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财团喵

13、第十三回 口是心非

　　不分昼夜的密闭船舱里，充满了骰子翻滚的撞击声，骨牌倾倒的碰撞声，下注赌徒的欢呼声，以及脚下老旧木板踩下去时发出的沉闷的爆裂声。在这纷些扰杂乱的声音的环绕中，怀荣与他二人却沉浸在暧昧的沉默里。

　　“姑娘如何能确定我就是这夜江楼的老板？”秦公子开口了。

　　怀荣笑笑，说道：“就是公子的这句话，才让我确定了，您就是这夜江楼的老板，而在这之前的，都是猜想。”

　　秦公子闻言愣了愣，续而莞尔一笑，没有说话。

　　怀荣兀自说道：“公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是来赌博的，可见你不仅眼力很好，而且对出入夜江楼的人群十分熟悉。”

　　秦公子笑了笑：“然后呢？”

　　怀荣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主动上来攀谈其实想弄清楚我来这儿的目的，知道了我是来找老板的，却瞒着身份不说，找借口敷衍我，其实是不想见我吧？”

　　秦公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怀荣接着道：“可我输成那样，你和我萍水相逢，却突然冒出来帮我，这怎么想都很奇怪。”

　　秦公子闻言却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就错了，英雄救美的事，怎么会奇怪呢？”

　　怀荣笑了笑，说道：“公子想救的怕不是我，而自己的荷官吧？”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那荷官一瞧见你便松了口气，能让她那种情况都能放心的人，一定是能在夜江楼掌控全局的人，当时我就猜，你会不会就是夜江楼的老板。”

　　秦公子点了点头，笑道：“姑娘其实挺聪明的，怎么就猜不中大小。”

　　怀荣闻言苦笑，“这事儿我也不想通，我什么都好，就运气一直不太好。”

　　秦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个人倒是挺有趣的，秦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没有什么事不能说的，所以姑娘，你到底找我何事啊？”

　　怀荣认真地说道：“在下想请秦老板帮我一个忙。”

　　闻言，秦公子正色了起来。他难得地收起了笑容，怀荣这才发现眼中散去笑意的他，目光看上去十分清冷的。

　　“什么忙呢？”秦公子定定地看着怀荣说道。

　　见四周都是人，怀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此地不方便说话。”

　　闻言，秦公子默默地看了看她，说道：“既然如此，请姑娘随我来。”

　　秦公子微微转身，准备领怀荣朝船舱的另一头走去，萧牧见状默默跟了上去。

　　察觉到身后的萧牧，秦公子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稍稍侧过身道：“这位是？”

　　怀荣朝他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发现是萧牧后恍然大悟，拉过他向秦公子解释道：“这是萧牧，我的随身侍卫。”

　　萧牧微微地冲秦公子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了。

　　“嗯。”秦公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而后，他对怀荣咧嘴笑了笑，暧昧不明地道：“姜姑娘，你这个侍卫，不简单啊……”

　　怀荣微微一怔，有些微妙地回首看向萧牧。

　　收到两人的目光，萧牧面色平静地与之对视。

　　秦公子勾了勾嘴角，语调微微上扬，“武功很不错呢。”

　　怀荣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萧牧问道：“是这样么？”

　　萧牧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将视线移到了秦公子脸上，盯着他道：“是吧。”

　　秦公笑了笑，“即都是自己人，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请随我来吧。”

　　秦公子带着他们穿过整个船舱，走入了尽头的一间房。

　　秦公子关好门，转身对他们说道：“两位找秦某究竟有何事，现在四下无人，可以说了吧？”

　　怀荣和萧牧对视了一眼，从怀中拿出那枚金廷官银，递给了秦公子。

　　秦公子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看了看那枚金子，抬头问怀荣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怀荣笑了笑，说道：“这锭金子，据我们所查是从夜江楼里流出来的。我想问问秦老板，你对这锭金子可有印象么？”

　　秦公子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笑了，说道：“姑娘，你别逗我。你方才也看见了，我这夜江楼一晚上的吞吐量有多大！像姑娘你这般愿意一掷千金的人，大有人在，我怎么可能对这么一小块金子有印象啊？”

