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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只要你向他示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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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镜沉沉的睡着,温暖又舒服。朦胧之间好像听到远处传来声音叫她的名字,她冒胀起身,踉跄循声走去。
王——
她心头一紧,紧紧握住执炬剑。面前一头白色的巨兽威严神圣,光泽华美高洁,静静立于湖泊中央。见她靠近,无半分护宝杀气,倒是恭敬俯身朝拜起来。凌飞镜惊讶看它吐出一卷书册,继而化作白烟消失,无迹可寻。
“麒麟吐玉书!”
皇天神,这就是大道藏!!
凌飞镜大喜,也不多想,只飞身取下空中玉书,攥在手中。玉书荧荧泛着绿色光泽,这下份子钱可够啦!风择暮不仗义咱可不能这样!还能给小阿浔搞点什么哈哈哈!还要养活赤莲华宫一家老小……
她缓缓跳上湖面石阶,只觉水下有异响,好奇心动,忍不住点燃犀角照去,却见水下又有一个十方世界,赶车的贩货的来往络绎,鬼怪熙熙攘攘。有一只似乎看到了她,大惊之下钻到最底下再无身影。
她兴味颇丰,弯腰想看去,点燃蜡烛面前却浮现一张巨大的青面鬼脸,咧嘴一笑舌头鲜红。
“哎我去!!”她大叫一声想后退,却被水鬼一把拉入寒冷深水当中。
玉书碧光更甚,凌飞镜站定,却发现居然能在水底呼吸,而这水底和水上世界并无二致。身前不远处是二人对坐下棋,桃花灼灼,落英缤纷,恍若隔世。
“天地棋局,万物为子,请——”
男子傲物邪俊,骨子里透着君临六界的威仪。凌飞镜忍不住捂住嘴巴,是瞬寒月封!!
这是他封存的一段记忆,那么这里一定连着苦境!鱼落春有救了!
“瞬寒,别再错下去了……”他对面女子面貌不清,只一身红衫,墨发散落,绝美天成。
他让她执白先行:“除非你赢我。”
她凄哀一笑,“若我以身投棋,定能胜天半子,你要赌吗?”
说罢她起身拂袖而去,一身决绝。只留他坐在原地。凌飞镜从未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苦涩,跟着玉书指引,垂下头匆匆离开。
她沿着画廊百转千回来到一面崖壁前。崖壁高耸,似乎远在日月成型前就已经存在了。
“这是……”
这是分宝崖!!
截断日月不放云,巍峨、壮哉——
创界三柱神平定六界,曾在此分宝划定统治界层。没想到大荒经里记的故事居然真的存在,居然不只是孩子口中的传说!
崖壁文字漫漶不清,只隐约能辨出三幅画。纹路古朴,朱砂色墨色交织,神秘高贵。
第一幅是创世三柱神征战八荒的场面,洪水异兽迭出,三位古神浴血奋战,最终六界和平共生;
第二幅分为上卷下卷,上卷似乎被人一点一点划掉,丝毫看不清楚,下卷画的是一男子独坐王位,高高在上王者天下。
看到这个闭目王座上的男子,她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抚了抚他的脸:“瞬寒,他,哭了……”
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会自己坐在王座之上?那副空白的上卷究竟记载了什么,要被悉数抹去?
为什么三柱神只剩了他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归墟,同为王的归墟,自始至终没出现在画面之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才对,可为何偏偏是自己满心愧怍,惴惴不安。
“为什么……”
凌飞镜胸口一阵绞痛,突然有一阵覆灭的内疚,她不敢再想,只遥遥往后看去。看到第三副画,她倒抽一口冷气——
黄鼠狼抬轿,内坐硕鼠峨冠博带,抱食婴儿骨。人、神、佛、妖、魔、鬼各界血流成河,血月红潮灭世之兆!画卷末端是一个黑色人形物体抱胸合十,像是睡在棺材里一样站立。
凌飞镜凑过去想看个清楚,他却猛地睁开了眼睛。“王——”
“啊!!”
她浑身战栗坐在地上。这个东西眼睛全黑没有眼白,一张嘴却发出了好几个声音,不辨男女老少不分远近高低,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到一起。
“你,你是什么……”
“吾名为‘真理’,六界也称吾为——”他张开支支黑色触手,像是卷动的黑色旋涡,
“世界的终极——”
世界的终极?!凌飞镜大惊,她开始理解两位老祖为什么封印玉书——
这根本不是六界能承受的天机!
“王——
吾引您,看世界的终极——”
话音未落,他却咯吱咯吱笑了起来,就像是齿轮在他体内转动,带着一种撕裂的快感。黑色旋涡越来越快,凌飞镜忍不住站起身来,被夺了魂魄一样,缓缓向前走去,丝毫看不到他脸上的阴骘得意。
她越走越近,早已发不出声音控制不住步子。她被一只一只黑色触手引诱着牵拉着,像是提线木偶,绝望地前进着,她不知道自己会消失在哪一个空间,就这样,永远的消失。
突然有人从后面单手挡住她眼睛,无限深情:“别看,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凌飞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感死里逃生,汗如雨注,瘫在身后人怀里。那个东西哀嚎一声,又被封印回了最开始的沉睡模样。
凌飞镜头都不用回,只轻轻叫了声:“瞬寒……”
是瞬寒月封。他一身玄紫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上绣银线日月星辰,君威天下又亘古神秘。
两人相对无言,很久之后他才背过身去:“你无需顾忌,我只是他抛弃的一段记忆而已。”
“为什么抛弃你?”
