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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惊蛰初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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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张府的书房内,烛火跳跃,将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京城防务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太后那道“命忠勇伯张濡晟加派禁军精锐,日夜守护长信宫内外”的懿旨,如同在死寂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惊天动地的棋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僵局,也让整个京城的局势,骤然变得紧张和……明朗起来!
逯染手持那卷尚带着一丝桂花香气的明黄色懿旨,站在地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如同寒星般锐利的光芒。
她赢了!这场与太后之间无声的博弈,她赌赢了!
长孙洺漾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或者说是选择了与自己联手,共同对抗眼前的危局、
这份来自太后明面上的授权,虽然名义上只是为了守护长信宫,但其背后所蕴含的政治意义和实际权力,却远非字面上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她将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力量,插入到后宫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区域!
这意味着,她将可以借守护太后之名,对任何试图靠近长信宫的可疑人员进行盘查、甚至抓捕!
更意味着,她将可以在即将到来的、最为关键的“冬至祭天大典”中,以“护卫太后斋戒安全”为由,将自己的心腹人手,安插到天坛斋宫之内,从而彻底掌控住那个可能被衍月公主利用的、最致命的漏洞!
“大人!”苍狼和沈默肃立在逯染身后,脸上皆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佩。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人仅仅是派人送去了一个食盒,竟然就换来了如此重要的转机!
“传我将令!”逯染并未沉溺于短暂的胜利之中,她的声音冰冷而果断,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划破了书房内的寂静!
“沈默!”
“属下在!”
“从今日起,由你亲自挑选三百名南营和西营中最精锐、也最可靠的弟兄,组成长信宫护卫营,由你亲自统领!”逯染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必须将长信宫内外所有的防务漏洞全部堵上!从宫墙守卫、巡逻路线,到饮食药物、出入人员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查!若有任何可疑之人,无论其身份高低,一律先拿下,再审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记住,此事乃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若有任何人敢阻拦或非议,便以‘惊扰太后凤驾,意图不轨’论处,格杀勿论!”
“是!大人!”沈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他知道,大人这是将一把最锋利的尚方宝剑,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苍狼!”逯染又转向苍狼。
“属下在!”
“长信宫这边,只是明修栈道。我们真正的目标,依旧是衍月公主和那些西域妖僧!”逯染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太后娘娘的懿旨,虽然为我们争取了主动,但也必然会引起衍月公主和……陛下的警觉。他们接下来,必然会有所动作!我需要你,动用申猴和长沙王殿下所有的情报网络,给我死死地盯住三处地方!”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第一,公主府!我要知道,衍月公主在得知太后懿旨之后,有何反应?她是否会改变原有的计划?她与那些西域番僧,是否还有新的接触?”
“第二,礼部和内侍省!衍月想要在祭天大典上动手,这两个部门,是她最可能下手的关键环节!我需要知道,这两个部门之内,所有与衍月公主有过秘密往来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近期所有异常的举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天坛!从现在开始,派我们最得力的人手,日夜监视天坛内外的一草一木!我需要知道,是否有任何可疑人员,在祭天大典之前,试图潜入其中,进行布置!”
“是!大人!”苍狼郑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决绝。
安排完这一切,逯染才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自己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几枚棋子。接下来,便是…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的殊死搏斗了!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三百名身着崭新铠甲、手持利刃的禁军精锐,在沈默的带领下,便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了长信宫外!
他们动作迅速而专业,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接管了长信宫内外所有的守卫岗哨,并在宫墙四周,增设了数道明哨暗卡,将整个长信宫,都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在后宫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原本负责守卫长信宫的羽林卫和宫中护卫,虽然不敢公然反抗,但脸上皆写满了不忿与警惕。他们知道,这位新来的沈百户,是忠勇伯张濡晟的心腹,而张濡晟,又是骁武大将军张锦的儿子……张家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太后的寝宫了?!
而宫中其他势力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皇后冯氏所在的坤宁宫,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和赏赐,便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对此事漠不关心。
而衍月公主府那边,更是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人前来探问或非议,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最让沈默感到意外的,是来自銮察司的反应。他原以为,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皇帝鹰犬,必然会前来刁难或阻挠。却没想到,他们只是派人前来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在看到那份盖着太后凤印的懿旨之后,便……悄然退去了,没有再做任何纠缠。
这异常的平静,反而让沈默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他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之下,必然……隐藏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就在沈默忙于整顿长信宫防务之时,一场针对他的、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悄然降临了。
午后,沈默正在亲自带队巡查长信宫后苑的一处偏僻宫墙。忽然,从宫墙上方,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个……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似乎是从墙头上失足滑落,摔得七荤八素,口中还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沈默立刻上前,厉声喝道。
那小太监见到沈默,脸上露出一丝惊恐,连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脚踝受伤,再次摔倒在地。
“沈……沈大人饶命!”他颤抖着声音求饶道,“奴才……奴才是御膳房的,奉……奉衍月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前来为太后娘娘送些……新制的燕窝粥……”
衍月公主的人?!送燕窝粥?!
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这绝非巧合!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小太监的伤势,发现他只是脚踝扭伤,并无大碍。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小太监怀中那个打翻的食盒,以及……从食盒中流淌出来的、散发着一股奇异香气的乳白色粥品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乳白色的粥品之中,他竟然……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粉末?!
是毒?!
沈默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衍月公主……她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前来……毒害太后?!
当沈默将那个“意外”摔伤的小太监,以及那碗被下了毒的燕窝粥,一并带到长信宫暖阁,呈现在太后长孙洺漾和……恰好前来“探望”太后的逯染面前时,整个暖阁的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长孙洺漾看着那碗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燕窝粥,以及那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那张一直保持着端庄平静的面容,终于……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个衍月公主!”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她这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吗?!”
而一旁的逯染,在看到那碗毒粥的瞬间,心中也是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她知道,若非自己今日及时派沈默进驻长信宫,加强了防卫,恐怕……太后娘娘……真的要遭了衍月的毒手了!
“娘娘息怒。”她上前一步,对着长孙洺漾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正是我们将衍月公主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臣恳请娘娘下旨,准许臣……立刻带兵,查抄公主府!”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长孙洺漾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之后,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冷静。
她缓缓地、重新在软榻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
许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疲惫与……深意: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逯染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长孙洺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所在,“因为……这碗毒粥,虽然是衍月送来的,但……未必是她,真正想让哀家喝下去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或许……这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者……想让我们与某些人,彻底撕破脸皮的……‘引子’罢了。”
她的话语,让逯染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