　　怀荣姜手中的金锭硬塞到秦公子的手里，认真道：“秦老板，你仔细看一下。如果你见过，你一定认得这枚金子。”

　　见她说得甚是笃定，秦公子也不好拒绝，拿过那锭金子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当看到官银底座的官印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再抬起头，看向怀荣的眼神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怀荣笑了笑，“看来，秦老板是认识这锭金子了？”

　　秦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警惕地看向他们道：“两位是官家的人？”

　　怀荣微微摇摇头，“不好意思秦老板，无可奉告。但我可以保证，我们对夜江楼没有恶意，此番只是想查清这锭金子的来处。”说罢，看了看他手里的金子，又道：“这锭金子事关重大，还请秦老板能直言相告。”

　　秦公子沉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吧，秦某确实认识这锭金子。当时荷官点台上红花的时候发现不对，曾拿它来给我看过。”

　　怀荣眼神一亮，“那你可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秦公子刚想开口说话，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拿余光朝萧牧看去，只见他只是抱着刀静静地站着，心中暗道奇怪，方才他怎么突然有一种只要他开口说话，此人的刀便会削掉他的脑袋的感觉。他联想起方才在走道之中看到的场景，恍然明白了。

　　秦公子勾了勾嘴角，对怀荣笑道：“不好意思姜姑娘，这锭金子的主人是谁秦某我实在不知道。”果然，他这话一出口，笼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压迫力就没有了。

　　“这样啊……”怀荣显得有些失落。

　　“不过，”秦公子又暧昧地笑了一下，“秦某可以帮忙查一查，等查出来再告诉你好么，姑娘？还是该说……殿下？”那股感觉又回来了，他朝萧牧看去，这一次他也正看着他，眼中杀意寒意毫不遮掩。

　　怀荣微微一怔，续而，眼神变得便深刻了起来：“你猜到了？”

　　秦公子看向她，笑而不语。

　　怀荣笑了笑，冲秦公子作了一揖，道：“那就拜托秦老板了，不知秦老板何时才能给我答复呢？”说至此处，忽而又正色道：“此事刻不容缓，还望……”

　　秦公子向前一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盯着她身后的萧牧快速道：“三日之内。”说罢，将手中金锭还给她，而却在她快要接住的那一刻，突然松手！

　　金锭瞬间就落到了地上，顺着略微倾斜的船舱向下滚去。

　　怀荣愣了一下，连忙弯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的那一刻。

　　两个男人同时出手！

　　秦公子侧身躲过悄无声息向他胸口袭来的长刀，萧牧扭头避开不知不觉向他喉咙滑来的匕首。

　　眨眼间，两人兵刃不接，悄然无息地过了十几招。

　　就在此时，怀荣终于拾到了金子，正准备站起身来。

　　见状，两人皆是身影一顿。

　　秦公子放弃继续与萧牧缠斗，瞬间游移至五步开外，向他掷出了一枚铜钱镖。

　　铜钱飞速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精确无比地朝萧牧的喉头射去。

　　萧牧面无表情地微一侧身，铜钱镖巧妙地与他擦肩而过，砸到了他身后船舱的窗户上，恰好砸开窗门。

　　冷风袭来，萧牧撇了眼身后大开的窗门，回首深深地看了秦公子一眼。

　　秦公子勾了勾嘴角，向萧牧袭去。

　　萧牧顺势后退，两人一前一后甚有默契地从窗户翻出了船舱。

　　这一边，怀荣拿起金子回首一看，傻眼了，人呢？

　　萧牧和那秦老板皆不见了踪影，空荡荡的船舱内，只余下一扇窗户在孤零零地随风拍打着。

　　窗外，不断下坠之中，冷风打散了萧牧鬓边的碎发。他俯身看去，下边是沧茫茫一片水域。

　　这高度摔下去怕是不妙。萧牧当即立断抽出长刀，狠狠地插入一旁的船身中，止住了自身不断下落的趋势。

　　“萧大人，你悠着点，莫要弄坏了我的船。”秦公子带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萧牧闻声抬头，迎面而来是秦公子手中匕首的寒光。

