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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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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于木两人赶到擎云台的时候,就见方盏果然已经爬到了古树上,整个人横躺在一根稍粗壮的枝干上,任凭两只胳膊不受力的反垂在半空,远远看去跟个惨死枝头的尸体没有两样。
“老大,下来把血擦擦干净。”
方于木端着一盆清水,朝树上装死的人喊道。
“不擦。”
“现在又没人看到,指望谁来心疼你?”
方于木果真是个榆木脑袋,方盏动了一下,歪头问道:
“你不心疼我吗?小梨子也不心疼我吗?”
见两人都是一脸菜色,他接着偏过头去装死,
“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无人知我心,无人解我意,无趣无趣,人生皆是无趣。”
陆离听他又在胡言乱语,心想话本子害人不浅:
“你的手要是不治,可不止废了那么简单。”
“莫要唬我,不过五十戒尺,能待如何…?”
“血水不除,渐渐化脓腐烂,最后只得剜肉剔骨,稍有不慎,断手失臂也未可知……”
陆离不慌不忙地给他描述不处理伤口的后果,好像在说今天飧食吃鸡爪,鸡爪尤宜除皮去骨,小火慢炖,细细折腾一般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你们上来还是我下去。”
方盏果然屈服,他可不想小小年纪就成独臂大侠,自己也没什么本事,混迹仙道,全靠一张嘴,一身皮,少了一只手好比美人无腰,秀才难吟诗,说书先生不知何为“下回分解”,不若早些投胎来得痛快。
方于木看了陆离一眼: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方盏洗净双手,两人又给他上药包扎,期间一旦问到为何伤势这么重,便像触着了他逆鳞,一番乱动,不让人碰。方于木一开口感叹“大师兄怎得如此不知分寸”、“大长老未免过分”、“掌门真是大题小做”,他才安分几分,跟着一起冷嘲热讽。便是符人也没得这么快,简直可以说身体快于心中所想,习惯成自然了。
两人陪着方盏去苦所歇息,路上遇到杜林桃,又是一番大呼小叫。一个九师弟,一个小师妹,一拍即合,把大师兄从头到尾骂了个酣畅淋漓,陆离差点忍不住也要骂得两人狗血淋头。杜林桃见方于木也在此处,多少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微微软下声音:
“于木师兄……对不起,之前是我莽撞,我……”
“没关系,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最疼爱的师弟师妹。”
“于木师兄最好了!”
杜林桃的口头禅再次脱口而出,方盏,陆离适时地翻了一个白眼。
有了杜林桃,几人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快到苦所时,杜林桃不便进去,便回头做自己的事情去,方于木两人也说要去修习,嘱咐他自己好好养伤,便各自离去了。
方盏一个人躺在床上,用还缠着纱布的手拿起床边一本话册,翻了几页觉得甚是麻烦,放下话本神游天外。思绪恍惚间想到自己早间无缘无故被时矜按倒,刚刚又挨了他五十戒尺,一天之内就被揍了两次,简直人生耻辱。他又记起城主府书阁那次,时矜也是刚睡醒就跟自己动手,越寻思越奇怪:
“他莫不是有什么病?生人勿近,出手迅速……难道是杀手?还是中过毒?”
好像都有几分道理,方盏想着想着就有些累了,闭眼前还在计划着明早再试他一试。
申时左右,方于木过来叫方盏吃饭,见他大喇喇的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本书:
“手都残了还要看书,练功能这么用心,也不至于天天被人欺负了。没几分本事嘴还欠,不打你打谁……”
“喂!吃饭了,银耳莲子羹,再不起来可没了,那群崽子个个饿狼似的。”
方于木收起他身上的书,凑到他耳边突然大呼。
“狼!什么狼,哪呢!我武器呢?”
方盏一个惊坐,左右惊慌摸索一遍没找到东西,就听方于木站在床边,由强忍的憋笑到放声大笑。方盏这才发现自己被整,怒从心起:
“狼,让你狼,看我不把你打成村头野狗!”
方于木见他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方盏下了床就去追,却发现自己十指都被裹住,正想去拆,方于木却不跑了:
“别别别,除非你不想要这手了。”
“小爷不用手也能打得你跪地求饶!”
方盏果真不扯那纱布了,趁机冲向方于木,整个身体直直撞向他。方于木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只好一把抱住他,两人堪堪稳住身形。
“来啊,再来,让你看看什么叫高手出招,来去无形!”
方盏在他怀里挣扎,还待再撞,方于木却死死箍住他,喘声笑道:
“不来了不来了,老大英明神武,小的自愧不如。”
两人这边正斗得热闹,不远处突然一人出声:
“快些过去吧,伏师伯也在。”
两人愣神,维持扭打的姿势转头看过去,发现来人竟然是时矜,又回头对望一眼,半晌无言,方于木突然回过神来,吓得一把放开了方盏:
“大……大师兄,误会误会……哈哈哈……这就去。”
方盏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两人动作太过引人遐想:
“误会什么误会,怎么着,掌门都不管我,要他管!你怕他做什么,胆小如鼠。”
方盏挑衅似的冲时矜扬声。
“祖宗欸,少说两句吧。”
方于木拦他不住,伸手就过来拽他:
“大师兄,那我们先过去了,你也快些过去……哈哈哈哈,他刚刚从树上掉下来伤到脑子了,胡话胡话。”
方于木拖着方盏一路往虚谷堂赶,
“你能不能行!非得让我把这罪名坐实是不是?”
