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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残局弈势, ...

  •   残月如同被血色浸染过的弯钩,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挣扎着探出头来,将清冷而诡异的光辉,透过红莲殿屋顶那个巨大的破洞,洒向殿内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狼藉之地。月光冰冷如水,照在地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也照亮了殿内每一个人脸上那错综复杂的表情——震惊、骇然、怨毒、以及……深不见底的算计。

      太后长孙洺漾的突然驾临,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将殿内那原本剑拔弩张、各方对峙的紧张气氛,推向了一个更加凝滞、也更加危险的顶点。她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棋手,在棋局最胶着、最凶险的时刻,看似随意地落下了一枚棋子,却瞬间改变了整个棋盘的走向。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外面披着一件绣着淡雅兰草纹样的银狐裘披风,长发松松地挽起,只用一支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固定着。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神情略显憔-悴,眉宇间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倦意,但那双清澈如水的凤眼,在扫过殿内这片血腥惨状时,却瞬间凝结了万年寒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国母的威严与……彻骨的寒意!

      “好!好一个衍月公主府!好一个……红莲夜宴!”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气,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她并未刻意提高音量,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却让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并未看任何人,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那些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的、瑟瑟发抖的西域番僧,以及……他们身旁那些散落的、装着各种毒药和诡异器物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讽与厌恶的弧度。仿佛那些东西,不仅仅是毒药和器物,更是这奢华宫殿之下,早已腐烂溃败的根基。

      衍月公主李弋溶在看到长孙洺漾出现的那一刻,脸上那原本嚣张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一直“抱病不出”、对自己避之不及、在她眼中如同笼中金丝雀般柔弱可欺的太后,竟然……会亲自来到这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以这样一种……居高临下、审判一切的姿态!

      “母……母后……”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心虚,“您……您怎么来了?这里……这里污秽不堪,刚刚有乱臣贼子作乱,恐……恐惊扰了您的凤驾……”

      “哦?污秽不堪?”长孙洺漾缓缓将目光转向她,那双美丽的凤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死寂,看得衍月公主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寒意,“若非哀家今日亲自前来,恐怕还不知道,衍月你的这座公主府,究竟有多‘热闹’呢!”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所蕴含的威压,却让衍月公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能感觉到,眼前的长孙洺漾,似乎……与她印象中那个温柔隐忍、不问世事的太后,有些不一样了。

      而一旁的銮察司指挥使赵无咎,在看到太后出现后,那张阴鸷的脸庞也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要麻烦了!

      太后虽然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她毕竟是先帝亲封的皇后,是当今陛下名义上的嫡母,更是长孙家和背后文臣集团的代表!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强大的政治力量!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态度,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长孙洺漾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恭谨,试图掌控住局面:“臣赵无咎,参见太后娘娘!不知娘娘深夜驾临此地,有何懿旨?此地刚刚发生叛逆袭府之事,凶险异常,还请娘娘……为了凤体安康,先行回宫歇息,待臣等查明真相,再向娘娘禀报!”

      他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却是在下逐客令,试图将太后排除在事件之外,避免她插手其中。

      然而,长孙洺漾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指挥不必费心了。哀家今夜前来,正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所谓的‘叛逆袭府’,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胆子,敢在京城之内,炼制毒药,意图加害皇嗣,祸乱宫闱!”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击在赵无咎和衍月公主的心上!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赵无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已经无法善了了。太后既然亲自出面,并且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分明就是……要与衍月公主彻底撕破脸皮了!他必须立刻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陛下!

      而站在另一边的骁武大将军张锦,在看到太后出现后,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派人将公主府的动静“不经意”间透露给长信宫,又刻意拖延了与赵无咎的对峙时间,为的,就是等来太后这位……最重量级的“盟友”!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长孙洺漾郑重地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稳定了己方的军心:“臣张锦,参见太后娘娘!臣奉娘娘懿旨,前来捉拿奸佞,不想竟惊动了娘娘凤驾,臣……罪该万死!”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行动是“奉旨行事”,又将太后与自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同盟。

      长孙洺漾对着他微微颔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慰勉与一丝不易觉察的默契:“张大将军忠心体国,何罪之有?若非大将军及时带兵赶到,恐怕……今夜这公主府内,还不知要酿成何等滔天大祸!哀家……还要多谢大将军,护驾有功呢。”

      这一番对话,你来我往,滴水不漏,瞬间便将赵无咎和衍月公主置于了一个极其被动和尴尬的境地!他们成了奸佞,而张锦和太后,则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赵无咎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知道,有张锦这个手握兵权的将帅和太后这位后宫之主联手,他今天想要轻易地将“张濡晟”拿下,甚至……将此事压下去,恐怕……已经是不可能了!

      衍月公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场“鸿门宴”,竟然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不仅没能除掉张濡晟,反而……将自己也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母后!张大将军!”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联手对付自己的“敌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怨毒,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你们……你们休要血口喷人!本宫何时炼制毒药了?!何时意图加害皇嗣了?!这些……这些都是张濡晟这个乱臣贼子,栽赃陷害!是他……是他带兵擅闯本宫府邸,意图不轨!你们……你们这是在官官相护,欺君罔上!”

      “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异常冰冷的声音,从张锦的身后传来。

      只见逯染在苍狼和沈默的搀扶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因为中毒和失血而苍白如纸,嘴唇甚至泛着一丝不祥的青黑色。她背上和肩臂处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有鲜血不断地从绷带中渗出,将她那件墨色的锦袍染得更深。她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

      然而,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是亮得惊人!如同两颗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寒星!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衍月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讽与怜悯的弧度,声音沙哑地说道:“公主殿下说……是微臣栽赃陷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的西域番僧,以及……他们身旁那些散落的、装着各种毒药和诡异器物的箱子,声音陡然转厉:“那殿下不妨告诉微臣,这些……自称是‘欢喜禅宗’的西域妖僧,为何会出现在您的宴会之上?他们带来的这些……据说能‘影响人心’、‘令人神志不清’的‘奇药’,又是……准备给谁用的?!”

      “还有……”她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直刺衍月公主的内心深处,“殿下那柄淬了‘黑蝎之吻’剧毒的匕首,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也是微臣,硬塞到殿下手中的吗?!”

      她的话语,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击在衍月公主的心上!

      衍月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逯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胡说!本宫……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衍月公主声嘶力竭地尖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的狡辩,在人赃并获的铁证面前,却显得那样的苍白和可笑。

      就在这三方对峙,剑拔弩张,局势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刻!

      一个更加威严、更加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般,从殿外滚滚而来!

      “好!好一个衍月公主府!好一个……兄友妹恭啊!”

      随着话音,内侍总管常德安那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也随之响起: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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