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明王梵天苦等亡妻 ...
-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瞬寒懵了。他在风中有些凌乱,这是何等不要脸的人。
当凌飞镜逼近的时候,他只皱眉笑道:“我想想,下次推手再告诉你,一定。”
下次推手的时候,他也一咬牙,学梵天往后飞去,却不料梵天这个不要脸的悄悄一掌借力打力,直接飞出半里地……
“哼,瞬寒你真是不留情啊~~人家不和你玩了呢!!”
说完,他就跑没影了。瞬寒月封再次黑着脸,在风中凌乱,他正想着怎么跟她说,却发现她啃着苹果一脸懵逼,原来早忘记了这回事……
凌飞镜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守门老鬼熟悉,因为他就是佛界大琉璃般若寺的上代主持,也算丹诛半个师父。他是上代佛皇妙海禅师,可如今竟然到这里给快活林守门,真真让人喟叹!
她问他何故至此,他合十道:“为了一个女人。”
她愣了愣:“是初代佛皇身边的贤者那样的女公子嘛?”
“不是,她是个妓女。名为阿羞。”
这个女人曾到他寺中听他讲经,此后次次去。她从来不唤他小长老,只叫他小和尚。终于有一天,她要离开,去很远的地方,问他是否愿意和她一起离开。他双手合十道:“女施主,还望此后自爱。”
他一直知道她就是那个有名的妓女。她只笑道,如果他愿意用身体渡她,她就收摄欲念,从此入佛门。彼时妙海年少,只连连退后,拒不同意。他知道寺中老禅师有如此做的,可他万万不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阿羞笑了笑,你既不能用身体渡我,就别拦着我用身体渡别人。后来,他得证大道,成为佛皇,才知道六界出了个马观音。用身体渡化好色之徒,凡是与她交合之后,均六根清净,从此再无淫邪执念。
马观音就是这里的妓女,马观音就是阿羞。
凌飞镜惊讶暴露无遗,她自觉不该过问私事:“禅师,我很抱歉。”
“有何抱歉?”
他合目道:“既然她愿意来此为妓,我便愿意来此守门。她渡尽众人,却让自己苦海沉沦。”
“她……”她实在跟您置气。凌飞镜想了想,终究没说出这句话,只又行了个礼,离开。
她一路走着走着,心中五味杂陈。
前面飘来一阵花雨,灼灼其华。她忍不住小心走过去。花树之下,斜倚着一个俊丽无双的男子。他两条长腿在柔软的草上尽量伸直,红衫白裳,武人文相。一双桃花眼静默和着,似乎在等什么人。良久后,他才拿起腰间一个小酒壶饮了口酒,苍白的脸颊嫣红诡异,却又诡异的绝美。美得邪气十足雌雄难辨,倒是有这样的妖孽!
竟然是梵天。凌飞镜小心走过去,被纷飞的花雨扰乱了视线。她看着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就像是那日在痴绝冰瀑遇到的瀑中人。似乎听到有人来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凌厉。
看清来人,他却错愕地坐直了身子,把酒藏到身后,竟有些拘束,有些手足无措。
凌飞镜突然想到,瞬寒曾说,梵天从来不在榻上睡觉。万年了,他永远夜里睡在在这棵花树之下。
“你……你肯回来了……”
他眼中露出奇异的光彩,小心抚上她面颊,喃喃道:“拈花,我曾要求你回来……”
凌飞镜不忍打破他某种美好的幻梦,只小心问了句:“谁是拈花?”
他突然落到地上一样,清醒过来。看到是凌飞镜,才又饮了口酒,笑了笑:“我的结发妻子。”
凌飞镜拍了拍他,坐下笑道:“想不到你这个风骚变态蝴蝶男还有这么痴情的时候。”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凌飞镜很用心的想了想,想到他告诉自己的故事。那是他刚去人间玩的时候,他从没坐过秋千。见一个小孩坐在上面,只小心凑过去笑道:“小妹妹,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他登时变了脸,恶狠狠喝道:“抓紧让给我玩,不然打死你!”
