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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提灯入市 ...

  •   小船上,乱七八糟的渔具堆得到处都是,本就狭窄的船身显得更是拥挤了,放眼望去根本就没有干净的可以坐人的地方,可那老翁看上去,却根本就没有收拾的意思。

      怀荣见状微微有些蹙眉。

      萧牧看出来她这是在嫌弃,于是自己先打头跳下去,俯身清理出了一块儿干净的地方来,而后转回头来对怀荣伸出手,“来。”

      怀荣微微一怔,迟疑地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上。

      触碰到他掌心那刻,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让她皱眉。

      好粗糙。

      那是一只饱经风霜的手,掌心处沟壑丛生,布满细碎错杂的纹路,五个指节处都盖有厚茧,摸上去硬硬的、厚厚的。

      仅凭这一次触碰,她就可以想象出这只手的主人平时为了握紧一把好刀,都付出了怎样夜以继日的努力。

      “发什么愣?”萧牧带着笑的声音传来。

      “嗯?”怀荣如梦初醒,看见萧牧正着看着她,顿时有些局促。

      她匆匆移开视线,准备朝船上走去,还未迈开腿,手腕却突然被萧牧反手握住。

      冷风吹来,身体瞬时失重,她被他拉着朝船舱内跌去。

      而在落下去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了萧牧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向她张开了手。

      还未待她将那笑容看清,下一刻,她就被那只手牢牢地接住了。

      “你突然发什么疯?”她尚心有余悸地低声斥责道。

      萧牧勾了勾嘴角,“你太磨蹭了。”

      “坐这。”萧牧将她放下,按到他刚刚收拾好的地方做坐下,然后自己随意地坐在了对面的一堆渔具上。

      怀荣刚想反驳他,却发现萧牧已经安静地坐好,眼睛也不再看她而是专注地看向一旁的环境,于是又怏怏地闭嘴了。

      船翁见他们坐好了,站起来解开渡头上的绳索,拿浆往上一撑,小船便摇摇晃晃地驶离了码头。

      因禁航,码头两侧都停满了平时见不着的大船,他们所乘的小船就在两艘大船之间的缝隙里划过。

      怀荣坐在船中,抬头望向两侧,只觉得两侧的巨轮都犹如沉睡的巨兽,自己所乘的小船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一只小虾米,没由来地就心生惧意。

      但没过多久,小船驶出了缝隙,眼前又豁然开朗,旷阔无垠的江面让人不由得心中一荡。

      小船晃晃悠悠,在老翁时不时划一下地悠闲操作下向江心驶去。

      待小船驶至江心,江面上有层薄薄的雾弥漫开来,风来,浪起,船身突然有些颠簸。

      “坐稳咯。”船翁一声长啸。

      怀荣伸手扶稳了船身,几个颠簸后,风停了。不过霎时间,方才还烟波浩渺的江面此时却又突然平滑如镜。

      自然的瞬息万变,让人愈发觉得自身渺小。

      怀荣此刻恍然间觉得,自己和这艘小船是一体的,天地间的一叶扁舟,头上是一牙弯月,身下是的无边的江面,两岸都因遥远而变得朦胧得看不清楚。

      人间,一下子就离自己好远。

      对面的建筑越来越清晰,在怀荣以为船会驶向岸边时,那老翁又船桨一划,船突然调了头,顺着水流往江边的下游走去。

      船顺着水流走了一段路,怀荣发现不远处的河堤上有个下河道的入口,心里有种预感他们待会便要从那处进去。

      果不其然,船翁船浆一拨,船便拐了进去。

      这种河道一般都不走船的,只是沟通城内诸条河道的地下水利系统,里头漆黑一片,只有挂在船头上的渔灯还亮着。

      片片微光,只足以照亮船头附近的水域。

      整个河道上方似有着拱形的穹顶,那穹顶很高,所以空间还算是开阔。

      怀荣不知这条河道会通往何处,只觉得前面黑洞洞,行至深处,后面的光也没有了,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萧牧,萧牧正静静地盯着一旁混沌的河水看,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碰上她的视线,他显得微微有些诧异,可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她笑了笑。

      看到那笑容,怀荣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小船驶过一个岔路口,船下的水流渐渐变得湍急起来,越往前,水流越急,怀荣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现在正在走的是下坡路。

      被水流推着走了一阵子,河面又慢慢平缓下来,前面隐隐有亮光,似是快到了河道出口。

      “诸位客官,我们快到了。”黑暗的河道中传来船翁苍老而沙哑声线。

      他话音未落,小船便冲破了黑暗。船驶出河道,众人面前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个地方像一个密闭的铁桶,穹顶很高,四周墙面上高高低低错落着大小河道,有的亮着光,有的漆黑如墨。河水从里头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坠入中央的大湖,而大湖中央的浅滩旁正静静地停着一艘巨大的舶船。

      怀荣回头看了看方才出来的那个河道,方才还觉得宽阔的地方,在面前这个空间的相比之下,突然显得狭小起来。

      周围皆是这么狭窄的河道,这艘巨舶又是如何进来的?怀荣带着疑惑重新回首看那艘大舶,那搜艘船上半点星火也没有,犹如蛰伏在黑暗中的一个幽灵。

      难不成是从水下上来的?虽知不可能,怀荣还是下意识地朝身下水面看去,水深浑浊而不见底,她心底没由来地泛起一股寒意。

      一道橙黄色亮光从破碎的水面上刮过,一下就吸引住了怀荣的视线。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周围的水面上还有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小船,船头都挂着盏渔灯,正在悄无声息地向面前这个庞然大物靠近。

      小船驶得越来越近,怀荣才发现这艘船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大。尚未靠近它,她所乘的小船就已经被笼罩在了它的阴影里。

      这是得是海舶吧?怀荣仰望着面前这艘大船心道。

      “咯”——

      金属碰撞的声音她从头上传来,两条粗重的铁链从船上放了下来。

      怀荣看到萧牧掏出一粒金子付给船翁,不禁暗暗惊道,这不过数里距离,竟要付那么多钱?

