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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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方于木又在擎云台拦下了方盏，照例一番“你来我往”，方盏败下阵来，才不甚老实的交待实情。
“这次不是你的错。”
对话的开头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他没想到方于木竟然不斥责自己，更没想到的是对话的结尾总是那样不欢而散，
“但你说话如此不留情面，也难怪他们的人叫嚣。你不计较了，陆离倒是替你骂了不少，也算两清……拦你就是为了防止你犯错误，不要再想什么馊主意，五儿虽然不受待见，但王权老前辈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果然，方于木一次也不会让他失望。明明是个堂堂正正、一腔孤勇的铁血人，一遇到这些门派纠葛，可能威胁到起微的事端，就变得婆婆妈妈，絮絮叨叨，这点跟时矜简直异曲同工。
“就算是我负你，也不至于就成了怨妇吧？”
“你最好听进去，不要惹是生非。”
“知道了知道了，方大嫂～我最多射他一箭，又不会弄死人，作什么紧张兮兮的。”
背地里偷袭也能说成“最多射一箭”，感情他还想把人家射成蜂窝。
“管不了你，自己注意分寸，别给大师兄找麻烦。”
方于木现在是找到治他的办法了，总结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不难发现方盏自从大师兄受伤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很少主动挑事。偶尔忍不住膈应人，但从不纠缠，别人说他什么只是佯装动气，威胁一句再废话就出来比试。
这些还不是全部，方于木察觉只要一说到大师兄，他就会不由自主变正经，比起陆离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感情就像生死别离后又失而复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吓走人与人之间脆弱无比的连接。果然，方盏收起皮笑肉不笑的嘴脸，眼神里闪过一瞬慌乱：
“管好你自己，就算惹事我也能自己抗。”
“如此最好。”
自从在竹林给时矜渡过灵力，方盏就发现他体内有许多愈合不了的断口，但又不像近年新添的伤，他也说没有没有什么沉疴隐疾。时矜不是编的出谎话的人，这些断口要么是那群修士动手伤到，尤其是扶涂那群人多得是邪术秘方，要么就是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陈年旧疾，从小带在身上的异常体质。
修真之人多得是各种状况，若说是他修行过程中自己不注意弄出的伤口也并非没有道理，但他经常因为这些断口聚不起灵力，却一点不惊慌烦躁，一看就是经年与之缠斗，早成了习惯。
不得不说的是时矜确实是个修仙奇才，天资卓越，若不是因为这些莫名的伤疾，大量精力用在堵住灵脉上，他很可能早几年就成修成大能，叱咤四方。
方盏觉得自己或多或少都要做点什么才能舒服，于是经常趁他熟睡，偷偷地捏着他胳膊渡修为。虽然知道这些可能都是徒劳，但灵脉上有大大小小成百断口，常人来说必是疼痛至极，即便能缓解几时身体上的不适，就当聊做弥补。
“你不用这样的，我早就习惯了。”
方盏正在出神的空档，时矜突然出声，听方向应该是一动未动，可能连眼睛都没睁开。方盏好奇他怎么总是这样淡然，跟人说话也不在乎那人听没听见，会不会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他微微歪了头看向时矜，见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均匀，月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到月华在颤动的睫毛间流泻，鼻翼的阴影映在脸颊上，整个线条边缘都清晰无比。方盏觉得他的呼吸就像轻柔的柳絮飘在自己鼻下，喷嚏呼之欲出又每每消失无踪。
“无碍，只要你从了我，还能对你更好。”
方盏觉得自己大概又魔怔了，一定是近日看他看得太多脑子转不过来，大半夜耍起了流氓。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硬着头皮也要圆回来，
“本老大的人，自然要……”
“快睡吧，少看些书折，你还小。”
这跟话本子有什么关系，再说什么叫还小，山下人家十四五岁就结婚生子的不在少数。对着血气方刚的男儿说你还小、你不懂，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方盏正待发作，时矜一把薅过他脑袋按到肩窝处，安慰似的轻轻抚着他头发。方盏又又又呆滞了，他觉得时矜一定是故意的，以前从来不见他对自己亲昵，近来可以说是熟能生巧、信手拈来，每每教他不知从哪下嘴。
早上起来的时候，方盏顶着一脸的倦色，不知道的还当他通宵忙什么紧急事务，事实上他确实通宵了，时矜的气息萦绕身周，能睡着才叫出了鬼。刚刚能看到一点曙光的时候，方盏就完全清醒了，想着爬去方于木床上好歹睡一会，方于木却跟个横死街头的尸体一样大喇喇占满整张床铺，落脚都没地方。他只好放弃，坐在桌边撑着脑袋打瞌睡。
