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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天坛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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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从圜丘坛的四面八方呼啸而过,吹得祭坛之上那些巨大的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在场每一个人心头都一片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逯染单膝跪在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之上,背上和肩臂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雪地里一株不屈的青松!她的目光,穿过眼前那些因为震惊和恐惧而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越过那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鸦羽衛,最终……落在了最高处那道身着明黄色龙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至高无上的身影之上。
“陛下!臣……有本奏!”
她的声音,虽然因为伤势未愈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也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衍月公主李弋溶看着这个再次出来破坏自己好事的眼中钉,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下令让隐藏在暗处的死士冲出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碎尸万段!
銮察司副指挥使赵无咎的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正愁找不到借口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没想到他自己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在祭天大典之上,公然违抗圣旨,阻挠办案,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太后长孙洺漾,在看到张濡晟挺身而出的那一刻,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凤眼之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担忧,有期盼,有紧张,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骄傲。
她知道,张濡晟……或者说,是“她”……终于要开始……反击了!
御座之上,皇帝李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玩味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并未立刻发怒,也未立刻准奏,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哦?忠勇伯……有何本奏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祭坛之上的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逯染并未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双手高高举起,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臣有证物,呈于陛下御览!”
证物?!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衍月公主和赵无咎的脸色,瞬间一变!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可能!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证物?!
内侍总管常德安见状,立刻会意,快步走下祭坛,从逯染手中接过那个油纸包,然后……小心翼翼地,呈到了皇帝李劼的面前。
李劼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油纸包,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他伸出手,缓缓地、将油纸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只见油纸包之内,静静地躺着的,竟然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被烧得焦黑、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形状的……木质牌匾的残片!在那残片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古朴的、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文字!
另一样,则是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尚未拆开的……密信!
李劼稳了稳心神,正了正身形,然后开口。
“这是何物?”李劼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回陛下,”逯染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祭坛之上回荡,“此二物,皆是臣麾下将士,于昨日深夜,从城西一处废弃皇庄之内,缴获的……贼赃!”
“废弃皇庄?!”
“没错!”逯染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同利剑般,直刺向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惨白的衍月公主,“据臣查证,此废弃皇庄,早已被某些不法之徒,秘密占据!他们在此……豢养死士,炼制毒药,意图……在今日的祭天大典之上,行刺陛下,颠覆我大凉江山!”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而这块牌匾残片,便是……从那些妖人藏身的密室之内,搜出的!据被俘的妖僧招供,此乃……西域‘欢喜禅宗’的信物!”
“欢喜禅宗”四个字一出,在场许多见多识广的文武大臣,皆是脸色大变!他们自然知道这个在西域臭名昭著、擅长使用各种阴毒手段的邪教!
而衍月公主和赵无咎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如此隐秘的据点,竟然……早已被张濡晟发现了?!
“至于这封密信……”逯染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死死地钉在衍月公主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信,乃是从一名被当场击毙的‘鬼影门’死士身上搜出。信上的内容……臣不敢妄加猜测。但……信封之上,却清清楚楚地,盖着……衍月长公主府的……私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衍月公主心中那根早已紧绷到极点的弦!
“不!不可能!你胡说!”她声嘶力竭地尖叫道,状若疯癫,“这……这都是你伪造的!是你栽赃陷害!皇兄!你不要相信他!他……”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李劼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彻底打断了!
“常德安!”
“奴才在!”
“将密信……呈上来!朕……要亲眼看看!”
“遵旨!”
常德安连忙将那封盖着公主府私印的密信,呈到了李劼的面前。
李劼接过密信,缓缓地、拆开了上面的火漆。
当他看清信上的内容时,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再难掩盖的滔天怒火!只见他猛地将手中的密信,狠狠地摔在了衍月公主的面前,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衍月公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密信。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那双美丽的凤眼之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只见信上,用一种与她笔迹十分相似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冬至祭天,天赐良机。‘蚀心散’已备妥,届时……务必让君上‘误服’。待其神志不清,我等……便可清君侧,诛奸佞,辅佐‘明主’……登临大宝!”
这……这分明就是一封……意图谋反的……铁证!
“不……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衍月公主声嘶力竭地尖叫道,状若疯癫,“这是伪造的!是他们……是他们栽赃陷害我!”
然而,她的狡辩,在白纸黑字的铁证面前,却显得那样的苍白和可笑。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逯染,却又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东西!
那是一份……供词!一份……由被俘的西域妖僧和鬼影门死士,亲笔画押的……供词!
“陛下!”她的声音,再次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整个祭坛之上回荡,“此乃被俘贼人的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衍月长公主,如何与他们勾结,如何炼制毒药,如何散播谣言,如何意图在祭天大典之上,谋害陛下,颠覆我大凉江山的……所有罪行!”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还请陛下……圣断!”
说完,她便将那份沉甸甸的供词,高高举起,然后……对着御座之上的皇帝,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整个圜丘坛,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波三折的惊天逆转,彻底震惊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负重伤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年轻将领,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好一个忠勇伯!好一个海蛇将军!
他不仅凭一己之力,挫败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阴谋!更将那位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衍月长公主,彻底逼入绝境!
而衍月公主,在看到那份供词的瞬间,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颓然地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怨毒!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但惊惶与恐惧间,她并不愿真的坐以待毙。她赶忙跪伏身子,惊声尖叫道,“皇兄明察!这些…这些一定都是伪造的,都是他!是他,是张濡晟在设局陷害我!皇兄——!冤枉啊!衍月就算骄纵,也万不敢对皇兄不敬!更遑谈觊觎皇位!皇兄……衍月,衍月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