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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发泄 ...

  •   时矜醒的时候,觉得呼吸不畅,那种感觉像极了境界突升时,一身气力用在对抗体内冲斥的灵力,无暇也不敢换气的窒息感。他皱了皱眉,意识还没完全回归控制,突觉身上似有物体压制,而且是有温度的活物,竟然是个人!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时矜一把抓过腹上的胳膊,腾身而起,将那人拧着胳膊翻身按在床上,一手召来流碧,架在他后颈。
      “啊!”
      众人都被这声痛呼惊醒,睁眼就看见这么一副奇异的场景:英明神武的大师兄跪立在九师弟身上,一手将他双手按在背后,一手流碧在握制住他脖颈。
      方盏也是一头雾水,正做着梦就被人掀翻在床,上身受制,颈后还有冰凉的剑鞘抵着。
      “这他娘什么情况,一大早就动手?”
      方盏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他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感受了下处境,随后拼命扭动起来,想要转身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可任他怎么动,都只能看到背后人的膝盖,见那茶白的里衣,他心里有了猜想却不敢确定:
      “哪个孙子,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
      他边反抗边骂。方于木在听到流碧飞动的声音时就醒了,不及反应便被方盏骂的七魄归位,连滚带爬下了床铺,就看到两人奇怪的姿势:
      “大师兄,这是……”
      “果然是你,脑子有病啊!昨晚是不是你要我睡得?翻脸不认人啊!”
      方盏确定是时矜后,更加肆无忌惮的连扭带骂,双腿也划动起来。
      时矜听到方于木唤他,才恍然惊醒,收回流碧,翻身下床。方盏失去禁锢,立马就着背朝上的姿势移下了床,瞅准时矜,一把揪住他衣襟: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公报私仇才装作好心,对吧?”
      方盏踮着脚维持身形,众人见状忙上前想将两人拉开。
      “方盏,放手!”
      方于木先是被他一番话雷得外焦里嫩,现在又看他跟大师兄动手,一大清早就让人胆战心惊。
      “我放手?你看到他干什么了吗?他自找的。”
      方盏挥开方于木拽他的手,紧紧抓住时矜衣服。
      “是我的责任。”
      时矜不温不火说了一句,表情像是刚找回神来,还有几丝没睡醒的迷茫。
      “一句你的责任就完了?打发谁呢!”
      方盏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时矜被他揪得不得不弯下身子,免得自己被后襟勒死。他微一低头,就看到方盏手腕处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心下几分抱歉:
      “你说怎么办,我都答应。”
      “我说……要我说,从今天起换你去挖莲花池,直到莲花开出来,你都得听我的。”
      时矜轻飘飘地就将权力交给他,方盏一时语塞也没有对策,思虑百转,想着先拖延时间。其实他原本是要跟时矜单挑,转念一想,自己说过要时矜求他打,君子一言,决不能自毁。当下只好说了个不清不楚的方法。
      “挖莲池可以,后面不行。”
      时矜不会傻到答应这种没有限期的条件。
      “看吧,他根本就没有诚意!既然如此,你就站这,也让我打一顿。”
      不能对战,单方面殴打总不算毁誓。
      “方盏,不要得寸进尺,这像什么话!”
      方于木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胆寒,出声劝阻,其余弟子也都当起老好人,试图将两人分开。
      “师弟,有话好说,打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说你们俩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方盏见方于木一直护着时矜,心里不爽:
      “现在成我得寸进尺了,行……算小爷倒霉,再有下次,天皇老子我也照揍不误!”
      方盏松开时矜,挥落众人阻拦的手,挤出人群出了苦所,方于木见状马上跟了上去。
      “这有何难。”
      时矜低声出言。
      “什么?大师兄你没事吧?”
