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战记》三两木头

35、天地同寿自杀阵法

　　苏星河一记冷眼逼退大月泽弟子，不顾南剑离阻拦，飞身而上。他逼近她冷喝道：“阵眼在哪？！”
　　凡是阵法一定有阵眼，只要破了阵眼，就能破阵！他看了看她死死守住的乾位，冷笑一声，一掌击在她胸前，生生打出几步远。
　　这个女人炼的都是血阵，血阵阵眼，自然不能用寻常方法来破，怕是。他剑眉一挑，一把抓住欲冲进来的一个弟子，扔他去填阵眼。
　　“苏星河！！”
　　凌飞镜提剑砍来，却没来得及救他，眼睁睁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被血阵吞没，彻底消失。见苏星河还不收手，她拼命上前，率先按住一个弟子借力打力拍到自己身后。
　　竟是南天墨。“凌飞镜你……”
　　她冷道：“聒噪。”
　　“为了大道藏不消失，你竟用盟里弟子填阵眼！”
　　“那又如何？”
　　“你好毒！”
　　“苏星河你别妄想了，你很聪明，天地同寿阵是要人填阵眼，”她缓缓道：“可那个人，只能是我。”
　　“凌飞镜！你这个疯子。”
　　凌飞镜顿了顿，突然叹了句：“你我相识许久。”
　　话音未落，两剑交锋，铿铿然天地失色。凌飞镜看着身上剑伤，心道亚尊知名果然名不虚传，就算是在自己的阵法中，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仓颉造字，天地不能藏其密；
　　故天裂雨粟，万鬼夜哭。
　　伯益作井，神明不能遁其形；
　　故龙登玄云，神栖昆仑。
　　有些东西，一旦看穿便不再敬畏；不再敬畏，便敢行诸般罪恶。
　　不自量力想勘破天机，居心叵测想满足私欲，必会招致血雨腥风，生灵涂炭——
　　大道藏，绝对不能出世！！

　　“想私吞大道藏，倒也不怕死。”
　　凌飞镜遥遥望着他，乌发飞扬，一脸桀骜：“死？”
　　她朗声一笑，仰视着他却像看着脚下蝼蚁，桀骜狂狷：“你若动我，风择暮定教你走尸遍地食人骨，信否？！”
　　他闻言愣住，后伸了个懒腰，看着她身后来人，笑道：“安石哥你看，她是要私吞大道藏，我没说错吧！”
　　他来了？！
　　凌飞镜讶然回头，真的是谢长安！他表情肃穆庄严，像是靠最后一口气站立着。
　　“星河说的是真是假？”
　　“谢大哥，你听我说，大道藏真的不能……”
　　“我说的是，汐儿。”
　　他负手长立，空洞的眼睛带着触目惊心的悔恨。似乎眼前正是为了不连累他声明，抛夫弃子、自尽而死的结发妻子。
　　凌飞镜呆住，抿紧嘴巴不发一语。
　　“安石哥何必多言，”苏星河打了个呼啸，御剑而下，来到两人身边。他按住谢长安颤抖的肩膀，缓缓笑道：“我都说了，她啊，不过是欺你眼盲！！”
　　谢长安摇头苦笑，后退两步，猛地哇出一口鲜血。
　　“谢大哥！”
　　她想去扶却被一把推开，谢长安踉跄而立，转身离去。
　　“青山隐隐，流水迢迢，你我二人，就此恩断义绝。”
　　她在后面大声喊道：“谢大哥！”
　　河佛祭时，谢长安才刚摸过她的头发，对她说：世上多几个你这样的后生，即便没了瑶草坞，儒家仁义也不会亡。
　　黄沙飞扬，吞没他的身影，这个收留自己、教自己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人，这个为自己藐视门规靠耳力陪自己月下捉蛐蛐的人，这个曾百鬼在前却能对着自己笑著无鬼之论的人，这个匡扶乱世践行大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从此再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在瑶草坞三个月，谢大哥、大师姐、瑶环姐、小阿浔，都让她这个孤苦无依的天涯羁旅客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是带着烟火气的，有一粥一饭，有骂声但打都打不散的家。
　　她也曾是他们的家人。

