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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官银迷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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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荣正拿着那锭金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看见萧牧正朝这边走过来。怀荣目光颤了颤,不如……与他也商量一下?恰好也能试探下他的态度。想罢,怀荣迎了上去。
“火基本控制住了,但库房已经烧了个干净。”萧牧走了过来说道。
“先别管那个。”怀荣将他拉到一边,“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说罢,便把方才冯墨给她的那锭金子,又拿出来给萧牧看了。
萧牧看了看那锭金子,目光微微一怔。
抓住他表情细微的变化,怀荣的目光深邃了几分,“怎么?你也觉得有些不对?”
萧牧沉默了许久,抬头看向怀荣,眼中尽是坦然:“这锭金子,恐怕还和漕仓的火脱不开关系。”
“哦?”怀荣微微蹙眉,高深地扫了萧牧一眼,“何以见得?”
萧牧看了看怀荣,道 :“你不觉得,今日的火烧得有些蹊跷?”
怀荣微微眯起眼:“你是指,方藤才问我们要粮,漕仓便着了火?”
萧牧的目光又沉上了几分,“不止如此。你看,这漕仓为了漕运方便,都是建在河边的。里头的货物,又都是水上运来的。这库里本身湿气就重得很,就算不小心招惹了火烛,也不至于起这么大的火。”
怀荣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冷冷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放火?”
萧牧漠然地与她对视了片刻,苦笑,“殿下何苦试探我?想必你早已猜到了吧。”
怀荣目光一怔。
萧牧勾了勾嘴角,将手头金锭举起来,把底部的烙印展示给她看,“金廷的官银,漕仓的火,殿下,城里有细作。”
怀荣面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萧牧坦然与之对视。
少顷,她的眼神缓和了几分,目光恢复如往常一般清湛。
萧牧见状,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洗脱在她那儿的嫌疑了。
再看怀荣时,萧牧眼神有些严肃,看来她也不是无条件地信任他的,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萧牧在思考之时,怀荣这厢还在纠结金子和火灾的事。
这锭金子和火情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她尚不确定,但这火情预示了如今的幽都城信息已经不再是封闭的了。
若情况再这么恶化下去,来日两军交锋之时,势必会影响大局。
可线索就这么一块金子,让她怎么查?
怀荣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极力不去管那些纷扰焦虑的情绪,走过去对冯墨说道:“冯大人,你能不能再同我仔细说说这锭金子的来历?”
冯墨回忆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的这锭金子。昨日,我整理案簿,见一起私赌案的证物记录里有金锭。民间私赌,少有金子流通,我当时便觉得不对,立即提案重审。结果这证物呈上来一看,竟是金廷的官银。我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故不敢声张,今日立即来禀报殿下了。”
怀荣眉头微蹙,“那你重审案件,可有提审犯人?这金子,他说从何处得来的?”
冯墨摇头道:“此案的犯人早已满了刑期,找不着人了。”
那不就是没戏了么?怀荣心道。
“不过,”冯墨道:“卷宗上倒是记录有人犯当时的供词。”
怀荣闻言眼神一亮,“那这供词上可有线索?”
冯墨道:“倒无甚明显的线索,只是有一处可疑之处。此犯人当时无论如何严刑拷打,也不愿供出此物的来历,只是一口咬定这绝不是他的东西,只是他从别处赢来的。”
怀荣听完眼神又暗了回去。这疑点确实有明显的猫腻,但却没有能追查下去的线索,教人看破了却猜不中,没什么实际的利用价值。
正当她苦恼时,身侧传来了萧牧的声音。
“冯大人,你说‘是他从别处赢来的’的意思是,这锭金子是他赌来的?”
怀荣转头一看,萧牧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站到了她的身边。
“正是此意。”冯墨点头道。
萧牧沉思了片刻,道:“虽不甚确定,但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冯墨道:“大人请说。”
萧牧看了看冯墨,又看了看怀荣,说道:“你们……听说过夜江楼么?”
闻言,怀荣和冯墨皆是一怔。
夜江楼?!怀荣顿时觉得头大。这案情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她倒是听过夜江楼的名号的。
江湖流传,幽都有一江两楼。
一江指的是自西向东贯穿幽都的灯渡江,而这两楼指的则是阅江楼和夜江楼,但不同于阅江楼的风月无边,夜江楼这个名字则是充满了江湖腥风血雨的诡丽。
说起夜江楼,就不得不提鬼市。
周廷不行禁夜令,夜市通宵不绝,而鬼市则是夜市中最为神秘的一种。
它从三更过后开市,天明之前烟消云散,而开市地点飘忽不定,如同蛰伏在深夜里鬼魅,故称鬼市。
阎王三更路,要逛鬼市,就得守鬼市的规矩。
首先要“入市”。入夜前会有人公布今夜开市地点,入市者提灯而至,千灯汇集之时则为“开市”。
鬼市之中,谁人都不许问对方姓名,不许问对方来历,一切交易也是盈亏自负,两清之后便成定局,天亮之后皆不可反悔。
而这夜江楼则是一处藏秘在鬼市中的江湖人士的聚集地。
夜江楼中百无禁忌,只有你有本事,你就能赢来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可以腰缠万贯的进去,债台高筑的出来;也可以家徒四壁的进去,富甲一方的出来;甚至还有可能,你进去了,最后便没能出来。
“确实有这种可能。”怀荣蹙眉摸着下巴思考道。
冯墨点头道:“若是夜江楼的话,便不难解释为何他宁死也不敢将金子的来历说出去了,让夜江楼惹上官府的案子,夜江楼回头不会放过他的。”
怀荣沉思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撑着头道:“若真是夜江楼就麻烦了。”
一声轻笑传来。
怀荣抬头望去,只见萧牧正斜着脑袋看着自己,“这有什么麻烦的?”他道。
怀荣微微皱眉,“且不说,官有官道,鬼有鬼道。那里鱼龙混杂,要想查清楚这金子究竟是从谁的手上流出去的,恐怕是天方夜谭。”
萧牧听了后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便直接问老板呗。”
怀荣疑惑,“老板?”
