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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密道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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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牧向她伸出手,笑道:“来不来?”
“不来!”话虽这么说,人却站了起来,默默地拉住了萧牧的手。
萧牧勾了勾嘴角,拉着她往前走。
黑暗中,他们并肩行走着,安静的空气里,听见的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能不能让它别跳了?”萧牧忽然说道。
怀荣瞬间紧张了起来,东张西望:“什么东西在跳?”
萧牧转过头,指了指她的胸口:“跳那么快,吵死。”
怀荣:“……”
萧牧:“你因为是怕黑心跳得快,还是因为拉我的手心跳得快?”
怀荣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看见你那张脸,被吓得快!”说罢,便独自朝前走去,还没上走几步
“哐铛——”一声脆响。她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紧接着便是那个东西向前滚去碰在地上发出一连串金属的轻响。
“什么东西?!”怀荣宛如一只炸毛的猫,立刻跳回萧牧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警惕道。
萧牧轻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掰开她的手,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看清了手上的东西后转头对她说道:“是半支箭。”
“箭?”怀荣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涌上更大的疑惑,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会有箭?”
“有。”萧牧将那半支箭递给她,示意她朝前看去:“而且还不止一支。”
怀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和墙上都斜插满了流失,两排打尽了箭矢的连弩正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
看来这便是他们之间经历过的连弩阵了,只是这个是已经教人破了的。
怀荣上下打量着这一切,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走过这条路?”
“不知道,往前走走看。”萧牧平静地往前面走去。
怀荣连忙跟了上去,两人没走多久,不过小小的一段路又遇到几个机关阵,也是全教人破了的。
“不对啊,萧牧……这些痕迹都是新的。”怀荣环顾四周,不安地伸手去拉萧牧的袖子。
“等等。”萧牧忽然停下了脚步,反手拉住了她。
“怎么了?”怀荣惊疑道。
萧牧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了会儿,睁开眼睛后,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前面有人。”
闻言,怀荣寒毛都立起来了!这里是死路怎么可能有人?怀荣有些紧张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你……你没搞错吧?”
萧牧目光微凛,手抚上刀柄说道:“来了。”
怀荣也跟着警戒起来。渐渐的,她也能听见了,那踩踏在地砖上,悠闲却又有节律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却又突然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戛然而止。
萧牧愣了愣,目光渐渐沉了下来,看着前方脸色变得越来越认真,冷冷地道:“是你。”
是你?怀荣闻言惊疑地看向萧牧。
“是我。”黑暗中,一个低沉暗哑的男声传来。怀荣朝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大兜帽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男人扫了一眼着怀荣紧攥着萧牧衣袖的手,语气淡淡地道:“我再不来,你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萧牧冷冷地道“我是谁,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为什么不动手?”那人的语气中还是没有丝毫的情绪。
萧牧面色闪过一丝不悦:“我的事你少管,我自有打算。”
那人顿了片刻,低声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她。”
怀荣心中暗惊,杀谁?我么?!
她扭头看向那黑衣人,只见那人兜帽下的目光也正直勾勾盯着她。
还真是她啊……
她不明白萧牧为什么要杀自己,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谁。但是,萧牧……他真的会动手杀自己么……
怀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萧牧,发现他正在沉默地盯着那个黑衣人看。
见萧牧还是无动于衷,黑衣人沉声道:“你这样,江姑娘知道了,如何瞑目?!”
闻言,怀荣感受到手下萧牧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姑娘将遗志托付与你,你就是这般……这般待回报她的恩情的么??”黑衣人道。
黑衣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怀荣清晰地感觉到萧牧整个人都绷紧了,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萧牧?”怀荣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
萧牧没有回答,怀荣心底顿时涌上一抹不安。
“萧牧……?”对方依然毫无回应,她的呼唤石沉大海,她的心也随之渐渐下沉,然后轻轻地松开了他的胳膊,一点点地朝后挪去。
“萧牧!”黑衣男人厉声道。
萧牧握紧刀,缓缓转过身看向怀荣。在他眼睑抬起来的那个瞬间,怀荣清晰地看了里面的杀意!毫不犹豫的,怀荣掉头就跑。
萧牧身影顿了顿,追了上去。
妈的,男人说的话,果然半个字都不能信,怀荣看着身后追上来的萧牧心中想道。
忽然,萧牧身影一闪,下一刻,他就截在了她的前面,顺带一拳打在了她的肚子上。
这一拳可打得真结实,痛得怀荣立刻抱着肚子,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怀荣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疼得大口大口的喘气,萧牧跨跪在她身上,伸手将她翻过来,拔出刀对准她的喉咙。
“骗子……”怀荣的眼睛绝望地扫过他的脸,从牙缝里挤出那么两个字。
萧牧闻言一震,可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很平静:“你没怀疑过我?”
