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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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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试探
“慌什么?平日一天到晚晃晃悠悠,如今手废了,反倒变得勤快。”
方于木个头高于方盏,此时被挽着胳膊往前拽,感觉他整个人都要挂在自己身上。
“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多话了吗?”
方盏头也不回的往前疾走。
“有吗?我向来如此。”
“……那你觉不觉得时矜话越来越多了?”
“大师兄?不会啊,大师兄话又不少,只是你不常与他走动,不了解吧。”
“不,他不但话多,还管起闲事来了。”
方盏一路将方于木拖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四周打量一番才道出原意。
“此话怎讲?”
方于木不解他为何急匆匆要自己走,又为何不去擎云台,反而到偏僻的后山。
“今日我领完罚,他塞药给我。”
“大师兄对师弟们都是关照有加,不奇怪。”
“昨日他还与你换床。”
“大师兄要顾及弟子名誉,不奇怪。”
“还有在碧山的时候,他跑去山上说是要给我捉蜩甲来吃。”
“大师兄那是去探查地形,顺道膈应你,能别想多吗……你到底有事没事,我还没用饭。”
方于木觉得他被大师兄揍得多了,大概心里已经有了阴影。
“他……他刚刚喂我吃饭。”
“哎哟,大师兄那是……什么!喂饭?什么时候的事?”
方于木镇定不了了。
大师兄这人情绪分明,凡是涉及到门派、天下、万民祸福之事,他都十足热心,恨不得把一腔热血全舀出来,一勺洒给门派和乐,一勺洒给天下安定,最后一勺洒给万民衣食无忧。
可除了这几样,他对其他任何都是兴趣寡淡,即便你双手捧到他面前求他看一眼,他也不指定给面子,妄言主动去管他人闲事,更遑论给人喂饭,简直天方夜谭。
“听到渡劫路都走不动,你还能看到别人?”
“方才在虚谷堂?怎么会,大师兄坐在你对……我好像给谁让座了。”
方于木一回想,才发现自己果真失了智,竟然连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都毫无察觉。
“你还记得?我当你胳膊肘拐成习惯,回不来了。”
方盏觉得自己这些小弟都太不坚定,说不定哪天就叛逃投靠时矜了。
“别贫了,仔细说说。”
方于木上手就捏了一把他嘲讽的脸。
其实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方盏一度凶巴巴的威胁他,最近这些日子,他觉得方盏渐渐有些懂事。虽然嘴巴依旧很欠,但跟他说什么,有时也能听进去一两句。他一好说话,整个人就变回了十三岁的小孩子,惹急了张牙舞爪跟你闹腾一阵,也不会让人觉得危险,反而是浑身的惹人怜爱。
刚刚两人抱了满怀,方于木觉得他从龇牙的兽变成了温顺的猫,偶尔伸出利爪,也还是无甚攻击效果。此时见方盏一副与他年纪极不融洽的表情,就想着给他捏回那个纠结脸。手比心快,胆子还没攒足,手就上了脸。
方盏觉得自己瞬息之间就被天雷劈了两次:
“你……很腻吗?”
“啊?”
方于木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正准备道歉,却听方盏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我在问你,是不是活的腻了?”
方盏盯着方于木,一双眼睛里平静无波,方于木却感受到了周身的气流涌动:
“不不不,老大对不住!我失心疯了,要不你捏回来……我发誓真的没有下一回……啊,救命!”
方于木一边喊一边逃,方盏在他身后立定,一双裹得没了形状的手合在一处,闭眼运起了引风诀,
“有话好商量,你不是还有话跟我说?先别打,欸欸,悠着点儿!”
方盏不要灵力似的向方于木发动一个又一个的引风诀,打得后山乱草歪歪倒倒,方于木无处可躲,又不想还手,只好四处逃窜,引得方盏更加快速的发起攻击。
最后,方盏灵力耗尽,蹲到地上不动了,方于木才从无辜的杂草丛中现身,整个人也被打得缭乱无章。他小心翼翼蹲到方盏旁边:
“消气了吗?六师兄真不是故意的,别气了,我也给你捏啊。”
“滚。”
“不能滚,我还得给老大分析敌情,要是有歹人意欲不轨,我一滚岂不是置老大于水火不顾?”
方盏闻言果然抬起了头,以眼神告诉他“你若讲不出个因果缘由,我非打到你升天。”
两人就地而坐,方盏大致重复了方才跟时矜的对话,还说时矜不怀好意一直塞白饭,似乎是想要噎死他。
“你说奇不奇怪,他是不是在给我下毒?”
“这样说来,大师兄大概是觉得对不住你,跟你请罪来着。”
“他会觉得对不住别人?你这话让别人听见得活活笑死。”
“也是……大师兄怎么突然这么有……烟火气。”
“烟火没看着,邪火倒是不少,这么下去我早晚被他整死。”
“胡言乱语!依我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大师兄为人一直正派,对我们也关照有加,不仅助我巩固心境,对陆离、林桃也是能帮则帮……还给你喂饭。”
“……再提一次,缝了你的嘴!”
“好好好,反正我觉得大师兄很好,你只是对他偏见太深,放下一些,对你们都好……说来,你为什么这样看不得他?”
“睁大你的眼,看清楚!”
方盏把一对粽子举到他眼前。
“强词夺理,又不是大师兄要罚你。”
“是他打的总没错……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身份?”
