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回 逢赌必输 ...

  •   灯笼的火苗熄灭,只余一点火星于黑暗中忽隐忽现。

      萧牧默默将刀按回了刀鞘中。

      撞倒怀荣的是一位衣着华美的年轻贵公子。

      见自己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姑娘,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去扶,“姑娘没事吧?”
      怀荣抬头看了他一眼,巧妙地避开他的手,默默地站了起来道:“无事,公子不用挂怀。”

      贵公子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赔礼道歉道:“过道里太过黑暗,方才在下实在没有看清,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在这里给姑娘赔礼谢罪了。”

      他举手投足间都显得彬彬有礼,一副世家公子的标准做派。

      兴许因为,此人是怀荣进了鬼市后第一个遇到的,看上去还像是个正常人的人,怀荣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只见,他穿着雪色织锦缎圆领袍,袍上有用金丝线绣出来的麒麟图案,腰间的革带上镶着金片,带钩是一只雕工精巧的翡翠貔貅。

      过道里光线太过微弱,细碎的光照得他这一身打扮,那织锦缎、金丝麒麟、金片儿、玉貔貅,都在闪闪发光,显得他与周围坏境格格不入,宛如废墟里掉进的一块金子。

      可倘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织锦缎上已经有几个被虫蛀出来的眼儿,金丝麒麟飞腾的鬃毛也不是完整的,金片上的图案早被磨没了,唯有那玉貔貅因为被主人常年摩挲,至今依旧温润清透。

      这一身打扮,若倒退十年,定是光彩夺目,可放到现在,早就过气了,这怀荣不禁去猜想他的身份,莫非帝京哪家落魄世家的公子?可再落魄也不至于有穿虫眼儿的衣服呀?

      看来这也不是正常人啊……怀荣心里得出了结论。

      怀荣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根本不想与他多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了句无事后,便想赶紧走。

      可那人往哪儿站不好,偏生站在了舱门口,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怀荣不得不开口跟那人搭话:“公子,请借个光。”

      那贵公子仿佛才恍然领悟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连忙让道一边,道:“姑娘请。”

      怀荣轻声道了谢,刚想往前走那人却又挡在了她的前面,“姑娘。”

      怀荣微微蹙眉,抬头看向他:“公子可还有何事?”说完,她下意识开始搜寻萧牧的身影,却发现这种时候那家伙竟然不见了踪影。

      “唐突了。”那贵公子后退了几步,冲她福了一福,笑道:“那在下便直言一句。姑娘,你来这夜江楼所求何事?”

      想不到他会直接这么问,怀荣有些吃惊,但又猜不出他这么问的目的,于是故作意外道:“来夜江楼,自然就是来赌的呀。”

      贵公子听后却连连摇头,笑道:“可我看姑娘不像。”

      不像?怀荣这下来了兴趣,笑着问他道:“你不会是觉得,是女人就不会来赌吧?”

      “非也。”贵公子含笑摇了摇头:“夜江楼里的女人虽然和金子一样少,但也不是没有。我之所以看姑娘不像,是因为来夜江楼的只有两种人,而姑娘你……”贵公子看向怀荣微微一笑:“哪一种也不是。”

      “哦?”怀荣抬了抬下巴,笑道:“那请问公子到底是哪两种人?我又如何不是了?”

      贵公子负手笑道:“夜江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鱼,另一种是鲨鱼。”

      “什么意思?”怀荣不解道。

      贵公子暧昧不明地笑了笑,道:“来夜江楼的人很多,富豪也好,穷鬼也罢,无论他们是无聊了来消遣,还是走投无路来拼死一搏,他们都是鱼,注定了拿着钱进来,洗白了出去。”

      “但另一种人则例外。”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管他们叫做鲨鱼,他们沉着冷静,手段不一,混在鱼群里看上去和鱼儿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看还是很好分辨的,他们长了一双猎食者的眼睛,看谁都是猎物。”

      说道此处,贵公子看向怀荣,摸了摸革带上的玉貔貅,笑道:“而姑娘你,眼中既没有鱼儿对金钱的渴望,也没有鲨鱼对猎物的戾气,所以看上去不像是来赌的。”

      怀荣笑了笑说道:“公子对这里那么熟悉,想必一定是条经常来的大鲨鱼,我想问一下公子,您认识这里的老板吗?“

      “夜江楼的老板?”贵公子微微皱了皱眉:“姑娘找他做什么?”

