是在对自己说道:“至少还吃了几顿饱饭是不?战死,总比饿死强。”
小兵探头望了望城墙外,见远处还是空无一人,回头对老兵说道:“这都快日落了,金军是不是不会来了?”
“不会。”一道清冷的声线从他头上传来。
小兵抬头看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暮色晚风里飘飞的朱红色衣袖,清冷绝美的精致面孔,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可能登上这座城墙的女人也只有那一个人。
“殿下!”两个小兵见状连忙站了起来。
“不想死吗?”怀荣看着他们问道。
两个士兵知道她定是听到了方才他们的对话,怕她责问,于是都垂下头不答。
怀荣神色闪过一丝哀伤,看着远方说道:“不想死就拿好武器。”她指向城外天边:“他们来了。”
两个士兵闻言赶忙冲着远方向望去。
天的尽头,铺天盖地的火烧云之下,远处的荒原山丘上,什么也没有。
渐渐的开始,不对了。
先开始只是微弱,而后越来越强,最后变成震耳欲聋,那整齐铁蹄声,响彻寰宇。
冬日黄昏的烈风中,荒原山丘上,金国大军犹如深渊爬出来的恶鬼。
一人。
两人。
紧接着成千上万地冒了出来,乌压压的一片,挡住了地平线。
号角声起,戚戚游荡在天地间。
一队队人马匆匆从身边路过,城墙上突然繁忙了起来,老兵和小兵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读到。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金国大军并不急着攻击,他们再等天黑。
在太阳落入西边,收敛最后一丝光线的那一刻。
无数道火星,在漆黑的大军中显现,跃向空中,在天际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飞速幽都掠来,一个个越变越大,宛如焚星坠世,最后狠狠地砸在城都中,化作一片火海。
无论是画梁雕栋,还是百年古刹,刹那间淹没于熊熊烈火之中,千古风流毁于一旦。
紧接着,无数紧密的箭雨,如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咻”
一支翎箭自屋外飞来,叮地一声斜斜插入怀荣面前的案几中。
怀荣正与面前的将领急切地交谈,闻声两人都朝案几上看去,下一刻,又是几支流矢飞来,方才还与她交谈的将领便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怀荣后退两步,拂去面上的鲜血。
必须通知其他城门支援!她一边想着边往侧门走去,才往前走上一步,一道流矢擦过她的前额飞过。怀荣脚步停住,听到破风声,下意识转头一看,数支飞箭正直直冲她飞来,下一刻,就可以将她扎个千穿百孔!
突然,有一个人抓住了她往旁边一拉,带着她躲到了旁边柱子的后面。
看清那人,怀荣大吃了一惊,推开他后退半步,惊讶道:“萧牧?!”
萧牧笑了笑,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与此同时,一支飞翎擦着怀荣的后脑勺飞过。萧牧看了一眼那之箭,笑着对她说道:“老实点,不想被射成筛子的话。”
“你来做什么?”怀荣警惕地看着她道。
萧牧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道:“自古英雄为美人。”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她,轻轻勾起唇角:“萧某亦不例外啊。”
怀荣闻言一愣,脸颊发热,心莫名跳得快了起来。
下一刻,一声汇聚了千万呐喊的呼啸声自远方而来,渐渐清晰,如飓风之下狂暴巨浪,夹着浑浊的白色泡沫,狠狠地拍在幽都这块无比巨大的礁石上。
那是金军二十万大军出动了。
而挨过漫天流矢洗礼的幽都,也有无数带着怒火和报复地箭雨从城上射出,射向那冲杀的大军。
其中一支箭,猛地刺入一位正在冲刺的铁甲,铁甲的脚步还未来得及蹒跚,第二只箭矢便贯穿了他的身躯。他踉跄倒地。而染血的黑色泥土之上,他苍白的手依旧伸向远方,刹那间,却又被他身后奔袭而来的铁蹄无情地踏碎。
与城外的生死厮杀相比,这一柱之后的方寸之地,就像是这片惊涛骇浪的大海上唯一宁静的小岛。
柱后的两人四目相对,身旁有利箭不断射入柱子上发出的沉闷的颤音。
许久,萧牧叹了一口气道:“我教你打赢这场仗,你不生气我气了行不行?”