　　避而不及，萧牧弃刀后仰，与秦公子擦身而过，就在快要坠下去的那刻，他用脚背勾住了刀柄。一个翻身，萧牧重新立于自己的刀上。

　　他朝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下方抓着一绳索悬悠闲地挂在半空中的秦公子。

　　毫不犹豫，萧牧又像一只猎豹般地扑了过去。

　　秦公子勾了勾嘴角，绳索一晃，朝迎击而上。

　　两人于半空中再次交手，秦公子的匕首依旧刁钻鬼魅，萧牧这次却避也不避，在匕首就要触及他的鼻尖前，反扼住了秦公子的手腕，借势带着他一起朝船身撞去。

　　“哐——”一声巨响，船身被他们砸出个大洞

　　烟尘弥漫，萧牧抖去身上的灰从一地破碎的木板中站起来，环视周围却只看见几个躲在门后张望的店铺老板。

　　秦公子人不见了。

　　忽然，身后一阵凉风吹过，他听到秦公子的声音：“萧大人打架都是这般玉石俱焚的？”

　　萧牧转身，却又不见其人影。

　　这家伙，鬼似的，萧牧心道。

　　他走到破口处，拔出自己插在船身上的刀，朝上看了一眼，追了上去。

　　仿佛咬着他留下的气息，萧牧一路借着船身突出来的木板向上掠去，最后落在了海舶顶端的桅杆上。

　　桅杆轻轻地摇晃着，周围是巨大而破旧的船帆，萧牧站在桅杆上，静候。

　　不一会儿，帆间似有一阵风吹来，秦公子不知何时落在了桅杆的另一头。

　　秦公子看了一眼他的刀，小小地退了半步，“入梦刀？没想到，这小小的一锭金子，竟一下子为我夜江楼请来了两位贵客。”

　　萧牧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公子眯起眼睛打量萧牧：“你为什么要杀她？”

　　萧牧淡漠地反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秦公子似是觉得好笑：“她可是夜江楼的客人，让客人死在大门口，我这夜江楼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萧牧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不该多管闲事。”

　　秦公子看了萧牧半晌，笑了：“我其实确实不该多管闲事。”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萧牧一眼，“以阁下的武功，若真想杀她，她现在哪还有命在？”

　　萧牧闻言微微一顿，眯起眼侧目看向他。

　　秦公子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此奉劝萧兄一句，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若是连自己中意的女人都要杀，漫漫人生，岂不无趣？”

　　萧牧微微勾了勾嘴角，手中的刀寒光一闪，“你还是先担心下你自己吧。”

　　秦公子眯起眼睛道：“萧兄非要与我为敌？”

　　萧牧不言，横刀。

　　秦公子看了一眼他的刀，后退了几步，笑道：“你，我打不过，但……‘我们’就说不定了。”

　　萧牧闻言微怔，朝四周看去。不知何时，周围的白帆后，竟然又多出了几条身影，对他隐隐成包围之势。

　　见状，萧牧切了一声，看向秦公子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和严肃。

　　秦公子漠然，“怎么，萧兄还非要出手不可？”

　　萧牧沉默了许久，突然散去了周身的杀气，收刀回鞘。

　　于此同时，周围白帆后的身影也跟瞬间散去。

　　秦公子笑了笑道：“萧兄这就对了，都是朋友，没必要伤了和气。”

　　萧牧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去，秦公子却又叫住了他：“对了，说来萧兄都没注意么？”

　　萧牧回首侧目看向他，“什么？”

　　秦公子笑了笑，摇头道：“萧兄在姜姑娘身边，眼中还真是除了她什么都看不到呢。自从你们进了鬼市便有人跟着你们，萧兄没发现么？”

　　萧牧闻言一怔。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在那女人查到官银的同时，那另一个人也应该就注意到了她，为了隐藏身份，那个人也会应该选择出手才是。

　　那在他与这姓秦的缠斗之间，她一个人留在船舱里……

　　萧牧心道不好，忙转身跃下桅杆，匆匆去寻怀荣去了。

　　秦公子看着萧牧离去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感叹，怎会有这等口是心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