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财团喵

21、第二十一回 瞒天过海

　　“方藤，你知不知道，我认识的陆久，他对桂花过敏。”

　　方藤闻言眼神一暗，压低声音道：“那殿下你的意思是……”

　　假的，怀荣对方藤用口型说道。

　　方藤闻言色变，朝门甩了甩头，意思是要不要叫现在叫人进来？

　　怀荣摇摇头，摆了摆手。

　　方藤急了，无奈地搓了搓腿，小声地对怀荣说道：“你还等什么……？”

　　怀荣看向方藤，皱眉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在哪儿？”方藤完全不能理解。

　　怀荣认真地看向方藤道：“你代替一个人，就算模仿得再像，你会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着他的母亲么？”

　　方藤哑然。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对怀荣道：“可这个不重要！证据确凿，他就是那个人！”

　　“重要。”怀荣一脸认真地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方藤无奈，点头道：“你弄，你告诉我这要怎么弄？”

　　怀荣扭头看向那扇橙黄色的窗说道：“你跟我一起去试试他。”说罢，将剩下那大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便起身往屋里走去。

　　方藤不耐地双手环胸，磨蹭了会儿，终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陆久正在扶着母亲给她喂药，见怀荣进来后有些惊讶。他放下碗，扶着母亲靠好，站起身来对怀荣说道：“殿下怎么进来了？”

　　怀荣拿起他放在床头药碗坐到床边，说道：“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你。”

　　“这怎么能行？”陆久吃惊道：“怎么敢劳烦殿下……”

　　“没关系。”怀荣打断他的话，示意他坐过去。

　　陆久无奈，只好坐了下来，扶起他的母亲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老妇人闻言便睁开眼睛，挣扎地坐起来给怀荣行礼，嘴里嘟囔着怀荣听不懂的方言。

　　“您不必如此。”怀荣按住她说道：“躺着就好了。”

　　老妇人的表情怯怯的有些惶恐，陆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她的神情才安定下来。

　　怀荣轻轻勺了一勺药，拿碗接着送了过去，而就在快要送到老妇人嘴边时，她手一抖，碗脱手而出，就要往老妇人身上倾去。

　　就在那一霎那间，陆久眼明手快地将碗扶住了，碗中的汤药半滴未撒。“呼——”陆久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怀荣道：“殿下，都说我来了。”说罢，将她手上的碗接了过去。

　　怀荣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殿下？”陆久疑惑地抬眼道。

　　怀荣看向他，神色复杂：“方才那么快，你怎么接住的？你不是不会武功？你……究竟是谁？”

　　陆久闻言脸色突变，眨眼之间，看表情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怀荣见状后退，尖叫道：“方藤！”

　　方藤应声出手。

　　刹那间，陆久将怀荣手腕反手一擒，扣在了身后，敲碎勺子将破口抵在她的喉头，对方藤威胁道：“别动。”

　　方藤顿时定住，不敢轻举妄动。

　　陆久紧盯着方藤，挟持着怀荣朝门口挪去，一出房门便将怀荣往旁边一推，自己翻上墙头往外逃去

　　“方藤！抓住他！”怀荣捂着脖子上擦出的伤口，爬起来道。

　　方藤二话不说，往他逃离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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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京都府，怀荣沉思地坐在案前，写结案要呈交给朝廷的奏折。她写得很慢，逐字逐句地苦思冥想，可还是感觉写不好。

　　写着写着怀荣将笔一扔，索性将其撕了，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奏折要怎么写？！

　　还有那么多让她想不明的地方，这奏折要怎么写？！

　　正当她苦恼之时，门吱呀一响，被人推开了。

　　怀荣抬头望去见是方藤，直起身子问道：“怎么样？”

　　“招了。”方藤答道。

　　“什么人审的。”怀荣看向他问道。

　　“刑部留在这儿的人帮忙审的。”方藤道。

　　刑部？怀荣默默抬眼看了一眼方藤袖子上新溅的血迹，看来果然没有人能挨过刑部别出心裁地刑具。

　　方藤开始简单明了地向怀荣阐述审讯结果：“犯人承认自己由金廷指使，冒充陆大人。并且顺应金军要求，放火烧了漕仓，盗走存放在仓库中的黑火.药，可……”方腾说道这忽然停住。

　　怀荣抬头地看向他，疑惑道：“可什么？”

　　方藤顿了顿，微微皱眉说道：“可他死都不供出，真正的陆久，现在究竟在何处。”

　　怀荣闻言怔了怔，表情瞬息万变，似是顿悟，似是了然，良久，她涩涩地道：“我懂了，你不必审了。”

　　方藤闻言不解地看向怀荣。

　　怀荣推开椅子站起来，恍惚道：“我自己审。”她扭头看向方藤，神色复杂：“方大人，麻烦您去替我买壶酒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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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荣随着方藤来到幽都的死牢中，空中飘荡着若有若无腐朽和腥湿的气味。火把昏暗的光下，两侧牢房里的犯人如同鬼魅。