      “没什么事,有些事想问他。”怀荣笑道:“您认识他?”

      贵公子摇摇头,道:“不认识,再说这夜江楼老板也并不好见,他很少出来见外客的。”

      怀荣皱眉:“那请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到他?”

      贵公子笑了笑,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办法!相传,这夜江楼的老板极其好赌,好结交赌技高超的赌友,姑娘不妨上桌试一试,说不定连赢几把就能见到他。”说罢,便揽过怀荣的肩,领着她朝赌桌走去。

      萧牧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似乎是错觉,他觉得他盯着的那人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可定睛看去,那人又正有说有笑地跟怀荣热切地交谈着。

      怀荣在赌桌前与那个贵公子分别,一转头便看到了在她身后的萧牧,被他吓了一跳。

      “你方才去哪儿了?”怀荣摸着胸口说道。

      萧牧摆出早已想好的托词:“去查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若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好走。你呢?”他拿下巴指了指贵公子离去的方向,“聊了什么?”

      “他?”怀荣朝萧牧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他怎么见这儿的老板。”

      萧牧道:“他怎么说?”

      “托儿吧……”怀荣笑道:“叫我上桌赌呢,说赌得好就能见老板。”

      萧牧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怀荣扭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还能怎办?赌呗。”说罢,怀荣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又敲了王典一笔。

      怀荣走到面前的这张赌桌边。

      这是一桌赌大小的台子,摇骰子的荷官是个美人,衣服领口开得很低,□□半露,一只手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大截藕臂,晃在空中摇骰子的时候,让人看得十分赏心悦目。

      骰盅一落大家纷纷抢着下注。

      怀荣问那荷官道:“怎么玩?”

      荷官柔柔一笑:“押大小一赔一,押点数押一赔五。”

      怀荣闻言想也不想,抓一把金瓜子直接押大。

      见一个小姑娘刚来就那么大手笔,全场都沸腾了,再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纷纷都在猜测,莫非这个小姑娘是个高手?

      于此同时,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跟注。

      “你还真不心疼。”萧牧伏身在怀荣耳边小声说道。

      怀荣面不改色,也在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不是我的,我心疼个什么?”说罢,冲摇骰子的荷官笑了笑。

      萧牧笑了笑,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荷官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怀荣,笑道:“姑娘买定离手哦。”

      怀荣笑笑,不说话。

      待所有人下好注,荷官挑了挑嘴角,说道:“买定离手,开了啊。”

      骰盅一开,押怀荣对面的都乐开了花,跟注怀荣的都指天骂地地骂自己失策。

      将钱分好给赢了的人后,荷官对怀荣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将台上的红花都拨了下去,

      众人都以为怀荣吃了那么大个亏会收敛点,谁知第二场一开场她还是想也不想抓了把金瓜子直接押大。

      众人见她坚定不移地样子,好像上一局的失利只是一场意外,刚冷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动摇,几个人又跟着她下了注押大。

      这局开宝后,一片嘘声,怀荣还是输了。

      这下大家彻底明白了,这位可不是什么高手,就是个赌场菜鸡,会移动的钱袋子,活蹦乱跳的大肥鱼。

      大家都以为连输两把,怀荣要么会换个台子,要么会狠狠加注,可出乎众人意料。第三场怀荣还是继续毫不在意地一把金瓜子押大。

      她这样搞,无论赢不赢,都是连本也赚不回来啊。

      这下连荷官都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怀荣两眼。

      怀荣注意到荷官在看她,笑着对荷官说道:“今天我就押大,押到我赢为止。”

      客人任性,荷官也不好说些什么,于是开宝,毫无悬念,怀荣又输了。

      这下众人都嗅着门路了,都跳到了怀荣对面下注,场场对面都赢,场场怀荣都输。

      越往后,跟注下在怀荣对面的人越多,荷官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好了。

      这姑娘出手阔绰,让她输自然是有得赚的,可她总是输,吸引了一堆人下在她对面,这样下去,赢她的那点钱都还不够拿来赔的,这可怎么行?

