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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瑶草七日尧山三屠 ...


  •   往日在寝殿,都是凌飞镜大声唱歌,故意扰他心烦意乱;瞬寒披衣夜读,眉头也不皱一下。这几天好像变了,梵天也很久没有露面了。
      凌飞镜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一直和衣而睡,如今更是枕戈待旦。
      瞬寒月封走在冥火宫灯下,缓慢而沉重。他盯着榻上打坐的女子,眸子生腾出一种隐忍的痛。他和梵天大战一场,毁了半个苦境。
      “你不要忘了,是你杀了柳狂雪。”
      “你也不要忘了,是你扮作白息姜夺了星盘。”
      夜王拔剑,这在明王反叛时都不曾有过。
      “吾乃武夫,从来兄弟义字当头。于我,世上比你瞬寒月封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他和他擦肩而过,按住他肩头,诚挚低语:“可是,千万别松开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道:“你回来了。”
      “嗯。”
      “谁又惹到你了,阴森森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捏住下巴。他狠厉地盯着她嘴角创口,恶狠狠道:“他吻了你。”
      “有病啊你一惊一乍的!”
      凌飞镜平生最讨厌受制于人,她想踹开他却被他反手钳制住,动弹不得。
      他贴近她,阴恻恻道:“我讨厌。”
      “我讨厌有人看你,我讨厌有人念着你,我讨厌有人靠近你,”他一字一句,阴冷得让人胆战心惊:“别人对你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你干嘛啊!放开我!!”
      凌飞镜像是被逮住的小鸡,她受够了他喜怒无常和变态的强占欲。
      “我不想再呆在狗屁苦境,我要回去!”
      “回?当提到这个字的时候你就该满心意识到,这个字只能用在苦境和琅琊天境。”
      “你说过不再和我吵架!”
      她看到他闻言不再言语,也冷静下来。只翻身下来,墨发飞扬,劲装长剑英姿勃发。
      她挑眉冷道:“大海是无法困住日月星辰的。”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转过身,一身桀骜霸道,黑眸深不见底:“苦境会吞没一万个太阳。”
      她突然笑了起来,只是墙上的投影都美丽不可方物。
      再仰头,已是飞扬跋扈:“那我就作,第一万零一个太阳!”
      瞬寒看着她嚣张的样子,沉眸不语。他厌恶她总是喜欢独身流浪总是太强太不懂得服软,可偏偏又正是这一点,让他无法割舍,更让他痛苦万分。
      “不要离开苦境。”
      “我偏不。”
      她要走,却被如同鬼魅出现的溟岳挡住。
      瞬寒月封沉吟良久,才道:“我告诉你瑶草坞的事情。”
      她如同死尸听完他的话,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他,“诚不欺我?”
      他默认。
      她踉跄后退,握住剑的手抖动不止,脸颊苍白目有酡红。良久良久,她仰天长啸,就地喷出一口血倒在瞬寒怀中。
      《六界志》曾对此有所记载,却被众仙门联名喝令删掉,以至于这种惊天震地的千古惨案,只在野史中有幸留得一貌,钩沉历史,后人才能知道,贩夫走卒妓女书生咸集的没落大族瑶草坞,铁骨铮铮,顶天立地。
      野史有载,当日众仙门以收回大道藏为由,攻破瑶草坞阵门,齐围尧山书院。尧山书院数千书生,以赤手空拳相抗,全数战死,无一降者。谢长安高呼天日昭昭,“我虽双目已眇,却也绝不允大道藏落入贼子之手”,言毕,慷慨激昂历数城下修士十宗大罪,拔剑自刎,身殉学生。
      城下一个仙门老者阻拦不及,只捶胸顿足,痛哭:“儒家仁义亡矣”,落马身亡。
      谢瑶环虽弱质女流,却守城拒不受辱,她将剑池数百把半成的神兵当众焚毁,冷喝:“我头可断,然志不能屈!”
      继而抱着谢浔纵身跃下剑池,自焚其中。
      野史有载,瑶草七日,尧山三屠。
      水草丰茂的瑶草坞赤地千里,白骨遍野。水面浮满尸体,江南千里水不可饮。农人书生囚犯妓女,咸以先死为幸。
      野史有载,那日黄钟大吕斧钺激昂,满坞男女老少,城头齐唱尧山书院院歌:
      瑶草坞,尧山书,我等谁怯心如铁!!