“谁让你吓我,你不喊我能打你,你不逃我能撞你?”
“行行行,都怪我咎由自取,九师弟真是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你再说一遍?”
“九师弟明察秋毫,高风亮节。”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方盏听他一口一个师弟,立马又要发作,方于木再次开始逃命模式,一路跑到虚谷堂外,堪堪止住脚步:
“对不住老大,都是小的的错,老大要打要骂,绝不还手,快些在这里打完,进去就不要闹了。”
谁知方盏早停下追逐,慢慢走过来,也不打也不骂,径自走进虚谷堂坐下了。方于木一头雾水,只好整整衣衫,也进了门。
“时矜呢?”
伏三白见人都到齐了,独独不见时矜,奇道。
“鬼知道……”
方盏现在听到他名字就来气,虽然知道伏三白才是幕后黑手,但是发令的比不上动手的,让他现在十指受制,话本都看不了的人是时矜没跑。
“无碍……长话短说,我来这里是因为今日早些时候,山中来了一位前辈……渡劫后期。”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弟子都被惊得哑口无言,片刻后又全都闹腾起来:
“渡劫!我们山上竟然会来渡劫!”
“我这一辈子居然有机会见到渡劫境界的前辈,真是不枉此生!”
“哼,你那算什么,那可是只差一步,就能成仙的人物啊,如果能看一眼,就是让我现在马上去死,我也甘愿!”
“不知这位前辈所为何事?”
时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此时已经坐下,听他们感天叹地,忍不住问道。
“他此番前来,为的是一个人。”
众弟子闻言更加震惊了,渡劫前辈竟然认识派中某人,还为了此人特地赶来小小停芜山。虚谷堂内瞬间鸦雀无声,都等着伏三白的后话。
“何人?”
“二长老……仙囹。”
这下子大家更是齐齐炸成了烟花,没能落回地上,渣都不剩。
“嘶……二长老威武!”
“早该猜到的,除了二长老,谁人有此能耐,有此胆量!”
“二长老真是女修界的楷模,不做修为最高的,只做摆得平修为最高的!”
“静静,大家……冷静,听我说。”
伏三白揉了几下眉间,又交换着捏了捏双手合谷穴,才算找回话头,
“前辈说……仙囹乃他升入真仙之前的一道情劫,非渡不可……冷静,仙囹先前可能与他见过,后来不告而别,他寻遍司煌,偶然得知仙囹乃起微长老,特寻踪而至。”
“那……二长老怎么说?”
时矜大概知晓了事情始末,总结下来就是仙囹招惹了人家又自己溜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派,非要见她一见。
“还未告知,不过想来她已经感知到了。”
修真者是可以对特定的人释放威压的,如果那位前辈真是专门来寻,不可能不让仙囹知道。
“我谎称仙囹身体不适,将他安置在知交堂,答应明日一早邀仙囹来见。”
“也只好如此。”
时矜本以为伏师伯醉心医术,对这种事情或许处理不好,没想到他竟想得甚是周到,如果是自己,定然做不到如此。
“看来又是一个企图跟仙囹大嫂双修的……从仙囹大嫂不告而别这点看,恐怕悬,来者不善啊。”
方盏想要吃饭却用不了筷子,只好双手捧着碗,准备直接用嘴。谁知时矜突然起身,走到这边,又指挥方于木去他那坐。方于木现在一门心思全在渡劫后期的前辈身上,看到来人,动作利索的让了位置。
时矜随即拿过方盏的碗,夹过几个菜,将筷上的饭菜送到方盏嘴边。
众人都被仙囹长老与渡劫前辈的恩怨情仇惊得三魂六魄集体出窍,哪里还注意得到身边这些小事,方盏却是骇然:
“什么情况?这小人莫不是又想害我?”
方盏扭过头不肯吃,时矜又将筷子往前递了递:
“你的手这样吃不了饭,不想饿着肚子生气就赶紧吃。”
方盏斜了他一眼,心道:
“你会这么好心?”
他又偏过头去:
“大丈夫顶天立地,不受嗟来之食,尤其是你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凭你那双手,如果没人帮忙,你还没吃这些菜就都没了。”
“那也不要你帮,我还有我小师妹,于木小弟……”
“你看看他们,还有人会管你吗?”
果不其然,大家都沉浸在这一个惊天爆炸大消息里,没有一个人朝他们这边看,
“最后一遍,你越是不吃伤好的越慢,等我升到结丹,你可就……”
他话没说完,方盏就一口包下饭菜,还没嚼几下,一梗脖子,发狠似的直接咽了下去。时矜见他配合,也不管什么吃法,反正吃下了肚子,怎么都是一样。
一个一口一口塞,一个一口一口咽,两人在众人还没冷静下来的空档,神速解决了一碗白饭。
“还吃吗?”
“我看你是想噎死我……”
方盏剜了他一眼就起身绕到方于木身边,
“走!”
“啊?走去哪啊?我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吃,少吃一顿又不会死。”
方盏捞着方于木的胳膊,硬是把他拽了起来,又拖着他往外走。
“大长老,我们先走了……哎,别拽!”
方于木一边拉着方盏一边回头冲屋内喊,虚谷堂内自然是无人应答。
恐怕又是一个不眠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