怀荣垂头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展颜一笑:“行呀。”
萧牧见状无奈摇了摇头:“你们女人真的很现实啊……”说罢,勾了勾嘴角,弯腰抱起她扛在肩上,冒箭雨走出柱子,一边用刀打开流失,一边走到大门旁边,将她放在门边这个箭射不到的死角。
紧接着,他一个翻身,避开箭雨滚到城墙下,背靠着灰黑色的城墙,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萧牧拾起散落在旁边的弓和箭,侧着脸对着她笑道:“记住,弓兵如同谋士,决胜千里之外。”
说罢,他先快速地向身后看了一眼,紧接着俯身急冲几步,跃起,侧身腾空,连射两箭,一个旋转重新落城墙阴影的保护中,打了个滚止住了滑行,所有动作瞬息间完成,真真正正的一气呵成。
那两只飞箭,一前一后充满了力量和速度,冲着敌军右翼飞去,一箭射穿举旗小兵的的头颅,另一箭插入领阵将领的胸口。
刚落地,萧牧的四指间又重新夹满了箭,对着城墙上的乱做一团的士兵说。
“众人听令,弓手列队,对准敌方右翼后方,两人一组,列阵轮射!”
城墙上的士兵们群龙无首,本慌得不行,看到他来了,都认得他身上的官服,以为是领军将领终于来了,瞬间宛如吃了个定心丸,快速调整阵型,变得有序起来。
不一会儿,弓手们听令排成两排,单膝跪在城墙上。
一排弓手将箭射出后,立马蹲下来重新搭箭拉弓,身后另一排即刻站起来上前顶替,由空中往下看,竟如此起彼伏的海浪一般灵活。
敌军右翼后方的士兵,先是看见军旗倒下,接着目睹领将死亡,然后又是铺天盖地精准无比的利箭,脚步顿时迟疑,右翼形散,原本成月牙形的军阵,因为右翼的改变变成了一撇。
城墙的阴影中,萧牧回首看向怀荣,笑:“看清楚了么?”
怀荣点头。
紧接着似是察觉什么,萧牧站起来瞬间又将弓拉满,转身时拧弦射出。
那只箭,化作一道曳尾的寒光,以一种诡异的路线,绕出城墙外,绕过一排弓兵,最后又绕回墙内,射中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小兵的脑袋。
射完那一剑,萧牧立即蹲下,扭过头对怀荣道:“箭可以有很多发,但射中敌人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要想能不能中,没有犹豫的一箭,一定能中。”
怀荣从未见过萧牧的箭术,此时也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做到的?”
杀伐声中,她似乎听到了萧牧的轻笑,只听他道:“缘分到了,自然箭不虚发。”
敌军左翼已经达到城下,往护城河上架好云梯,开始往城墙上爬,萧牧冷眼往下看了看,拔出腰间长刀,将几个刚爬上来的士兵踹了下去,再次对众弓手说道:“不要停!向下放!”
不一会儿,敌军的尸体、填河的沙袋、工程器具的残骸,几乎将护城河全部填满,敌军前线也全部来到城下,萧牧见时机已至,对城上众人喊道:“丢礌石!”
说罢将士搬起脚边形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巨石往下砸,从天而降的巨石不知粉碎了多少身躯。
后有流矢,前有巨石,远处的将士看到前方惨烈的攻城状况,开始心生退意。
远方的耶律然看到这样战况,却也不慌,冷冷地笑了笑,驱驰坐下的战马飞驰向前,拔出腰间弯刀,一刀削去一个后退士兵的脑袋,然后怒声道:“退者斩!”
此言一出,再无敢后退者,即使前面是地狱深渊,亦前赴后继。
萧牧站在城墙上,对准远处的耶律然,弯弓搭箭。
鬓边的碎发在战斗中随意地散落来下,随风打在他的脸上,而这并不会影响他射这一箭。
他勾了勾嘴角,手一松,一道流光射了出去。
城下,耶律然一眼就看出那支箭是冲自己来的。他毫不躲闪,反而迎击而上,长刀横劈,生生将冲着他面膛射来的箭破成两瓣。
收势勒马,他握着刀冲箭射来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射箭者。
只见那人一身绣工炫目的黑底官服,毫不避讳地站在城墙上,似乎也在看着他。
那么远看不清容貌,而这个人身形却带给耶律然强烈的熟悉感,耶律然目光一炙,那小子!他就知道他不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