      心如铁,目眦裂,千载浩气一腔血……
      他们中,有牙齿不全的耄耋老太,有垂髫懵懂的短发小童,有很多很多根本连字都不认识,此时此地却齐齐守在城头,高和此曲,从容赴死。
      野史有载,远在漠北一樵夫闻此讯,大呼“先生肝肺皆是铁石所铸!!”遂挥斧自尽,头朝南方。后人将他也埋进瑶草坞坟冢,就埋在九江大儒谢长安身边,上书“一对义气士,两门泼胆生。”
      浩气盟就此一统江南,与奉生山分庭抗礼平分秋色。
      ……
      凌飞镜双目无神,只任由泪水决堤,她道:“我抱小阿浔的时候,怕得很,因为小婴儿都很软,就像一滩水……”
      “白息姜,白息姜也曾抱过他……”
      她顿了顿,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日不杀了南天墨!为什么奉生山不去阻拦,为什么!!”
      她清楚的很,不只是浩气盟故意陷害他们,也是谢长安隐瞒大道藏,他想让世人以为大道藏被一起毁掉,从此不再追究。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相信大道藏不能出世……
      她紧紧攥紧拳头,狠狠捶着身下床榻,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我平生从未恨过别人,但我现在真的很想杀死南天墨!杀死南剑离!杀死白息姜!!!”
      “杀死他们,全部杀死!!”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汹涌,脸颊显出死人的虹彩。瞬寒月封蹙了蹙眉,轻轻将手覆在她额头上,光芒柔和,她缓缓平静下来,继而沉沉睡去。
      他低头吻了吻她,“不要痛苦,也不要念着白息姜。”
      瞬寒月封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放进丝被之中,扬手小心拭去她眼角泪滴。却发现不论怎样,都擦不完。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她痛苦的沉睡,陡升痛意。
      他按了按头,蹙眉道:“如何了?”
      溟岳跪下拱手:“明王座上已将浩气盟、大月泽悉数屠尽,南天墨也已跳崖身亡,明王座上独独没动奉生山。”
      “也好,至于白息姜,留给她自己来就好。”
      “谨遵吾王法旨。”
      溟岳本得令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浩气盟大月泽仙门被屠,本座要世人皆知。”
      他愣住,回头,迎上他满是恨意和毁灭的目光,他就用这种目光看着榻上女子:“皆知,是妖神归墟所为。”
      他浑身一颤,迅速藏住眼中惊诧,只恭敬道了句“是”。
      瞬寒月封刚才听到了她梦中低吟的名字,捏得骨节泛白作响。
      “天下之大,归墟,我要你再无处可逃。”

      使奴城城门。
      夕阳西下,一黑衣身影出现在缚灵链圣坛之上,看着坛下熙熙攘攘的来人。她压低斗笠凌然一笑,高高扬起执炬剑。
      我答应你,我若出去,六界再无使奴制度……
      一声厉喝,她挥剑斩向十万缚妖链。坛下众人这才看到有这么个人,纷纷讶然抬头,他们还以为这又是哪个疯子。他们还以为,这只是平凡的一天。
      随后金戈声起,狼烟漫天。无数道身影齐齐落空,好似飞蝗,黑压压看的众人惊慌失措。他们齐声单膝跪地,振臂高呼,十里之内,众鸟飞绝。
      为首几个依次朗声朝拜:“妖界使魔浴血!”
      “人界判官冯程!”
      “人界争天骑将领齐争天!”
      “魔界十六里河!”
      “仙界摩诘!”
      “冥界平家阿四!”
      数万使奴齐声高呼,双目赤红:“自此斩契,再不为奴。叩谢六界之主归墟境尊!”
      “吾六万人妖魔仙愿重入混沌辨识,不分黑白善恶,全听境尊号令,只为境尊马首是瞻! ”
      声音震天贯地,六界之人哪里见过此等盛况。他们看得到这群曾经使奴眼中骇人的光彩,那是一种怎样奇异的光芒。他们自己知道,这是重生,这是脱掉奴籍,这是奔向自由!!
      得到十万使奴,这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讶然看着圣坛上威仪闭目的女子,大呼逃走:“是归墟!!是妖神归墟!!”
      六界广发猎神帖,缉拿妖神归墟,她如今大摇大摆露面收下使奴为自己所用,这是何等骄傲放纵,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众人纷纷逃窜,除了圣坛众人,全城万径人踪灭。
      她的长发在风中高高扬起。她看着身下严阵以待的诸人,合目厉声道:“我打破枷锁不是为了给你们带上新的枷锁。”
      “姓李的奴主走了,却来了一个姓王的奴主,推翻一个王,却要服从另一个王,自由,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全场哗然,静默低头不言不语。
      她突然抻了抻懒腰,狂放不羁道:“兄弟们都散了吧,以后有忙自然会找你们帮。”
      他们纷纷对视,复而齐齐大笑,朗声道了句“是”,就各自御风御剑,倏忽消失在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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