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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哭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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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这是何意?这位大弟子自愿请罪,说是掌门闭关,要代替起微给我们一个交待。”
扶涂弟子一头钻进死胡同,压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扶涂……没记错的话,以边疆旧国扶涂为名,意在告示天下,皇蛊不死扶涂不灭。你门中自称蛊毒天下第一,师长们没告诉过你,遇见艳丽的物什,千万躲着走吗?”
“这……说是说过,只是前辈为何要说……”
仙囹转身凑近了他一些,笑得更加明丽,看的扶涂弟子一阵慌乱,眼神不知该往哪里放,仙囹却是丝毫不羞怯,一伸手拉住他胳膊:
“越是好看越可能有毒,小心……”
“仙囹。”
仙囹一回头看见伏三白对她摇头,似是不同意她的举止,放开那人胳膊,
“放心,扶涂的人我可不敢动,只是教他尝几日修为尽散,生不如死的滋味罢了。”
那人看着仙囹的背影,惊恐地睁大了瞳孔,他终于发现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里,眼前哪里是深明大义的前辈,分明是笑里藏刀的魔鬼:
“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身后近百名修士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查看,甚至惊呼也不敢发出,任由仙囹在他身周兜兜转转,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我希望你们都能知道……不要替我做决定,还有……起微弟子只有我门中之人可以欺负,其他人便是诟病一句,我定教他悔不当初,明白了吗?”
不待众人回答,仙囹又掏出美人,呼天喊地说自己对不起它,一瞬就化身天真活泼的姑娘家,径自朝山门里走,也不管身后如何眼光。众人自然是没有一个敢因为她这幅样子就看轻她,要知道须臾之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大美人才一抬手,笑颜如花的散去了一个元婴修士的修为。
“仙囹只是施了幻象,你们师兄三日内便可恢复修为,不会伤及性命。”
前人耍过的狠,得罪过的角色,最后还得他这个后人来收拾,伏三白早先探过时矜的脉,极近虚弱,一身修为恐怕受到不小影响,能不能恢复还得先把人弄醒了才能知晓,
“这几人也无甚大碍,没有伤到要害,抬回去喂几颗灵丹就好。尔等今日将我门下弟子打成重伤,这些全做抵消也是不够的。”
“不能放他们走,我要替大师兄报仇!”
陆离蹲在时矜身边,看他一副凄惨的样子,心下已经被割成片片碎块,哪里肯放过这些凶手。
“此事如今还不能定论,你们各自回去通报门中长老,就说我起微在此求一个交待,一月之内若是无人应答,尹无明……定上门讨教。”
盗圣尹无明,正邪不辨,不论是龙潭虎穴还是黄泉碧落,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到不了手的。上门讨教,怕是要把整个门派偷个干净。
众人已经顾不得回门的后果,捅出这么大的事还能活着下山,已经可以算作上天怜悯,捡回的一条烂命了,忙七手八脚抬起几个不知生死的同行,慌不择路奔下山去。
“于木、陆离,把时矜抬回去,林桃,扶着点九师兄。”
伏三白觉得自己任务重大,得赶紧回去准备东西,再耽搁一阵,这个拯救门派的大恩人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了。
几人一路搀扶终于到了三白堂。伏三白让他们把时矜抬到床上,又把几人都赶了出去,临走前塞给方盏一包药,让他自己处理一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开始他的救人大任。
几人就坐在三白堂外堂门阶前,不敢离开。方于木给方盏处理了伤口,见他一副失魂落魄,找不着北的样子,陡然加重手上缠布的力道,方盏嘶的一声终于回了神,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有病啊!我可是护派功臣!”
“是,老大最厉害……不是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何又跑去那处?”
“我不过吃撑了散散步,谁知道这么倒霉,看到那傻子呆站那就让人打,我能见死不救吗?这不就又被他连累。”
散步散到山门外,还穿过护山大阵与百名修士大战,真是一点纰漏找不出来:
“为何不叫人?”
“……蛇鼠之辈,用得着叫人?”
方盏也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是一走了之,也不是先去搬救兵,而是着了魔一般径自穿过护山大阵,只身迎战。
“被蛇鼠之辈打成这样,你当你有多光彩?”