众弟子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不正常的九师弟又在发病，没人管他，各自出门梳洗准备。方于木一掌拍掉他胳膊，方盏差点以头抢桌的时候，时矜突然出手扶住他脑袋，还嘱咐他小心，瞌睡的话去榻上休息，早课不去也行，说完淡然走出苦所，剩下两人具是不明所以，心想自己一定是没睡好出现幻觉。
“喂！我没看错吧？”
“你问我，我问谁。”
“你说的新欢难道是大师兄？”
方盏刚要发火又被他逗笑，近来心情多反复，常常不知为何发怒，过一会又莫名其妙变愉悦：
“是啊，自然要找比你好的人。”
“……你早晚被自己这张嘴害死。”
“承六师兄吉言，死之前一定给您烧柱高香，祈愿好人一生平安。”
“滚！”
“你先滚吧，我还得补个觉，早课不去了。昨夜疲累，不宜过多奔忙。”
“掌门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二世祖！”
“去戒妄祠烧柱香，问问我那惨命的娘。”
“……”
这世上除了二长老的丹药蛊毒和柳啸刚的纠缠折磨，再没有第三样东西可以制服方盏，若非要说，大师兄的铁血手段勉强算得上暂时镇压之法。如今大师兄倒戈，方盏怕是要上天入地，唯我独尊了。
方盏说是要翘课补觉，其实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挣扎到巳时左右，终于受不住爬了起来。停芜后山最近已经全面戒严，仙囹的命令是蚊蝇也不能放进去。但是方盏要去哪，从来不管命令规定，说去就一定要去。
他大摇大摆闯进仙囹正在设筑的结界，走到后山树林深处，找了一处宽阔地方，拿起遂风一箭射中树干：
“出来。”
周围迅速一阵稀里哗啦的窜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听到他的声音一齐跑开。就知道不会这么听话，方盏凝气聚箭，对准一条迅速移动的树藤，
“再跑可就不是留个箭眼这么简单了。”
周围声音瞬间停止了，那条树藤也停了下来，林中远远传来许多道声线重合在一起，叽叽喳喳。
“老大别冲动，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啊，你明明就是个野熊精！方哥哥，我是要出来的，都是他们拦着我。”
“你可省省吧，老大能把你这个芍药花看在眼里？还方哥哥呢，笑死人了！”
“别吵！上前来。”
方盏朝远处一招手，不耐烦的收起遂风，递给贴在地上的树藤一个眼神，
“还有你，过来。”
那树藤闻言竟然如活了一般，蹭得直立起来，足足有两人之高。方盏身前一瞬又出现一只獠牙毕现的黑熊，外加一株萧瑟冬日里惹眼的芍药花。
“老大有吩咐？”
大黑熊口吐人言，在方盏面前毕恭毕敬半弓着身子。他虽极力克制自己，依然改不了做野兽时的旧习，一张口就是满嘴血红，直往下流涎水，为了不让方盏反感，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株芍药也不住扭动茎条，发出娇俏的女子声音：
“方哥哥，你尽管说，芍儿一定替你办到！”
“勺儿？我还锅盖呢。”
大黑熊出声嘲笑，树藤精一直没说话，听到黑熊精的话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是在大笑，身上枝叶晃动的声音就像是给黑熊的回应。
“你闭嘴，哈喇子都要流成河了。”
“再吵一人一箭。”
方盏说着就举起了遂风，手搭上弓弦，
“最近升了结丹，要不要试试？”
几个妖精终于闭了嘴，老老实实立在原地，等他发话。
“过几天会有一群修士进来，其中有个瘦猴子，嚣张的很，不管用什么法子，缠住他直到我发令，懂？”
“懂懂懂！老大不说话，绝对不放手！”
“方哥哥要怎么发令？”
“就……方老大司煌一霸，万寿无疆。”
“这、这太长了吧，喊出来其他人会不会察觉？”
黑熊精点点脚趾，用有限的智商都能听出他的不着调。芍药倒是觉得十分切合，就差给他鼓鼓掌：
“多好啊，就这个！”
方盏苦恼了，他就是想偷偷给五儿使绊，不让他通过擎云试，可又不能明着为难，暗语一出，他肯定会察觉，一切准备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就……见机行事。”
‘……’
后山里三个精怪，都是方回舟开山前就在停芜修炼。方回舟没收妖，只让他们自己注意，不要伤人。后来方盏上山，经常去后山闲逛，碰上了出来猎食的黑熊精，黑熊佯装吃人想吓走他，谁知方盏非但不怕，一只木棍打得它东窜西跳，跪地求饶。一起修炼的芍药、青藤也被他一张大嘴全部暴露。
从那以后，方盏三天两头往后山跑，不为别的，就是闲得慌找它们练手，常常将几只小妖打得体无完肤。它们对方盏都是又敬又俱，基本上能避则避，绝不自己凑上去找事。树欲静而风不止，方盏就不是个遵守井水不犯河水规则的人，每次都逼着它们跟自己打，打赢了没有好果子，打输了还是皮肉之苦，左右不是妖过的日子。
几个小妖商量着认方盏做老大，他总不会打自己妖，从此方盏就老大老大的称呼自己，对身边人也是一律要求他们归入自己门下，好好一个仙门差点变成土匪窝。
“芍药看着时矜，就那个高高瘦瘦，长得第二好看的人，他要是出事，把你晒干了做成襟花送给他戴。”
“第二好看？那一定也顶好看，芍儿领命！”
芍药一点不在乎他的威胁，反正有赏心悦目的美人儿，什么都是其次。
方盏吩咐完几只精怪，心满意足往回走，一路上想着自己果然聪明，五儿那个瘦猴，还想跟他斗，不知天高地厚！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小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