      众人见时矜还是心不在焉,出声询问。
      “无碍,缓会就好。”
      他拂去众人,自己坐到床边。
      其实,时矜梦到方盏了。他梦到自己去方府的时候,遇见一位小公子,眉清目秀,神情淡然。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和小公子成为朋友,小公子说他是自己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朋友,让时矜发誓永远做他的朋友,永远不丢下他。时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后来他还是丢下了小公子。
      一梦惊醒,时矜发现小公子就在眼前,还被他制在身下,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言而无信,欺凌弱小的负心人。
      时矜坐在那很认真的反思了自我,得出一个“既然他不记得,便可当做没有发生过”的结论,那自己打他也只是因为他靠太近,惹到自己而已,实属正常。况且方盏也说算他倒霉,此事便不必再放心上。
      时矜快速掐灭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愧疚,站起来穿上外袍洗漱去了。

      “喂!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那么心疼他,跟着我做什么!现在不怕别人说你了。”
      方盏快步走在前面,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又在胡说!你都要以下犯上了,我能不拦你吗……欸,慢点。”
      方于木觉得他这火气转移的不是道理,况且他平日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怎的今个为着一句话找自己不痛快。
      方盏提步上了擎云台,一跃攀上古树,不知在路上哪处折了树枝,站上古树就不下来。方于木左劝右劝没有结果,只好也往上攀。谁知方盏却不让了,他往上一步,方盏就伸出树枝将他捅下去,十足幼稚。
      “怎么个意思,你在跟我撒泼吗?”
      方于木放弃上树,站在树下问道。方盏根本不看他,却能在他企图爬树的时候准确捕捉到他的动作。
      “不下来又不让我上去,想怎么着?”
      方盏仍是不理,
      “你这就没道理了,不是我揍得你吧……再不说我可走了啊。”
      方于木见沟通不了,提步就准备走。方盏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堆浆糊,思考不了,他知道方于木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被人抛弃了,再一次被人抛弃了:
      “走!都走!别来管我!”
      他站在树枝上突然发声,方于木转身就见他满眼通红,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反正也不是真心,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
      “我怎么就不真心了,这么多年何时骗过你?”
      方于木不解他为何这么大反应。
      “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有什么事都帮着他,还好意思跟我说真心。”
      方盏又想起小时候那个说永远不会丢下自己的人,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抽身离去,近十年不知所踪,
      “说什么永远,不过都是好处在先,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不比别人,立马就会转身。”
      “……你怎么了,有事下来好好说。”
      方于木渐渐察觉他的不寻常。
      “我能怎么,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会一蹶不振,寻死觅活?呵,你们还不配!”
      “方盏……我不知道你想起了何事,也不懂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我与你亲近不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也不会因为别人有更好的就亲近别人……”
      方于木用眼神死死锁住方盏,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你该知道的,六师兄这人没别的长处,只一个不懂逐势、不屑利用,对谁好,全凭心情,如果有一天,我丢下了你,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亡。”
      “……呵,好话谁不会说,谁知道……”
      方盏被他一番话说动,情绪渐渐稳定,发觉方才的失态,暗骂自己没用。方于木见他面色渐缓,轻笑出声。
      “欢迎随时来验!”
      “……”
      方盏坐到树枝上,觉得自己只要一想起幼时玩伴的背叛就失控这点,着实太影响风度,尽管他早就不记得人家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家住何处。
      “那竹竿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利用你的小人,这么念念不忘,是不是贱得慌!”
      方盏不断反思自我。
      “以后你每帮时矜一次,我就记你一笔,记满十笔,咱俩就绝交,找他当你老大去!”
