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回 偏安一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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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荣离开漕仓时，正值傍晚，待她赶回到京都府的时候，府中已经没几个人了，就剩个杂吏在收拾满是落叶的院子。
杂吏看见风风火火的怀荣，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迎了过去，走近后发现她浑身血迹斑驳，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磕巴了：“殿、殿下，您、您这一身是……小的要不要去请大夫？！”
“不用，已经处理过了，你现在去将我的公服拿来。”怀荣边往里走边说道。
杂吏诶了一声，连忙转身去办。
“对了，”怀荣停下脚步，回头叫住了他：“陆久呢？”
杂吏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福了一福：“回禀殿下，陆大人已经回去了。陆大人家母身体不好，家里很是需要人照顾，每天到这个点，陆大人都回家啦。”
怀荣神色变得深沉起来：“那他下午在这儿么？”
“在啊！”杂役下意识回答道，说完他又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回忆道：“不过……中间好像出去了一段时间。”
怀荣目光一沉：“是么。”
“对了，殿下！”杂吏道：“说起这个，下午有人找您！”
“谁？”怀荣很意外。
杂吏挠了挠头，为难道：“不晓得是谁，看着是个穿着很奇怪的公子哥，自称姓秦。”
秦老板？！怀荣眼神一亮：“他现在人在何处？！”
杂役：“一直堂里等着呢！他自称是殿下的友人，要留在这儿等，小的也不敢赶他……”
怀荣闻言二话不说，立即调头往屋子里走去。
对着怀荣离去的背影，杂吏垫着脚张望着脖子：“殿下，公服还拿么？！”
“拿！”怀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堂屋里，秦公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博古架上的小摆件，听见门响了，他转过身来朝门看去。看见站在门口的怀荣，他微微愣了一下，笑了，上下打量她：“殿下，您这是……又刚从哪个龙潭虎穴里回来呀？”
怀荣现在没心情接他这个话茬，直接开门见山道：“秦老板，你来找我，想必是已经查清楚了那锭金子的来源了吧？”
“算是吧。”秦公子颠着手里的摆件。
怀荣语调微微上扬：“算是？”
“查是查清楚了，但我觉得吧……”秦公子将摆件放回博古架，朝怀荣走去：“这个消息未必有用。”
“为何这么说？”怀荣疑惑道。
秦公子神秘地看向她：“你知道我抓到的那人，跟我说这锭金子怎么来的么？”
“你抓到他了？！”怀荣的注意力全然在另一个点上。
“嗯。”秦公子笑着抬了抬下巴：“那人是我那儿的熟客，就是个普通的市井混混，没来头也没本事，好抓得很。”
“混混？”怀荣懵了。
秦公子点头，轻描淡写地道：“嗯，搞得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想借他给我夜江楼下绊子，把他给狠狠审了一顿。”
怀荣忙追问道：“那他怎么说？”
秦公子看向她，无辜地耸了耸肩：“说偷来的。”
怀荣的心咯噔一下，沉底。
赌博、偷窃，这已经有两道转折了。这说明这个金子很有可能已经几经易手，暗地里流通起来了。这时再去纠结它的源头，恐怕是真的意义不大。
“秦老板，你确定那个人没有撒谎？”怀荣还是不肯放弃。
秦公子哑然失笑：“两下揍都挨不了的人，估计也没有胆量撒谎吧？他也不懂这金子有这么大的来头，只是当发了笔横财，直接拿到我这儿来赌了。“他看向怀荣，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为难客人，何况他是我的熟客。所以人呢，我打一顿也就放了。”
“放、放了？！”怀荣目瞪口呆。
秦公子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怀荣急了：”你怎么能把他放了呢？“
“不然呢？”秦公子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要是不放了他，落在你手上，他还有命活么？“
怀荣哑然。这种牵连到通敌的案子，无论有罪无罪，只要被抓起来了，至少都得掉半层皮。若那真是个普通人，很有可能根本熬不到证明自己无罪的那天。
“那你至少告诉我，这个金子他是从哪儿头偷来的吧……”怀荣泻气道。
“诶，这个我问了，我想一下啊……”秦公子摸了摸腰间的玉貔貅，想道：“他说是从民巷里偷来的，就是在帝京临江的那条永巷，拐角处的一个院子，院子对面还有个酒铺子。对了，他说那家看着穷得很，完全不像是会藏有这么一大块金子的地方。”
“哗——”怀荣脑中一片空白。
临江永巷，拐角处的院子，对面有酒铺——那是陆久家啊……
霎那间，太多想法闪过，怀荣此刻的脑子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大海，怒涛翻涌！
“怎么？有线索了？”秦公子看她脸色突变，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嗯……”怀荣心中五味陈杂，声音低了下来，她咽了口水道：“但不是一个好线索。”
“我就说了嘛！”秦公子笑着直起身子：“这线索没用！照你这样查下去，这事得没完没了了。诶？你去哪儿？”秦公子发现身边的怀荣已经走远，只留给他一个翩然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会是陆久？怀容一路上都在想着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那个会对着她说一片冰心在玉壶，会笑着和她畅谈去过岁月的人？
到底是什么理由，是什么理由会，让他这么做呢？！
还未待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她已经和方藤带着军队来到了永巷。