　　怀荣目不斜视，提着一壶酒走到了甬道尽头，叩响了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嘎——”一声沉重的金属的低吟，狱卒把门拉开了。

　　怀荣刚进去便看见两个正在行刑的狱卒，他们卖力地挥舞着鞭子，清脆的抽打声回荡在寂静的死牢中，那被铁链子锁在墙上的人，正无声地承受着。

　　怀荣抬头看向那墙上的人，不过一个晚上，这看着都不像个人了。察觉到又有人来，墙上那人微微动了动。

　　怀荣将目光移向那两个狱卒，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问道：“这是你们打的？”

　　抽打声戛然而止，两个狱卒讪讪地收回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唯诺诺皆不敢搭话，气氛一时略有些沉重。

　　“殿下，按规章制度办事，无可厚非。”方藤道。

　　怀荣回首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方藤识相地闭嘴了。

　　怀荣转过头，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将他放下来，你们出去吧。”说罢，兀自走到一旁，将酒放在了桌子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狱卒反应过来，连忙七手八脚地将陆久从墙上卸了下来，扶他坐到了椅子上，然后利索地退了出去。

　　“陆大人……”怀荣轻轻地开口唤道。

　　陆久微微仰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我不是陆大人。”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怀荣盯着他的嘴角，眉头微微一皱：“你的牙呢？”

　　他勾勾嘴角，声音沙哑：“拔了，怕我自尽，一进来便给拔了。”

　　闻言，怀荣冷冷地看向他，质问道：“为什么要烧漕仓？”

　　他低声轻笑，却被突然翻涌上来的鲜血卡住，猛连咳了好几声才答道：“不是都告诉你们了么？他们盯上那些黑火.药很久了，只是、只是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怀荣冷眼上下打量他，很平静地说道：“你说你不是陆久，那你是谁？”

　　闻言，他呵地一声笑了：“看来……你们是不会给我个痛快了。”

　　怀荣平静地看着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真的陆久，现在在哪？”她又补上了一句：“无论死活。”

　　他沉默一会儿，答道：“不知道。”

　　怀荣顿了顿，冷冷地道：“你是不知道，还在撒谎？”

　　他闻言一震，淡淡地笑了笑，不说话。

　　怀荣紧紧盯着他道：“你是故意在我面前吃那块桂花糕的吧？”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怀荣，眼神有些严肃。

　　怀荣定定和他对视，良久，她沙哑地开口道：“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什么事？”

　　怀荣凑近去看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是陆久，为什么要接住泼向他母亲的碗？”

　　两人默默地互相对视。

　　怀荣进一步追问道：“你晓得陆久不会武功，日夜用金针封住穴道，你那么谨慎的人，怎么犯这种错误？”

　　一阵诡秘的沉默过后，怀荣先开了口：“陆久，你为什么要撒谎？”她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那人低下头，呵呵地干干笑了几声，道：“我真的不是陆久。”

　　怀荣沉默，静静地打量了他许久，漠然道：“你到底是不是，喝了这口酒就能知道。”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两个土碗，往里面倒了满了她带来的那壶酒。两个酒碗都是牢里临时找来的，难免磕磕碰碰，已经有了好几个缺口。碗虽然不是好碗，但酒却是好酒，一入碗就激起一室甜腻的桂花香。

　　怀荣一边倒酒，一边说道：“牙没了，酒还是可以喝的。来吧，我陪你喝一杯酒。”

　　他动也不动，完全没有要喝酒的意思。

　　怀荣：“放心吧，没有毒，我自己先喝一杯。”说罢，举起一碗，一饮尽。用袖口拂去残留在嘴边的酒渍后，她指着另一只酒碗说道：“先生请。”

　　他还是丝毫不动。

　　怀荣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他：“为什么不喝？”

　　他宛如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沉默不答。

　　怀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喝吧，我以前都没能与你喝过酒。也许，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了。”

　　他没有答话，也没有伸手拿酒。

　　怀荣平静地注视了他良久，面无表情地道：“你不喝也得喝。”她对方藤下令：“给我按住他！”

　　方藤闻言动手，只见那方才还有气无力的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力量开始奋力挣扎，却还是被人按在凳子上。怀荣冷漠地端起一碗酒，捏住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灌了他一碗酒。

　　他被猛灌下去的酒给呛得咳个不停。

　　怀荣冷漠地注视着他，片刻之后，她走上前掀开他的袖子，手臂上一片红疹子，光看着就觉得痒得发狂。

　　怀荣倒抽了一口凉气，闭上眼别过头去，不忍去看。

　　半晌，怀荣转回头对着他苦笑：“少尹，你这是何苦？”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看来，还是瞒不过殿下啊……”