“……莫不是真摔坏了?”
方于木探了探他额头,喃喃自语。
“方于木!”
“不要总说混话,大师兄上山比你还早三年,他若有所企图,需要等到现在?”
“隗沉老贼十二年都等下来了,他,只会更狠毒。”
“起微有什么可让人企图的,况且从未听说过有人过来仙门潜藏,最后还入了道,修了仙的……不与你侃了,我还赶着用饭。”
方于木站起身,拍拍衣衫上的草叶,径自走了。
方盏又一个人在后山待了一阵,思前想后都觉得最近几日太过诡异。
若说他为何这么讨厌时矜,一来这山上所有人本就没几个看顺眼的;二来时矜这个人一看就是道貌岸然的典范,日日以门规门训自持,对掌门言听计从,马首是瞻。
或许他确实因为掌门受到波及,但归根结底,方盏就是觉得时矜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个人坐在地上,直到感觉身周蚊虫、夏蝉叫得人头疼,才起身回到苦所。
彼时,时矜正稳稳当当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熟睡。其余师兄弟也是各自躺好,却都睁着一双眼睛,估计三魂六魄还没从渡劫前辈那处回来,方盏和衣就上床睡了。
半夜里,他觉得燥热难耐,一双手被白纱层层叠叠裹住,更是热得手心出汗,伤口一见汗,立马传来阵阵刺痛。方盏翻来覆去睡不安稳,迷糊间想要拆开纱布,让自己好过,可惜没有一根手指能动,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左手磨右手,右手磨左手,想把那些束缚磨散,结果还是没办法解脱。又把手下移到腹部,连带着双腿一起挪动,动作大了,总是戳到时矜。
突然他感觉双手被人拉住,正准备挣脱,那人却动作迅速解下了一只手上的布条,挣扎多时终于遇着了空气,方盏顿觉一阵凉意掠过手心,薄汗蒸发,疼痛也减轻不少。
“于木小弟啊,没白疼你。”
方盏半梦半醒间觉得方于木在帮他,便不再反抗,任他拆开布条。没过一会,闷一整天的双手终于重见天日,方盏刚刚觉得舒服,手心就被撒上药粉,突然又传来痛感。猛地往后一缩手,那人却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半分不让。就在方盏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掌心处似是有缕缕凉风吹过,轻柔绵长,刺痛渐缓,他不再使劲,任由那股清凉在自己手心流淌轮转,心满意足沉睡过去。
天色微亮,经过一夜的沉寂,空气里全是清浅绵长的呼吸,金乌未起,肌肤感知到的尽是凉爽。这样舒适的氛围,方盏却突然惊醒,他一个弹身坐起来,左右看了一转,发现所有弟子都还在梦乡里酣眠。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床上散布着白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都被拆开了。双手举到眼前,仔细辨别一番,发现掌心好像不肿了,他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伤势竟然好的七七八八,现在看来,吃饭喝水不成问题。
“欸~当老大就是爽。”
方盏看了身侧还在睡觉的时矜一眼,
“今天叫你看看到底谁厉害!”
他捡起床上白纱,一圈一圈缠到自己胳膊上,又留下几寸握在手心,跪在时矜旁边,耐心等着他醒。
今日的时矜睡得尤其安稳,方盏跪的腿都麻了,也不见他醒,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要引他一引,才会发作?”
方盏想着就手握布条,慢慢靠近时矜,直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方盏突然停下动作,就这么定定看着他那一张脸,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除了偶尔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眼球移动微微起伏的眼皮:
“跟个死人似的……长得还算过得去,真不知道这么一张脸心肠怎么就如此歹毒……叫什么来着,对了,蛇蝎美人,就跟仙囹大嫂一样。”
方盏心内思绪百转,越看越觉得话本子里又美艳又温婉的大美人肯定都是编出来的。他这边出了神,没注意掌心的布条掉落,扫到时矜脖子上。
方盏见他一直不醒,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从哪下手,正纠结着,时矜突然睁开了眼,真是一点缓冲没有,方盏吓得一下子直起了腰。两人就这么你盯着我我盯着你,都没有动作,方盏惊吓过后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立马拉过手里的布条就要去绑时矜,谁知跪了太久,一下子重心不稳,竟然直接扑倒在他身上。
时矜被这一撞也清醒过来,他一个挺身坐起来,双手一掀就将方盏挥到床下。
“啊!”
众人又是被一声惊呼外加重物撞地的声音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大师兄坐在床上一脸迷茫,九师弟趴在地上垂死挣扎。
“这又是什么戏码?”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地上?”
方于木赶紧过来扶起方盏,见他一脸怒气却仍然忍着没发作:
“嘶……没事,梦到一个魔头,打得酣了不小心掉下来。”
“做梦还不忘打架。”
方于木将他扶到桌边坐下,转头看了一眼时矜,
“大师兄?”
“没事,做梦了。”
“怎得都做梦了……”
方于木低吟一句,摇摇头出了门去。
众弟子也都就势起了床。他们昨夜为了那位前辈思虑到后半夜才昏沉睡去,如今都迫不及待洗漱完,好一睹渡劫仙姿。
方盏一脸肉痛坐在桌边,低着头不言不语。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那为何……”
“你挡着我路了,怎么了,只许你打我,就不许我动手吗?”
方盏解释不了自己的蓄谋,只好咋咋呼呼乱吼一通,堵住时矜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