      而且怪就怪在,明明方才自己都已经放水了,控好了点数想让她赢那么一两场,结果盅一开她还是输。

      这下连荷官自己都想不通了,她做的局开宝可是从来不会出差错的啊!难道这尊瘟神是老天爷降下来折磨自己的冤家?

      到了后面荷官也懒得想那么多了,只盼她能早点输光早点回家,还这场里一个清净,但偏偏这人的钱就跟花不完的一样,赌到现在人都还在台上,荷官看着她愁得头都大了。

      没过多久,赌场里的人都被吸引得聚过来了过来。

      人群之中,怀荣又看到方才怂恿她上桌的贵公子。

      那贵公子凑到怀荣跟前,笑着问她:“赢得怎么样?”

      怀荣笑道:“呵呵,我怕是要回去苦练个几年,才能见到夜江楼的老板了。”

      贵公子闻言明了,换了句话问道:“输了多少?”

      怀荣冲他摇了摇一个输得空荡荡的钱袋。

      贵公子笑了笑,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我帮你赢回来吧。”

      怀荣闻言挑了挑眉,说道:“好啊。”

      贵公子问道:“你身上还剩多少?”

      怀荣回道:“还有半袋。”

      “够了,”贵公子接道:“那你全押上。”

      怀荣闻言便要拿着钱押大。

      “等等。”贵公子拦住她:“押点数。”说罢,指了指那骰盅说道:“里头是重四,满园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莫非这少年会听骰?

      传说会听骰的高人不用开宝,光听声音就能猜出里面的点数,但那毕竟是传说,现实里还真没有谁见过有人能一猜一个准的,于是根本没人跟着下注。

      买定离手之后荷官开宝,众人都惊呆了,里面三个骰子豁然都是四点,和那贵公子猜得一模一样。

      方才荷官说押点数一赔五,可重四是围骰,赢了庄家的赔率还得翻倍,五倍往上一翻就是十倍,怀荣这下一把就将前面输得全给赢了回来。

      不仅赢,还赚。

      贵公子将装满金瓜子的钱袋还给怀荣,说道:“姑娘拿好。”

      怀荣笑接了过去,说道:“谢谢。”

      贵公子笑了笑,兀自说道:“在下姓秦。”

      鬼市中不能开口问别人姓名,他这般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姓氏,看来是有结交的意思了,人家那么大方,自己也不好藏着掖着,于是怀荣也好不避讳地报上了自己的姓氏:“我姓姜,女子底的姜。”

      那秦公子点了点头,自己默默念了几遍,然后又转过头看向怀荣说道:“姜姑娘,恕在下直言,姑娘你……实在是不适合赌场。”

      怀荣好似浑然不觉地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

      秦公子指了指方才摇骰子的女荷官,说道:“她可是夜江楼里最有手段的荷官,她来坐骰,既不会让你连赢得太多,也不会让你连输得太多,而是会让你在输输赢赢中浑然不觉地花光了所有的钱。”

      “我看得出来,她方才不是不想让姑娘你赢,而是没办法让你赢,恐怕姑娘你……”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是个逢赌必输的命。”

      听对方说她是个逢赌必输的命,怀荣也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一笑,说道:“是么。”

      “所以姑娘啊,”那秦公子顿了顿,“你真的少赌,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么挥霍啊。”

      怀容闻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沉默一会儿,才说道:“只怕,并不是我这个人不适合赌场吧?而是公子你怕我再赌下去,这夜江楼会赔光了本儿吧?”

      怀荣看着向他笑道:“我说的对吗?秦公子,哦不……”她突然笑着改口道:“应该叫您,秦老板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