那个小女孩哭着就往家跑,却被喝住。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糖画:“给我!”
凌飞镜浑身抖了抖,想了想他吃着糖画荡着秋千的傻缺样,“反正就是,那个样白哈哈哈哈。”
“那拈花长什么样子?”
梵天笑了笑,看着她光洁的额头,往后舒服一靠:“谁知道呢。”
“啊?”
“等得太久,早记不清了。”
凌飞镜顿时心中钝痛,他竟也等了这么久,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她想了想,又安抚道:“想必你们曾经很恩爱很幸福~”
“恩爱?”
“对啊,你这个人超级好的。”
他自嘲一笑,语气危险十足:“你知道我怎么得到她的嘛?”
她蹙了蹙眉,不悦:“得到?”
他淡淡饮了口酒,目光灼灼:“或者说是霸占。”
“她当初并不想嫁给我,是我单枪匹马灭了她全族二百七十六口,才强行占有了她,把她绑在身边几十年。”
“她是当时最贤能的女子,连混沌老儿也是这么夸奖她。”
“你……”
“我脾气很不好,在军营里的脾气也会带到她那,稍有不顺意,便会马鞭相向,打得她皮开肉绽。”
他说的极缓极慢,淡漠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她却听得浑身发冷,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苦境最好说话的人竟然曾是个虐待妻子的暴君。
“她最后以为我战死沙场,殉了我。”
他苦笑道:“我对她很不好。她死了之后,我才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凌飞镜愣住。只觉得他如此陌生,如此悲凉。妙海说,苦境快活林只是苦中作乐而已,这话丝毫不错。她原以为这个上古第一神境会是多么逍遥自在,可想不到,在这遇到的,竟全是寂寞的人。
“所以,别让瞬寒再寂寞了。”
他缓缓叹道:“为了来到你身边,他熬过了很多个寒冬。”
凌飞镜想到瞬寒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问道:“归墟和他是怎么相识的?”
“你说你自己就是了么。”
他笑了笑,道:“一开始,古神中是没有女性神祇的,你是天地间第一个女性神祇,是混沌老儿烧制而成,后来再用各种最好的魂魄填充的。”
她无奈瘫倒:“感觉自己像床破被子,里面塞满了棉花套子……”
他拍拍她脑袋:“怎么会,你的本魄是混沌精挑细选的,是用最最贤能的女子……”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看向凌飞镜的眼睛神色复杂,好像有洪水在里面决堤。
他算了算拈花自刎的时间,又算了算她被创造出的时间。顿时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飞镜,想到她第一次在瀑中遇到自己泪眼朦胧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碾碎重造。
“你怎么了?你看的我很发毛啊……”
凌飞镜笑了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却不料被他一把握住拉进怀里。
“你干嘛?”她感觉到他手似乎在抖,只反握住问道:“你不舒服嘛?”
梵天只沉默地把头埋进她发中。良久良久,他才仰头苦笑一声,“我早该发现的。”
“什么?”
他突然抵着她额头,低声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文字。和影子瞬寒的一样,她知道,这是古神的语言。可是她此刻却分不清楚,毕竟这太不合逻辑。他却不顾她挣扎,只捧住她头,说完最后一个字,沉郁顿挫,深情低回。
最后,像是结束这个神圣的仪式,他轻轻吻了她一下,凌飞镜只觉得嘴角一痛,摸了摸却发现被咬破了。
“变态啊你!!”
“今后。”他缓缓提剑站起身来,就像是一座倒塌的山那样立起来,俯视众生如同蝼蚁。她似乎重新从这个颓美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往日的战场英姿,只觉得杀气逼人霸道凌天。
“不会让任何人欺你伤你害你负你。”
她哦了一声,笑道:“这么好?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老兄,坐下来慢慢说啊~”
梵天并不看她,只萧索地闭上眼睛:“我去找瞬寒月封。”
她愣愣地站在后面,看着眼前颀长身影消失在花雨之中,失神道:“他刚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