“因为我是堂堂凌墟夜王也承受不住的痛苦。”
她想了想:“你是怪物? ”
“不,”他长叹,摸了摸她的头,“他才是怪物。曾经的圣人王,现在的怪物。”
他曾是圣人王。
夜王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他出世时头顶日月脚踩莲蓬,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言“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天地万物均无资格为吾命名,故自名之 瞬寒月封。”
他出世之际,大地冰封,星月遁夜,黄河连清七日。混沌祖神曾言:天不生瞬寒,万古如长夜。
她眉眼尽是苍凉:“有人要落草为寇,也有人注定生来为王。”
他缓缓笑道:“你也是王啊。”
“三柱神各践各的大道,自从你被创造出来之后,漱雪归墟和瞬寒月封两王并立,白王黑王互相制衡。”
漱雪归墟是白王嘛……
“我不配。”
凌飞镜敛目长叹,“那这第二幅画究竟是什么?”
“这第二幅画啊,绘着他赤足出苦境,手持符节,素衣束白,只身劝退明王百万阴兵。”
明王反叛,他念及情义,素衣赤足,独身去冥界。
“古神之争,苍生何辜
若有流血,请自瞬寒起——”
“君子不党。”夜王从未站在他俩任何一边。
那样晚生的一个神祇,那样年轻的一个少年,那样的大义凛然慷慨以赴九死不悔!
一介文生退武将,凭栏浩浩纳长风,魂魄毅兮为鬼雄!合该永垂不朽!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痛快得舒了口气。
岂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举头红日尽,回首白云低——
这是何等君子。古人云立德、立言、立功,乃圣人三不朽。世人称凌墟夜王瞬寒月封为“圣人王”真真有理!
见她会心一笑,他忍不住抚了抚她绝美的面颊,动情道:“只是此后都变了,分宝崖上,他得到了一件宝贝,此后都变了。”
一件宝贝?
“是……鸿蒙星盘……”
之后画的一定是瞬寒得到星盘野心欲望具现,妄图占有六界。没有人不喜欢权利,若有,他一定是没体会过权利的滋味。
“鸿蒙星盘,似乎白息姜更感兴趣。你忘了吗归墟?”
师父无欲无求,又怎么会想要鸿蒙星盘!
她有些不悦:“君子慎言。”
“归墟,”瞬寒月封目有痛意,“可我从水里看到过,白息姜,为了鸿蒙星盘,刺了你一剑。”
“那是、那是归墟要灭世,那是……”
“非也。”他摇摇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是他刚离开你琅琊天境的时候。”
她如遭雷击。
她恍惚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掠过草地来到自己身边。风很好,有凤鸣,一切都很好。
“你来了。”归墟听闻身后来人脚步,手捧星盘笑意嫣然。
“我想告诉你鸿蒙星盘的秘密,其实……”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冷笑一声一剑刺入她胸膛。血迹蔓延开如同一路曼珠沙华,他却夺了星盘讽道“蠢女人”,便御剑离开,风行草偃,一切归于寂静。
“白、息、姜!”
她难以置信痛苦不堪,提炁不成,只跪落在地:“我恨你——”
声音就这么在山谷一遍遍回荡,我恨你……白息姜……我好恨……
被最爱的人欺骗利用,归墟到死都不甘心吧!
凌飞镜手心全是虚汗,却竭力压制自己不让自己颤抖。是师父,不会有错,怨不得归墟如此怨恨他。
可是为什么?真的是为了鸿蒙星盘吗?
他蹙着眉头,柔声道:“不要相信白息姜。”
“我心中有数。”
话虽这么说,她却忍不住低头苦笑:所以白息姜,你对我又到底有几分真?
瞬寒月封闭目不再看她,片刻后只又说道:“你知道怎么胜他吗?胜夜王。”
他附耳轻言,眸子难掩宠溺:“他只要你向他示弱。”
“什……”
“只向他示弱。”
凌飞镜瞪大眼睛,继而摇头轻笑。
她墨发随风扬起,朗声道:“飞镜此生不弱于人。”
放肆桀骜却风姿绝世,一样的脸一样的神采。
他却像看着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只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从不欠他,却要仔细想想拿什么还他。”
“什么意思?”
他定定凝视着她良久无言,复而抚开她额前乱发,印下一个深长的吻。
“大道藏,绝不能出世——”
继而,他古怪的喉咙滚出一段亘久神秘的语言,虽近却远,低低沉吟龙象之音,骇人心魄。她似乎看到,那条高高盘踞在王座之上的蝮蛇,正对着自己幽幽吐信,双目赤红。
那是属于古神的语言。很久很久之前,六界之人是不懂得语言文字的,侥幸窥得文字之义的曾在一夜之间,被古神尽数诛杀。
字字入耳,凌飞镜愣在原地,如同被天雷劈死的枯树。听到身后元探烟他们的脚步声,她缓缓握紧执炬剑,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绝对,不能。”
他甫一离开,她已然做了决定。虽然这个决定狠辣果决,这个决定鬼气逼人,这个决定根本不会有人理解,但她早无退路,只能——
以身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