　　浩气盟和大月泽弟子纷纷执剑，朝她攻去，人数一多，阵法自破。
　　连九江大儒谢长安都抛弃了她。她果真没得救了。
　　呵呵。她突然诡异笑了笑，声音尖绝鬼丽，带着一种向死的从容。她解下发带，死死捆住大道藏，背在胸前。
　　“闻说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护宝救世，无有不流血，不牺牲者，如有——”
　　她挑眉冷笑：“请自飞镜始！”
　　“神剑执炬，嗜吾血，听吾命，出鞘——”
　　苏星河愣在原地，只见她腰间佩剑剧烈颤动，似有不耐，此刻湛然出鞘，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乍出于宝匣。
　　为首几个弟子看到此剑寒光，凄厉叫了一声，眼中鲜血如注。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南天墨似乎听到远处群山倒塌，湖水沸腾的声音。这把上古第一妖神的佩剑，不喝足了鲜血，根本不归鞘！
　　她手中银芒摄人，一脚踹开近身之人，她扬起下巴对苏星河冷道：
　　“我要走，没人留得住。”
　　看到她杀人如麻，冰冷无情，南天墨大喝：
　　“凌飞镜你疯了！凡神剑强行出鞘，伤敌三分自食七分！你是待死！”
　　他冲上去想拦住她，却见她回眸瞥了自己一眼，顿时瘫坐在地上——
　　那是怎样空洞的一双眼睛。你好像在窥探海洋，大浪袭来把你卷入其中，要活活淹没你，而你无声挣扎，缓缓溺死其中。
　　“我看到，世界的终极……”
　　他灵魂好像被抽走，他开始明白她这么厮杀的意义。
　　几百招下来，两家弟子残的残伤的伤，血液遍地，凌飞镜也是浑身伤口，她撑剑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散开的长发上血汗模糊。
　　她从头到尾都在死死护着大道藏，不肯松懈分毫。可苏星河看出来了，执炬剑在排斥她。
　　他讽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床上被夺去贞洁的少女。”
　　“苏星河！！”
　　他见她还要提剑起身，只一脚踹在她腰间，把她踩在地上。他碾了碾她瘦弱的腰，看着她面色痛苦又苍白，他咧嘴笑道：“怨不得人说，小猫子铜头铁骨豆腐腰。”
　　“我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光了，”他冷笑道：“大道藏你可以留着，权当我给你的聘礼。”
　　“什么？”
　　“快嫁给我！免得日后让人笑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冷笑一声，啐了一口：“痴人说梦，嫁猪嫁狗都不会嫁你。”
　　苏星河饶有兴趣也不生气，只暗暗加大脚下力度，看她呻吟残忍笑道：“不识抬举！”
　　“你个小畜生！去你的……”
　　话还没说完，苏星河就一脚踢开她，凌飞镜被他浑身炁场生生震开半里之远，如今被他灵威压制，不得动弹，只吐了口血紧紧攥住执炬剑。
　　他看着她嘴角血迹，满脸都是狰狞笑意：“连你也要笑我是□□之子，是杂种嘛？！”
　　“我……”
　　凌飞镜闻言愣住，她哪里知道这些啊！当下反应过来苏星河为什么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可理喻。原来三家暗地里的流言蜚语是真的——
　　苏星河是南剑飞的骨肉。
　　他邪俊的脸上阴毒十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掐住凌飞镜，等她求饶。
　　“嫁给我，我们做一对化外散仙，岂不美哉！”
　　“小叔叔！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也是我的瓜，谁也碰不得！”
　　凌飞镜不屑地冷笑一声，“苏星河，你不要太自视甚高！”
　　“凌飞镜！”他死死按住她，压着怒气：“你也不要太恃宠而骄！”
　　“你知道的，风择暮、丹诛包括师兄对你好都是因为归墟的缘故，而我，”他笑道：“要的只是一个凌飞镜而已。”
　　凌飞镜感觉到执炬剑动，刚才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他胸膛，她却没有这么做。
　　他们都是因为归墟……
　　“苏星河你……”
　　“哼！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不想你和师兄在一起而已！”
　　“你现在可以离开，也可以带走大道藏，我不追究，但你要嫁给我。”
　　“我会等你，多久都可以。”