      “谨遵老大指示……没事了吧?没事我准备早课去了,你也快些下来。”
      “快滚,少管闲事。”
      方于木看他恢复如常,方才想是被魇住了:
      “小的这就滚。”

      早课的规矩各家仙门皆有,要么聚集弟子聆听师长授业,要么各自练功修法。起微的早课风格却独树一帜,不讲习也不练功,他们斗嘴吵架……
      其实原来无甚特别,先是掌门长老或外来的前辈在知交堂授业解惑,一时辰左右后,弟子们各自修习。可起微一派上下不过一个掌门、三个长老外加十三弟子,仙门中算是规模极小的。平日里长幼、交流甚多,早课时也严肃不起来,常常意见不合便演变为争论,最后发展成吵架。
      若不巧是二长老授习,那便热闹了:什么时候吵赢什么时候下学。
      方盏再次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登场,掌门坐在授习台顶的讲师座上,台上有顶,遮雨蔽日,大长老立在身旁。方盏淡定地在台下一堆弟子中找到空隙,席地而坐。
      “历儿城一事,波及甚广,主谋隗沉重伤潜逃,他日卷土,起微首当其冲,希望你们都有此觉悟……我需闭关半年,这期间派中事务全权交予伏长老,时矜从旁辅助。弟子如需历练,可自行下山,但务必与门派保持联系……待我出关,望诸位撑起一方天地,不至于教起微陷于危难……”
      掌门的确伤的极重,即便是伏三白也只能勉强控制住伤势,他此时说话都是极轻的声音,
      “时矜。”
      “在。”时矜被点名,站起身来朝台上一拱手。
      “身为大弟子,平日要多多帮扶同门,独木不成舟,孤军难制敌,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修行之人切忌沉湎出身,一朝入道,前尘皆忘,你可知晓?”
      “谨遵师父教诲。”
      时矜也不知听没听下,点头称是。方盏听掌门话里有话,只觉得又在故弄玄虚,不想理睬。他顶着尚且朦胧的日色,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一个点头突然注意到身边人竟是多日不见的陆离。
      “欸~小梨子,怎么着啊,伤这么重?”
      他上手待去查看陆离伤势,谁知陆离听他说话,一伸胳膊挡去戳到面前的手:
      “自重。”
      “哟嗬,几日不见,脾气见涨。”
      方盏不顾掌门在台上逐个弟子点名教导,上身倾斜过去就要与陆离扭打,
      “自什么自,重什么重,我看你是要反天!”
      “我都听师父说了,你与六师兄……可是真的?”
      方盏一听这话,果然不再打闹:
      “……坏事传千里,诚不我欺。仙囹大嫂都知道了,那当然是……你猜呢?”
      他故作神秘靠近陆离,低声反问。
      “我猜他们说反了,大约是六师兄被你伤得夜不能寐。”
      “噗!哈哈哈,对对,你说得对,方于木呐,真是死缠烂打,骂都骂不走!”
      方盏没想到他竟如此回答,面上全是认真严肃,一愣之后笑得前仰后合,身周众同门投来异样的眼光。
      “方盏。”
      掌门也注意到这边动静,
      “早课结束后,去侧厅一趟。”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方盏还没来得及收起笑脸,就听掌门沉声唤他。
      “散漫无序不知自制,师长授习肆意打闹,有令不从言辞不尊,领五十门规,去完偏厅后自己领罚。”
      掌门眼也不眨的发了话,身边大长老却道:
      “他体内旧伤未除,不宜受罚。”
      “罚便罚,废了最好,以后便不欠你,少再找理由膈应我。”
      方盏也硬气,听他要罚自己,一句反辩没有。
      “不必劝阻,我有分寸。不给他教训,永远记不住什么叫长幼尊卑。”
      掌门也不恼,只是淡声回了大长老,又转身望向众弟子,
      “陆离,此番下山,必是领教了恶邪一属,今后当以此自戒,身处混沌,心属正纯,可能做到?”
      陆离原以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受罚,正愁一劫未过一劫又起,却听掌门只是嘱托自己摆正位置,莫要倒颠正邪,立马应道:
      “弟子一定不负掌门期冀。”
      “好……今日早课由二长老持讲,结束后,各自修习……仙囹。”
      掌门交代了后续事宜,侧身唤了一声二长老,便下了授习台,大长老也跟着一齐出了知交堂。
      众弟子起身送走掌门和大长老,才回转身来望向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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