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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天坛祭礼, ...

  •   冬至日的清晨,天色阴沉得如同被一张巨大的、未经染色的麻布所覆盖,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京城的上空,不见一丝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潮湿的气息,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刮在人的脸上,带来阵阵刺痛。天地间一片肃杀,仿佛连神明,都在为今日即将到来的、这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惊天变故,而感到不安。

      城南天坛,这座象征着皇权神授、国运昌隆的庄严祭坛,此刻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从圜丘坛到皇穹宇,再到祈年殿,每一处重要的建筑周围,都布满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士兵和銮察司密探。他们身着厚重的冬甲,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面容肃穆,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未经许可之人,都绝无可能靠近这座神圣的祭坛半步。

      卯时三刻,随着三声悠长而沉闷的钟鸣,冬至祭天大典,正式拉开了序幕。

      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祭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皇帝李劼,在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登上了圜丘坛的最高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更加幽深和难以揣测。

      紧随其后,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太后长孙洺漾,也在贤妃张濡晗和一众宫女内侍的搀扶下,缓缓地、登上了位于圜丘坛东侧的从位。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神情略显疲惫,但那双清澈如水的凤眼,却如同古井般,不起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场庄严而盛大的祭典。

      而衍月长公主李弋溶,今日也一改往日的妖冶与张扬,穿着一身合乎规制的、绣着凤凰暗纹的深红色公主礼服,神情肃穆地,站在了皇室宗亲的队列之中。只是若是有人能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那双美丽的凤眼之中,正燃烧着熊熊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兴奋与疯狂!

      逯染,则以“护卫太后凤驾”的名义,身着一身崭新的、象征着忠勇伯身份的麒麟补子官服,腰佩御赐长刀,面容冷峻地,立于太后凤驾之后、禁军护卫之前。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道身着龙袍的、至高无上的身影,实则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般,不动声色地,将整个祭坛之上的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份庄严肃穆的表象之下,一股股汹涌的暗流,正在疯狂地涌动、碰撞、撕扯!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即将在下一刻骤然引爆!

      她攥紧腰间长刀的刀柄,浑身上下所有细胞仿佛已被尽数唤起,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情况。

      “吉时已到!祭天大典——始!”随着司礼监太监那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悠扬而古朴的祭祀雅乐缓缓响起。

      李劼走到祭坛中央,从一旁内侍手中接过三炷早已点燃的、手臂粗细的龙涎香,对着苍天,恭敬地,三拜九叩。

      随即,他将龙涎香插入面前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用一种充满了威严和磁性的声音,朗声诵读起早已准备好的祭天祝文:

      “……皇天后土,日月照临!朕,李劼,承天景命,抚育万方……今逢冬至,率文武百官,虔备牲醴,谨以至诚,恭祭于天……”

      他的声音,在祭坛之上回荡,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自信。

      然而,就在他即将诵读完毕,准备进行下一项议程——“赐福酒”之时,异变陡生!

      “陛下!”

      一个凄厉而惊恐的尖叫声,忽然从皇室宗亲的队列之中,传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衍月长公主李弋溶,正脸色惨白地,指着李劼身后那名负责捧着福酒玉盘的内侍总管,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有些颤抖:

      “皇……皇兄!小心!莫要饮酒!那……那酒里……有毒!”

      什么?!福酒有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名手捧玉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如死灰的内侍总管身上!

      而那名内侍总管,在被衍月公主指认的瞬间,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口中不断地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陛……陛下饶命!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胆奴才!竟敢在祭天大典之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銮察司副指挥使赵无咎见状,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般,第一个冲了上去,一脚将那内侍总管踹翻在地,同时拔出腰间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是何人指使你毒害陛下?!若不如实招来,本官……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仿佛……早已排练了无数遍一般。

      逯染看着眼前这出贼喊捉贼的拙劣戏码,心中冷笑。她知道,衍月公主的惊蛰计划,开始了!

      她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栽赃陷害,将水搅浑,从而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是……她真正的目标,究竟是谁?难道是……

      就在这时,衍月公主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充满了悲愤与痛心:“皇兄!臣妹……臣妹刚才亲眼看到……是……是长信宫的莫諰姑姑,将一包不知名的粉末,偷偷撒入了这福酒之中!臣妹……臣妹本想立刻上前阻止,却……却为时已晚……呜呜呜……莫諰姑姑一个奴才,想必是不敢如此胆大包天,许是受了背后主子的指使和利用……母后……母后你,母后她……她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她的话语,如同又一道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什么?!是太后娘娘指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从那个可怜的内侍总管身上,转向了站在李劼身侧、瞬间一脸正色的太后——长孙洺漾!

      长孙洺漾眉头紧皱,双眼中是气愤、震惊、心痛,她紧紧地盯着跪伏在地上装若痴癫的衍月公主。她没有直接开口。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恶毒至极的栽赃陷害,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一直在推测衍月公主会从何处下手,她不意外衍月公主的计划会从她开始,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长孙洺漾的心脏还是跳动得十分艰难,并且,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衍月公主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直接,而又肮脏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你……你胡说!”她身旁的莫諰姑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微微有些颤抖,“公主殿下!您……您休要血口喷人!奴婢……奴婢一直侍奉在太后娘娘身边,寸步未离,何曾……何曾去碰过那福酒?!”

      “是吗?”衍月公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那……你敢不敢让禁军搜一搜你的身?看看……你身上,是否还藏着……下毒的‘余孽’?!若是不敢,怕不就是说谎了!”

      莫諰姑姑闻言,脸色瞬间一变!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张了张嘴却最终只字未言,她感到自己百口莫辩,如若再自乱阵脚、不由分说地为自己开脱解释可能反而会让她和太后娘娘陷入被动。她从来都知道,她的命不只是她自己的。她也知道,衍月公主既然敢如此说,必然早已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李劼,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长孙洺漾和衍月公主之间,来回扫视着,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喜怒:“赵无咎。”

      “臣在!”

      “搜。”

      仅仅一个字,却如同最终的审判般,让长孙洺漾和莫諰姑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赵无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立刻带着两名鸦羽衛,向着莫諰姑姑逼近!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莫諰姑姑的衣袖之时,一个冰冷而沉稳的声音,却如同出鞘的利剑般,瞬间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忠勇伯逯染,不知何时,已经从太后凤驾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正冷冷地注视着赵无咎和衍月公主。

      “张濡晟!”衍月公主看着这个再次出来破坏自己好事的眼中钉,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你……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违抗圣旨不成?!”

      逯染并未理会她的叫嚣。她只是……对着御座之上的皇帝李劼,缓缓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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