晚霞扯着落日坠入天际，巷子里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萧条中又带着些温存。陆久家的小院落坐落在拐角处，灰扑扑的墙，破旧的门檐，看上去很年纪很大了的木门，无一处不在透露着家境的贫寒。
怀容抬头望去，院子里正往外冒着袅袅催烟，想来是家中现在正有人在生火做饭。打着火把士兵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列队跑出来，有条不紊地将面前的这个小小的院落团团围住。
“殿下？”方腾轻轻地出声询问道，意思是埋伏已经设好，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进行突击围捕。
怀容愣了愣，环视周围这一切，忽然觉得非常悲哀，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她想不通。
方藤见她久久不回答，以为她是已经默许了行动，转头对左右下令抓人。
“等等。”怀容拦住了方藤，她默然许久，道：“让他们都先下去，你先一个人随我进去。”
方藤沉默地看了她片刻，转身吩咐所有人熄灭火把后退。
待所有人都撤回暗处，怀荣走过去，踏上门前的矮台阶，敲了敲那扇老旧的破木门。
没过多久，门“吱呀”地一声开了，一身便服的陆久从门后探了个头出来。看到门外穿着朱红色官服的怀容，他微微一怔，似是一时思绪万千。
稍倾，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殿下，方才我第一眼看到你穿这身衣服，恍然间还以为又回到从前了。”语毕，神色里也有些百感交集。
怀容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移开目光，自言自语地呢喃道：“若是真能回到从前就好了。”她顿了顿，抬起头对陆久展颜一笑，语调轻松地道：“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久愣了愣，哑然失笑，连忙拉开门，侧过身说道：“殿下请。”
怀容跨过门槛走进去，刚一进门，一股酸苦的药味就迎面扑来。那么浓烈的药味，看来陆久的母亲怕是到了药不离手的地步。
怀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发现陆久的家里，要比外面看上去还要贫寒。院子里，藤椅、石凳、木桌等等杂七杂八的家具勉强凑成一套桌椅，两侧的花圃全被开垦了拿来种菜，本就狭窄的过道，上面还要摆放两排用竹条扎起来的晒架，走都没地走了，上面林林总总挂着的衣物，用料好的，也就只有陆久的那套官服。
这日子过得是真惨淡，教人看了就有些心酸。
“敝舍简陋，还请殿下和方将军多多担待。”陆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怀容闻言回头看向陆久，见他身上穿着洗得发旧的长衫，腰上围着脏兮兮的围裙，一身厨子打扮，好奇地问道：“在做饭？”
陆久有些局促地用衣服擦了擦手：“没有，刚刚吃过了，现在在给我娘煮药。”他笑着指了指身上的围裙：“太忙了，没来得及取下来。”
原来方才那股炊烟是他在忙着给他母亲煮药，怀容一时无言。
“殿下、方将军。”陆久看了看怀荣，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方藤，问道：“你们这时找小臣，一定是有急事吧？”
怀容定定看着他，嗯了一声。
陆久笑了笑，开始解围裙，边解边道：“什么事呀？急我们现在就走吧。”
“不急。”怀荣伸手拦住他，顿了顿道：“药煮好了我们再去。”
陆久愣了愣，笑了：“行。”他指着院子里那套乱桌椅说道：“屋子里太乱，空气也不好，委屈殿下和方将军坐院子里吧。
怀荣点点头，也不和他客套，走过去随便挑了一张椅子便坐下了。
刚坐下，陆久就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热茶，接着又转身从厨房里将烧药的小炉子给提了出来，放到他们面前。
怀容见状微微有些吃惊：“你准备在这煮药？”
陆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笑道：“没有多余的炉子了，可那么冷的天，坐院子里没炉子可不行，会着凉的。这药快好了，还请殿下多担待些。”
怀荣笑了笑：“我无所谓，你方便就好。”
陆久也笑了笑，俯身看火。接着，三个人围着炉火，默默无言，淡淡的药香随风一缕一缕地飘进鼻子里，带着一股草药特有的苦味。
良久，陆久站起身来，回厨房里拿来一个白瓷碗，将熬好的药滤出来，放入碗中。他端起药碗道：“稍待小臣侍奉完汤药便可以走了，殿下和将军稍后。”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笑道：“若等得不耐烦，便吃块糖糕吧。”说罢，自己挟了一块放到嘴里，端着药进了屋内。
怀荣看着陆久的背影走进屋里。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里却还没点灯，但陆久进去后不久，便有橘色的暖光从窗户纸里头透了出来，一道忙碌的人影印在了窗纸上。
不一会儿，怀荣听到屋子传来陆久母子隐隐约约地交谈声，话语间腔调曲折，说的都是老家的方言。
怀荣将视线从那扇橙黄色的窗户上移开，看向桌子上的糕点，挟起一块咬了下去。
那滑软油润的口感，那甘甜清爽的糖浆，和那袭人的香气，瞬间让怀荣愣住，拿开一看，糯米粉裹着的溏心里有许多细碎的小花瓣。
“桂花糕。”怀荣恍恍惚惚地说道。
“怎么了？”方藤紧张地道：“糕点里有问题？”说罢，也连忙拾起一块咬了下去。他细细地品味了半晌，疑惑道：“没问题啊。”
怀荣拿那半块桂花糕，眼神晦暗不明地低声道：“不是桂花糕有问题，是有问题的是桂花糕。”
怀荣这般绕来绕去地说法把方藤弄晕了，方藤努力压低声音道：“你说话别那么绕行不？到底这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有问题。”怀荣看向方藤，神情复杂之下还带着一丝寒意：“方藤，你知不知道，我认识的陆久，他对桂花过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偏安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