      船翁看到金子却不接,阴森森地笑了笑比出两根手指,“两倍,战时,要收两倍的价格。”

      萧牧毫不犹豫,很干脆地再掏出了一粒付给了船翁。

      船翁收了钱后将小船的两侧卡好铁链,冲上方示意,小船便被铁链吊了起来。

      在一路上升的过程,怀荣可以清晰地船身布满藤壶被河水泡发黑的木板。

      突然,眼前的光线变得亮了起来,怀荣发现他们已经登上了这艘大舶的甲板。

      “走了。”萧牧对她道,说罢,他便转身径直朝那船舱里走去。

      怀荣一边跟上去,一边好奇地环视四周,只见甲板上就已经开始有些零零散散的摊位了。

      每个摊位的摊主脚边都放着一盏小灯,灯光刚刚好够照亮他们面前摊位上摆着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货物。

      其中有几个甚是奇怪,面前什么货物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盏孤灯,还有空荡荡的一只破碗。

      怀荣好奇地扯了扯萧牧的袖子。

      “怎么?”萧牧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

      怀荣指了指那些人,小声地问他道:“那是在卖什么?”

      萧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那些人后愣了愣,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反问她道:“你觉得那是在卖什么?”

      怀荣最讨厌别人卖官子,兴趣一下失了大半,将头扭到一边抱着手说道:“我怎么懂他们在卖什么?再说,他们卖什么与我何干?”

      萧牧笑而不语,凑到怀荣耳边小声说道:他们那是在卖命。如果你能用钱把他们面前的碗填满,那他们的命就是你的。”

      怀荣闻言微怔。宫的人命里虽然也不值钱,但还没有无耻到这么大庭广众就拿出来卖的地步。

      怀荣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有些戚戚然地说道:“方才那句话我是说错了。想不到我治之下的幽都地底竟有人公然卖命,此乃我之过也,亦乃我朝之过也。”

      萧牧闻言乐了,觉得她正经得可笑,“这人命的买卖,千古以来便就是这样了,人性使然,和你其实无甚关系。”

      怀荣听了却一本正经地摇头,表情甚是认真地肯定道:“非也,无能改变这种形势,就是我朝之过,就是我之过。”

      萧牧闻言目光沉了下来,看向她。

      她人小小一个,说出这般老气横秋忧国忧民的话,怎么听怎么可笑。

      可她的那份态度和认真,却又让人无法将她说的句话当作一个单纯的玩笑来看待。

      无能改变这种形势,就是我朝之过,就是我之过,吗?

      萧牧目光又沉了几分,他深深看了怀荣一眼,说道:“走吧,时间不多了。”

      “哦。”怀荣小声地应道,又回头看了那几个面前的摆着空碗的人几眼。

      怀荣跟着萧牧进了舱室。

      船舱里头密不透风,狭窄过道里也摆有摊摊位,但与外面不同,这里面每个舱室都是一家店,店和摊位一样也只点一盏灯。

      其中一家估衣铺吸引了怀荣的注意。

      那家店很小,墙壁上挂着几件外头绝对见不着款式的衣服,做工都很细致,但想必来历不明,在这种情景下,光看着就能感到森森的寒意。

      老板娘是个看上去很特别的女人,她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斗,正百无聊赖地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舱室内,烟雾缭绕。

      发现怀荣在看自己,老板娘随手将烟斗放到一边,吐出一口烟气,对怀荣笑道:“姑娘想买些什么?”

      被突然这么问,怀荣有些手足无措,“额……我想问问,夜江楼要怎么走?”

      见她不买自己东西,老板娘热情大减,重新拿起烟斗指了指地板,敷衍地说道:“最底层。”

      怀荣微微颔首,说道:“谢谢。”

      怀荣往下走才发现,这艘船真的太大了,每一层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而且跟上面静悄悄的氛围不同,越往下走越是人声鼎沸,灯火也越亮。可这里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能让你感知外界的东西,黑暗和灯光交织在一起,人的感官也变得混沌。

      最底层只有一个舱门,舱门内灯火通明,和外面相比宛如两个世界。经过漫长压抑的黑暗与虚无的折磨,人份外的渴望舱门另一头的光明,忍不住就想踏出那一步。

      怀荣情不自禁就朝那道舱门走去。

      在她身后,漆黑的甬道里,萧牧静默地看着她前去的背影,手悄无声息地摸上刀柄。

      四下无人,这里是一个出手的好地方。

      要杀了她么?

      萧牧脑中忽然闪过她很多种样子,笑的、不笑的、苦恼的、生气的,其美感灵动,清晰得犹如眼前。

      可这终究是一场空花罢了。

      即是空花,何劳把捉。

      萧牧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有杀意。

      而就他拔刀出鞘的那刻,一旁的阴影中突然有人冲了出来,恰好撞倒了门口的怀荣。

      怀荣手中提着的纸灯笼脱手而出,掉到地上“哗”一下,烧成了一滩灰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回 提灯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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