大师兄快被打得人事不省,这个愣头青不去求援,居然仗着筑基修为就想以一敌百,白白耽搁了许多时间,陆离只要一想到平日遗世独立的大师兄躺在地上的样子,就恨不得把那些人一个个捉回来折磨至死。
“比你好,你那天下第一的亲生大师兄都被人打趴下了,要不是我他能撑到你们来救?”
方盏也是一团乱麻,身上的伤都是小事,只是心里一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回折磨,他试着安抚,却发现一想到方才的场景,纠缠的情愫就变成根根尖针,刺的他手脚蜷缩,不知如何应对。心下烦乱,陆离还要来找自己的茬,只能跟他吵吵也好暂时忘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走火入魔了,那种即将失控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说话也颠三倒四,不明所以起来,
“我就说那个人有病吧,他干嘛上赶着架去送死,我自己又不是不行……我、我……我有这么差劲吗?自己说出的话我自然是担得起的……不就是被打一顿,大不了就是散修为……反正、反正也就是个筑基……”
说着说着他竟然渐渐哽咽起来,像是忍了很久,开始低低的哭诉,最后一把抱住方于木,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我……我以为反正他就是想试试他们……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错了,方于木我错了……你打我吧,把我打醒,你说的没错……我忒没良心……”
方盏一番哭天喊地,几人都被吓得愣住。方盏自从上山,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副老子最大的模样,平日里横行霸道,连掌门、三大长老都没有一个放在眼里,对他们这些弟子更是颐指气使,整天当成小弟一样吆喝,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戒妄祠不知道去过多少遍,每次被打得十天半个月不能下床,也从未听他说过一声他错了,遑论在这撕心裂肺,哭着喊着说什么自己没良心。
方盏也觉得自己像疯魔了一般,从前自己孤身一人离家,遇过劫匪拦道,遇过官兵为难,最后落入人贩子手里,卖到竞技场做打手。那时候他每天都被吊着打,打到服软,认命了以后就是日复一日炼狱般的训练,跟各种牛鬼蛇神缠斗,不掉一层皮决不罢休。晚上拖着一身的伤还要喝药,不是治伤,是戒断欲念。
亲情友情爱情,过去现在未来,都变成了午夜梦回无处安放的心碎,无话可说,无苦可诉。最后人就会变成供看客赏乐的玩物,有架就打,没架就窝在脏乱不堪的狱室里放空自己,不问来路,不管去处。活着就是馊饭凉水,流血受伤。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大概什么都没有想吧,脑子里不记事,也就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反正不想找谁麻烦也不想怪谁心狠,逃出去只是因为不想死,想看看透过暗格闯进来的那一丝月光是什么温度,如果被它笼罩全身会是冰凉还是温暖。
从前看惯了生死,就是把对手抽筋剥骨也无甚感觉,为什么现在会为了一个自己送死的人抓心挠肺,烦躁不安?为什么会害怕若是他因为自己失去了什么,可能会一辈子无法释怀?
“盏盏师兄……你是不是心里头疼,我也好疼,可是我不哭,大师兄不会有事的,有三白师叔在,三白师叔的医术天下第一,他一定……呜呜……有、有……”
杜林桃本想凑过来安慰方盏,结果见他泣不成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揪着方盏衣角也啜泣起来,越哭越大声,女孩子家的嗓子真教人耳朵受不住,陆离一腔愤怒都被她嘶吼的没影。她边哭边囫囵说着什么,一会儿就要拽起手里的衣角,鼻涕眼泪一起擦。
“别吵了,你们大师兄还没死呢,离远点!”
本来就是满头大汗,屋外又是哭天喊地一阵生死别离,伏三白觉得自己生平头一遭这样讨厌病患家属的聒噪,少见的大声朝屋外几人嘶喊。
方于木拖着方盏就往远点的地方走,这个人就是这么表里不一,心里已经难过成那样了,还要逞强说些没边的胡话。不管他怎么拽,方盏只是箍着他脖子,一步也不肯走,要想以这种姿势把他挪走,只能抱着了。方于木想了一下画面,觉得还是让他闭嘴来的实在:
“行了,你以后少气一点他,比什么都强,再吵吵又要被你吵昏过去了。”
方盏闻言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松开他脖子,起身就要走,刚走几步又反悔,坐到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双手狠狠擦了一把脸,再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