　　怀荣愣了愣，干笑道：“从漕仓到京都府，那么远的距离，你都能装作若无其事……陆久，你真的好能忍！”

　　陆久一声轻笑：“世事熔炉，众生沉浮此间，忍痛、忍苦、忍饥寒、忍不得已！忍骨肉分离、忍妻离子散、忍气、忍怒、忍世人轻我！贱我！辱我！忍千般悔恨不得偿！忍万般无奈无可消！”他再抬头看向怀荣，眼中出奇地平静：“什么都能忍，这一点小小的痒……怎么忍不得了？”

　　怀荣默然，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她沉默半晌，说道：“我认识的陆久，不是这样的。”

　　陆久沉默许久，缓缓地抬头看她：“殿下，三年时间，足已改变太多东西了。”

　　怀沉努力维持住平静，望向他问道：“为什么帮他们？”

　　“为了钱。”陆久淡淡地说道。

　　怀荣愣了愣，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艰难地勾了勾嘴角：“为了钱？”

　　陆久看了她一眼，说道：“很早以前我就开始为他们办事了。当年我被贬到外地，家里母亲要吃药，无人照顾，我那点俸禄，身在外地根本无能为力。那时候他们找到了我，只要我能提供让他们满意的消息，就能拿到很可观的报酬。”

　　“很客观？”怀荣笑了：“很客观是多少？”

　　陆久抬头望了她一眼，低头道：“不多，只有十两。”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黄金。”

　　“十两黄金。”怀荣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十两黄金，才十两黄金你就将自己卖了！”

　　陆久抬头对上怀荣的眼睛，似是努力隐忍着什么，眼中有着无可奈何的悲愤和不容商量的决绝：“十两黄金，是不多，可那能救我娘的命！”

　　怀荣哑然。

　　她沉默许久，张了张嘴道：“我理解你，可如今大敌当前，你为什么还要助他们将数十箱火.药运出城去？！”怀荣突然哽住，她顿了许久，语调里有些悲戚：“这幽都城里的一草一木，你我当初皆费尽心血。如今，你一点感情也没有了么？”

　　陆久怔了怔，戚然一笑，摇头长叹：“没想到殿下，竟也不了解我陆久啊……”他苦笑，笑中带泪：“想不到我陆至死，世间一个知己也没有！”他扬起头看向怀荣：“殿下，我从收人钱财那刻起，就已经是叛国的小人，再不忠人之事，岂不是小人中的小人？”

　　怀荣闻言一怔，续而点点头，懂了。

　　陆久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殿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当着你的面吃那块桂花糕么？”

　　怀荣申请复杂地看向他：“为什么？”

　　陆久笑了笑：“自然是为了瞒天过海，瞒不过，就和殿下讨个饶。”

　　怀荣愣了愣，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点头道：“你说。”

　　陆久努力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踉跄地跪倒在怀荣面前道：“叛国通敌，乃株连九族的大罪，我没有九族，只有一个母亲。她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可我却没有成为一个能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人，我对不起她。我……我不是想要那清名，只是不忍她与我一齐受罪。”

　　怀荣闻言沉默了许久，点点头，不再看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快速拆开，将其中的粉末倒入那剩下的大半瓶酒中，晃均。

　　“你要做什么。”方藤有些不好的预感。

　　陆久眼神一亮，忙道：“谢殿下！”

　　怀荣将那壶酒往陆久嘴边送，方藤大惊，上前去拦：“不可！”

　　待他将这两人拉开的时候，陆久已经如饥似渴地饮了好几口。

　　“疯了？！”方藤甩开怀荣，看着她说道。

　　怀荣没有理会他，而是蹲下身去看倒在地上的陆久，轻轻道：“少尹，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陆久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口中鲜血喷涌而出，他看着怀荣，费尽全力却只能发出细微而沙哑的声音：“殿下……此事古难全。”他的目光开始渐渐涣散：“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怀荣眼神一暗，垂下眼眸，轻声说道：“知道了，只是这剩下半壶酒，我不能陪你喝了。” 说罢，她伸手帮他将阖上双眸，站了起来。

　　“疯了。”方藤看了一眼地上的陆久，看了一眼矗立在一旁的怀荣，愣愣道：“全他妈疯了！”他看向怀荣，质问道：“一会儿行刑部的人回来怎么说？！怎么交代？！”

　　“就这么说，”怀容道：“奸人受不了刑讯死了，陆大人下落不明，就这么说吧，方将军。”她抬头看向方藤。

　　“殿下，你开什么玩笑？！”方藤从来没有那么失态：“他犯的不是小罪！是死罪！通敌叛国，罪同谋反！你想包庇……”

　　“那就写是我一个人审死的！”怀荣突然吼道。

　　冯墨被她这么一吼给震住了。

　　怀荣看着他，眼中千思万绪：“本就是我一个人审死的，不是吗？方将军。”

　　方藤哑然，无奈长叹：“随你吧。”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