萧牧点点头,笑道:“夜江楼的老板,他总该知道了吧?”
怀荣闻言立马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夜江楼的老板是谁?”
萧牧笑道:“不知道。”
怀荣立刻泄下气来,失落地收回自己的手,悻悻地看着他道:“那还问个什么问。”
萧牧笑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脱掉官服,去找一趟不就知道了?”
“这样,”萧牧又接着说道:“我同你去查官银的案子,漕仓的案子留给冯大人去办,这样如何?”说道此处,他又转身问冯墨道:“冯大人,这样安排你没问题吧?”
冯墨摇头,“我没问题。”
萧牧又转头看向怀荣。
怀荣眨了眨眼,无奈地抓了抓头,抱怨道:“啊……我是真不喜欢赌场啊!”她有些迟疑地抬头问萧牧道:“什么时候动身?”
萧牧微微勾了勾嘴角:“今晚。”
……
入夜,河提上。
怀荣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默默地跟在萧牧身后。
寒风夹杂着江上的水气吹来,冻得她忍不住拉了拉斗篷的领口。
来之前,她听萧牧的话回去将厚重的宫装换成了一条款式朴素的对襟儒裙。此刻的她,素衣粉裙,外罩一条猩红色的毛毡斗篷,瞧上去和寻常家小姐无二。
萧牧自己也换了身常服,但让怀荣惊讶的是,这家伙连常服也是一身黑。这到底是有多喜欢黑色啊,怀荣当时暗自思附道。
怀荣一边走着,一边往一旁的江面上看去。
幽都已经封锁了漕运,灯渡江上已经没有大船往来,只有些孤零零的渔家灯火在江上飘荡。河提上来往的人也非常少,走百步路才有家亮着灯的店。
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这样走下去能有市场么?怀荣想到这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萧牧的袖子,“这入口到底在哪儿呀?”
萧牧回过头来,看着她挑眉道:“你没去过鬼市?”
“我没事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怀荣避开他的视线。
“办案子也没去过?”
“府尹不办这种案子。”
萧牧似是了悟地点头,“敢情管的都是皇亲国戚。”
怀荣白了他一眼,道:“少胡说八道,赶紧告诉我还要走多久?”
萧牧微微一笑,指了指前面道:“到了。”
怀荣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只看了一个码头,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萧牧。
萧牧勾了勾嘴角,做了个请的姿势。
怀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朝码头走了过去。
看着怀荣离开的背影,萧牧的眼神一层层地冷下来。
今夜,他打算在鬼市动手,那里会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他杀了她之后可以直接走水道离开幽都,完全不用担心追兵的问题。
不过在那之前,他也得先去查一趟那金子的来历。若真如他所猜那夜江楼的老板知道这金子的来历,他便将他们两人一起打包宰了,免得日后生事。
想到这,萧牧心里开始埋怨起那个和他一样潜伏在幽都的人。这都什么脑子啊,官银都敢拿出来花?穷疯了不是。
想到此处,怀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在叫他。
萧牧整理了一下心情朝码头走去。
“你在后面磨磨蹭蹭做什么呢?”他刚上码头,怀荣就一脸狐疑地问他。
萧牧朝后面看了看,面不改色地撒谎:“方才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真的假的?”怀荣闻言朝他身后走去。
萧牧伸手拦住她,“现在没有了,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怀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警惕道:“之后还是小心点好。”
萧牧点点头,主动岔开话题道:“入口找到了吗?”
说起这个,怀荣环视了一下四周,一脸迷茫地看向萧牧:“在哪儿?”
此时渡头上没有别的船只,只有一艘小船停靠在渡头上。船上有一位穿着蓑衣的老翁,他似乎刚刚才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现在正在收拾渔具,准备回家。
萧牧看着那老翁笑了笑,转头对怀荣说道:“跟我来。”说罢,便兀自朝那老翁走了过去。
怀荣愣了愣,不明所以地追了过去。
看见他们走过来,老翁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道:“两位是要搭船?”
萧牧点了点头:“不知摆渡人还开船否?”
老翁笑道:“开的呀,开的呀,敢问两位是要去哪儿啊?”
萧牧笑了笑,说道:“提灯而来,自然是要去千灯汇集之处。”
老翁闻言顿了顿,收起了脸上热情的笑容,抬了抬斗笠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既然如此,请两位提灯人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