怀荣额上冷汗不断地流,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怀疑过……很多次……”
萧牧眼神一暗:“那为什么……”
怀荣喘着气,努力地看向他,眼中隐隐有了些泪水,目光如怨如诉:“你自己说的,和你在一起,不会有危险。”她哽咽道:“我信了。”
萧牧闻言默然许久。“对不起。”他说道,可声音里却听不出有丝毫的愧疚。
像是听到笑话,怀容一声不屑地轻笑,脸上满是轻蔑之色。
萧牧微微直起身子,举起刀,对准她喉咙刺下!
就在那一瞬间,萧牧看到了怀荣看向他的眼神。原来,人在这么短短一瞬间,还能做出那么复杂的眼神,萧牧想道。她的眼神,最上一层是冷的,往深一点是埋怨,再深一点是绝望和后悔,而那在最深处,那如海底一般幽深的地方,则埋藏着浓浓的哀伤和无尽的寂寥。
萧牧手中刀一顿,停在了距离她喉咙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萧牧平静地注视着怀容,无言地张了张嘴。
怀容毫不顾忌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带着浓烈的哀伤,续而又被强烈的恨意给取代。
萧牧的目光掠过她的脸,缓缓移向自己的腰间。只见,她的手中紧握着他之前递给她的那半支箭,正插在他的腰上!
他的神情既不吃惊,也不悲伤,反而带着些许安然。看到他这个表情,怀容不知为何,心里反倒有些慌张。
“噗呲——”怀荣毫不犹豫地将箭拔了出来,再一次狠狠地捅在他的身上。
萧牧身影一晃,转头看向怀荣,轻轻勾起嘴角:“你真狠呀。”
“嗯……”怀荣哽咽着应道,萧牧默然,怀容颤抖地伸出手将他拂开,狼狈地站了起来。看着他身下蔓延出大片的血迹,怀容一字一顿:“比你狠。”
“挺好的……”萧牧轻声道。
怀荣沉默了片刻,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在她离开没多久,黑衣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冷冷地看了地上的萧牧一眼,脸上的神情十分不悦:“搞半天,还是要我自己动手。”说罢,他跨过他身下的血蔓延出的血泊,朝怀荣离开的方向走去
此刻,怀荣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来时的那块石墙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已沦为笼中困兽。她焦急地在到处找抬起石墙的机关,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
“怀荣殿下。”
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惊恐地转过身,发现那个黑衣人正朝她缓缓地走来。他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但这反而更让她恐惧,因为正是如此,她就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结束她的性命。
“你别过来。”怀荣举着半截沾血的断箭,摆出防御的姿势。
“不必害怕。”那人依旧如闲庭信步,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我杀人不喜欢见血,不会让你觉得痛苦的。”
他话音未落,怀荣忽然闻到一股异香,脑袋瞬间开始晕了起来。
“你用毒?!”怀荣用力地撑着脑袋看着黑衣人肯定地说道。
“睡吧。”黑衣人温和地道。
他的声音似乎有着诱惑力,勾着怀荣意识往深处坠去。
怀荣知道,若是在这个时候睡着了,那就真的完蛋了!她当机立断,举起断箭就往自己腿上狠狠地扎去!
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腿上传来,怀荣满脸痛苦,忍不住叫出声来。伴随着她又一声压抑的嘶吼,断箭又被她给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她颤抖地拿着带血断箭,捂着着自己鲜血喷涌的腿,眼泪痛得刷刷地就下来了。虽然很痛,但这一刺下去,她的神智确实清醒很多了。
黑衣人啧啧了两声,上下打量她,赞叹道:“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狠劲就好了。”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尝尝这个好了。”
他一弹指,怀荣瞬间就闻到一股凄厉的冷香。
“难过么?”他的声音带着诱惑地说道。
怀荣不知为什么,忽然就跟着回想起,方才之前甬道里,萧牧回过头来问她,跟他在一起还会不会觉得危险。如今这话还尚在耳边,他却要提刀抹她脖子,想到此处,怀容伤心得无可言语,心痛得无法呼吸。
怎会如此?怀容觉得这份情感强烈得太过诡异,本来她是没有那么难过的啊!可现在,她心中那一丝淡淡的忧愁和失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瞬间放大了无数倍,千百倍!
