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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天威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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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劼那如同九幽寒冰般冰冷、又夹杂着无尽讥讽与怒意的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死寂的红莲殿内轰然炸响!瞬间将殿内那原本剑拔弩张、各方对峙的紧张气氛,彻底碾得粉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乎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殿内所有尚能站立之人,无论是手握兵权的骁武大将军张锦,还是身份尊贵的太后长孙洺漾,亦或是刚刚还在嚣张跋扈的銮察司指挥使赵无咎,都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大山压顶般,脸色剧变,纷纷跪倒在地,匍匐于尘埃之中,连头都不敢抬起!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死寂。空气中,只剩下那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所有人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敬畏而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逯染也想随着众人一同跪下行礼。然而,她体内的剧毒尚未完全压制,再加上背上和肩臂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因为失血过多而带来的阵阵眩晕,让她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原本十分简单的动作。她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膝盖砸向地面,然后用双臂勉强支撑着自己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以示对君王的敬意。
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双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龙靴,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从殿外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惨白的雪地之上,踏入了这片充满了血腥与狼藉的修罗场。
紧接着,一道身着明黄色龙袍、肩披玄黑大氅、面容俊朗却如同覆着一层万年寒冰的身影,在内侍总管常德安和数名大内高手的簇拥下,缓缓地、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般,走进了大殿中央。
他便是当今大凉天子——李劼。
他并未像寻常君王那般,先去安抚受惊的太后,也未立刻斥责犯下大错的妹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整个大殿的惨状——地上凝固的血迹,墙上飞溅的鲜血,那些死状凄惨的刺客尸体,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贵客”,那些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西域番僧,以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装着各种致命毒药的瓶瓶罐罐。
最后,他的目光,才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般,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三方势力——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衍月公主;面沉似水、眼神中却暗藏着一丝决绝与警惕的张锦;以及……那个伏地躬身,浑身带血还微微颤抖着身体,脊背却依旧倔强挺直的张濡晟身上。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帝王,降下他的雷霆之怒,或是……那同样令人捉摸不透的、所谓“雨露君恩”。
许久,李劼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喜怒,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缓缓起身。张濡晟也在张锦和苍狼的搀扶下起身。但众人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李劼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的亲妹妹,衍月公主的身上。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略显扭曲的美艳脸庞,以及她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皇兄……”衍月公主看着李劼,眼中瞬间涌起了泪水,声音中充满了委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皇兄!您要为臣妹做主啊!张濡晟他……他竟敢带兵擅闯臣妹的府邸,大开杀戒!他……他这是要谋反啊!”
她试图恶人先告状,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逯染的身上。
然而,李劼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未立刻说话。他那冰冷的目光,让衍月公主那原本准备好的、更多的哭诉与指责,都如同被冰冻了一般,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李劼的目光又转向了銮察司指挥使赵无咎。
“赵无咎,”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身为銮察司指挥使,执掌京城监察之权,为何……会对公主府内这些藏污纳垢之事,一无所知?还是说……你早已知晓,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赵无咎闻言,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声音中充满了惶恐:“陛下明鉴!臣……臣罪该万死!是臣失察!是臣无能!才让这些奸佞之辈在京中如此猖獗!请陛下……降罪!”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狡辩都只会引来皇帝更大的怒火。唯一的办法,便是主动认罪,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以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李劼看着他那副惶恐的模样,并未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张锦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张濡晟身上。
“张爱卿,”他看着张锦,语气中听不出是褒是贬,“你今夜……倒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张锦闻言,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不敢。臣只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捉拿奸佞,以保宫闱安宁,以护皇嗣周全。若有逾越之处,臣……愿领圣上责罚。”
他巧妙地将太后再次搬了出来,作为自己行动的“挡箭牌”。
“哦?太后懿旨?”李劼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洺漾,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母后,此事……当真?”
长孙洺漾缓缓抬起头,迎上李劼那充满了审视和猜忌的目光,神色平静,声音清冷:“陛下,哀家身为先帝之妻,大凉之太后,见宵小之辈在京中兴风作浪,意图加害皇嗣,祸乱朝纲,难道……连下旨命忠臣良将前来护驾除奸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她的话语虽然轻柔,却字字珠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质问!
李劼与长孙洺漾对视了片刻,御书房内那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
许久,李劼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却也让众人更加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母后言重了。”他走到长孙洺漾面前,亲自扶起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母后乃国之根本,心系社稷,朕……又岂会有半分疑虑?张爱卿忠勇可嘉,护驾有功,朕……又岂会降罪于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却仿佛是整个事件中心的“张濡晟”身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和深邃。
“至于……张副都指挥,”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玩味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语气,“今夜之事,你……当记首功啊。”
什么?!首功?!
此言一出,不仅衍月公主和赵无咎脸色大变,就连张锦和沈默、苍狼等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陛下……不仅没有降罪,反而……要记功?!
“张爱卿,你可是为朕为天下……生了个好儿子啊!”李劼并未理会众人的震惊,而是转头对张锦赞许地说道,“临危不乱,智勇双全,不仅能识破衍月的‘鸿门宴’,更能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将这些意图不轨的西域妖僧和江湖死士一网打尽!如此胆识,如此谋略,着实……令朕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宣布道:“传朕旨意!”
“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张濡晟,忠勇体国,护驾有功,于公主府内,一举擒获意图不轨之奸佞,功在社稷!特晋封为‘忠勇伯’!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并赐入宫面圣,不必通传之殊荣!”
“至于其身上之伤,着太医院遣最好的御医,日夜诊治!务必……让朕的忠勇伯,早日康复!”
这番封赏,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忠勇伯?!入宫面圣不必通传?!御医日夜诊治?!
这……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就是……捧杀!
将一个初入官场、根基未稳的年轻将领,骤然推到如此高的位置,无疑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朝堂之上所有势力关注和忌惮的焦点!
而那“入宫面圣不必通传”的殊荣,看似恩宠,实则将他置于了皇帝的全天候监视之下!
至于“御医日夜诊治”……逯染的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她知道,李劼这是……在怀疑她的身份!他想借御医诊脉之机,来查探她……究竟是男是女!
好狠毒的心思!好可怕的算计!
他这分明就是要用这“泼天的富贵”,来将自己彻底架在火上烤,让她在各方势力的夹击和猜忌之下,动弹不得,最终只能选择依附于他,成为他手中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臣……惶恐……不敢领受陛下如此厚赏……”逯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跪下推辞。
然而,李劼却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爱卿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便要赏!有过……”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衍月公主,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无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无情:
“自然……也要罚!”
“衍月长公主李弋溶,骄纵妄为,识人不明,与江湖匪类过从甚密,致使府邸遇袭,惊扰圣驾,有失皇家体面!着……禁足于公主府内,无朕旨意,不得外出!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銮察司指挥使赵无咎,督查不力,玩忽职守,致使京中奸佞横行,即日起,革去指挥使之职,降为副指挥使,戴罪立功!若再有差池,定斩不饶!”
这番处置,看似严厉,实则……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禁足和罚俸,对于衍月公主而言,根本不痛不痒。而赵无咎,虽然被降了职,但依旧手握实权。
李劼终究还是选择了保下他们。
他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态度——他可以容忍妹妹的“胡闹”,也可以宽恕走狗的“失察”,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皇权,脱离他的掌控!
整个红莲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