　　见她不那么剑拔弩张，苏星河松开她背过身去，合眼冷道：“我只是不愿师兄和你在一起，你配不上他！你只会伤害他！”
　　凌飞镜擦了擦嘴角，只说了句“多谢”。
　　她转身离开之际，却猛地听到南天墨喊了句“小心身后”！！“死不悔改！！”她眼色一冷，唤道“梵天”，他胸膛被一剑贯穿，直直倒在凌飞镜怀里。
　　“小叔叔！”
　　南天墨似乎也吓傻了，捂着嘴巴踉踉跄跄跑过去扶住苏星河，却被反手握住，力道之大，自己伤口都渗进了他的血。苏星河剧烈咳嗽起来，说了一段古怪的音节，又冷眼讽道：“你从小便是狼顾之相，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我没有，小叔叔……”
　　“人作孽不可活，苏星河你是咎由自取！”
　　凌飞镜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握住手腕，
　　“我不想杀你的，你竟这么对我，小包子……”
　　如果他想杀自己，早在他知道自己是归墟就该下手了。
　　她心中郁结，只对南天墨喝道：“方才你真的看见他出剑了嘛！”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不、不知道啊！”他抱头呜呜哭了起来，声音哽咽不止，像是被吓傻了。
　　凌飞镜速速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液流出，她想给他渡炁续命。
　　“别死！”
　　她心一狠，要拔出执炬剑，却被他握住手生生又刺入几分，看她悲愤交加，他开心地很，只紧紧拥住她，咬牙耳语道：“记住，你杀了人。”
　　“你手上沾了我的血。”
　　“既然我得不到，我也要让你，忘不掉……”
　　他缓缓垂手，气息全无。
　　凌飞镜眼睛空洞无物，只任眼泪滚滚而落。她杀了人，不是陌生人，是曾经朝夕共处的同门，他们相看两相厌却也曾真心并肩作战。
　　我以后就叫你小包子吧……

　　片刻后，她仰天长哭：“苏、星、河——”
　　顾不得嘴角血液汨汨而出，她死命推他拍他的脸：“苏星河你不能死，我不想白息姜误会我，不能死你不能死求你了！！”
　　“凌飞镜——”
　　元探烟御剑而至。大喝一声，急急奔了过去，声音颤抖难以相信：“你、你杀了星河亚尊”
　　“不、不是，”南天墨站起来护在她身前：“她是为了保护大道藏，才失手杀了小叔叔！！”
　　“住口！”
　　元探烟凌厉地看了一眼这个冒失的蠢小子，他这样回答等于说凌飞镜是为了抢大道藏才杀了苏星河！！
　　元探烟感觉到尊上的炁，只晃她道：“凌飞镜，抓紧把大道藏给我！”
　　她看到白息姜的身影，只痛苦闭上眼睛：“不能给！求你，杀了我吧！”
　　“你！”
　　“大道藏绝不能现世！”
　　她强行提炁，想自焚连同大道藏一起毁掉，却蓦地眼前一黑，昏死在地上。
　　“凌飞镜！”
　　元探烟和南天墨想去扶她，却被一股炁生生震了出去。执炬剑兴奋震动，寒光一闪落入一人手中。
　　“谁恩准你们平视她，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