接着,她又想起很多很多东西。想起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父母死去时的真相,想起第一次生病无人看管倒在床上苟延残喘的绝望,想起那一道毫不留情地放弃她决然离去的白色身影,想起所有人接近她,都只是为了利用她、欺骗她、谋害她!
无人爱我。
绝望和压力瞬间像雪崩一般的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怀荣捂着胸口蹲了下来,泪水控制不住地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无人爱我啊……
“那么痛苦么?”那个有诱惑力的声音又来了:“那就结束它吧。”
这下怀荣再也抵抗不住,颤抖着举起断箭,就要往自己的喉头扎去!
“结不结束,不是由你说算的。”
铺天盖地的悲伤之中,萧牧的声音隐约在她的耳畔响起,紧接着她手腕一痛,被什么东西给打中,断箭就脱手飞了出去。
恍惚中,怀荣感到有人抱住了她,喂给她一粒药丸,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待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靠萧牧的怀里,他胸前的衣裳被她哭湿了一大片。她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推开他往旁边躲去。
萧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必怕,我不杀你。”
怀荣这时才发现他浑身是血,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你没事吧?”怀荣迟疑地问道。
“目前死不了。”萧牧勾了勾嘴角,悠悠地道:“但如果出去不去,就难说了。”
“呵……”一声气若游丝的轻笑从不远处传来。
怀荣听到黑衣人声音虚弱地说道:“江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教出你这么个徒弟,怕是、怕是得气活过来。”怀荣朝他看去,只见,他也正靠坐在不远处的墙上,身上都是刀伤,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萧牧目光一炙,锋利地看向他道:“你少提我师父,你跟本不了解她。”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她把遗志于我没错,但她绝不希望,我以这种手段来实现它!毕竟,她一直希望,”
萧牧顿了顿,目光中浮现出怀念和悲伤:“希望我做一个温柔的人啊……”
黑衣人沉默了许久,低声呵呵地笑了两声:“师徒俩,一个德行,老子跟你们共事,倒了八辈子霉……”说完,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怀荣过去晃了晃他,发现人已经断气了,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萧牧,萧牧也默默看向她,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萧牧一声轻笑,移开了自己视线:“你走吧。”
怀荣沉默了片刻,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密道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久,她的脚步忽然顿住,她沉默了半晌,掉头朝原来的方向跑去。
坐在原地萧牧尝试着努力地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忽然,一双熟悉的手扶住了他,萧牧抬头一看,正是板着个脸的怀荣,他微微一笑:“怎么回来了?”
怀荣完全不理他,默默地将他的手搭在肩上,扶着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隧道深处走去。
“前面有出路么?”萧牧问道。
“不知道。”怀荣声音里不带任何情感:“再跟我说话,就把你丢下。”
萧牧闻言一声轻笑。
前面有没有出路,怀荣是不知道的,但她凭着直觉觉得,那个黑衣人既然是从深处走来的,若是他早就打算在此处设防埋伏她,那前面应该是有出路的。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她便发现前方不远处,墙壁上也像漕仓那样被打了个大洞。怀荣扶着萧牧走进去,顺着坑坑洼洼的甬道走了半天,最后发现他们竟然绕回了他们从漕仓进来的那个入口。
原来这里的另一头是通往方才那里!怀荣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其实是在地下走了一个圈。
从漕仓上来后,怀荣没有带着萧牧从正门走,而是搀着他从无人把守的侧门走了出去,走进附近民巷里一个拐角处,将萧牧摔在地上。
砸到地上,萧牧发出一声闷哼,喘了口气才缓过来,他抬头望向怀荣。
怀荣只是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他,半晌,她道:“这附近有医馆,你自己过去吧。”说罢,她顿了顿,又道“我不欠你的了。”而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萧牧抬眼看怀荣渐渐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
怀荣将萧牧放走后折回了漕仓。当她从正门走出来时,所有人看见她都吓了一跳,她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所有人见状忙都围了过来。
怀荣冷静地拨开众人下达命令道:“派人去漕仓下面找冯墨,再派人去通知方藤,让他带兵去京都府找我,随我一起去找陆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