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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碾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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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虚谷堂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言。遇上几个同门,原来都是点头之交,撞见了互道一声师兄师弟,问两句修行如何的闲话也就各走各路,今天却是问完了都慢腾腾的跟在身后。
方于木隐约能感觉到他们在议论自己,听不分明不好贸然去问,只好拿肩膀撞了一下方盏:
“喂……”
“快看快看,我就说你们传错了吧。”
“不可能,我亲耳听到的。”
一句话还没问出口,身后就炸开了锅,一阵阵隐晦不明的议论传到耳朵里,
“他们在说林桃说的事吗?”
“你觉得呢?”
方盏又撸了一把树叶攥在手里,拿一片含到嘴里,吹不响,过一会儿又换一片,不咸不淡的反问。
“我说老大,大长老是不是给错你药了,跟小师妹瞎掰扯什么呢?”
方于木见他丝毫不在乎师兄师弟们的对话,心想怎么到头来竟是只有自己被影响。
“离我远点,你得保持自己不为美色所惑,光明磊落的形象。”
虚谷堂就在眼前,方盏扔掉手里的树叶,丢下一句话三步并两步进了虚谷堂。
“芜妹妹,今天都有什么菜啊?”
方盏完全不在乎堂内众人想看又强忍着,不时偷偷瞄他一眼的目光。
“盏盏师兄,我跟停芜姐姐特地去山下找来了莲子,今天我们吃银耳莲子羹好不好?”
杜林桃一把拉过方盏在自己旁边坐下,一双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声音里也都是刚哭完的鼻音,此刻却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姑奶奶啊,你这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方盏想着,面上也迎合她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好啊,芜妹妹做得肯定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要太劳累了。”
停芜盛了一碗羹,递到他面前。
“师姐教训的对,一定注意。”
方盏接过碗,嘻嘻哈哈的打趣。
“哪里敢说教训,你就不要笑话我了,各位师兄们也吃,凉了就没滋味了。”
停芜在他们下山这段时间,留在山上打理上下,尽心尽力,掌门下山前就将她划入大长老门下。她虽年纪稍长,也要唤先入门的弟子们一声师兄,只是与方盏、林桃关系亲密,依然照旧称呼。
“对,吃吃,快吃。”
众人的八卦心抵不住莲子羹的诱、惑,一人盛了一碗喝起来。气氛刚刚平静,方于木进门了:
“给我留一碗啊。”
话一出口,全场的吸溜声一瞬停止,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他,
“看什么?我脸上又没花。”
“六师兄,给你留着呢,这边。”
停芜招呼他坐,杜林桃一看是方于木又生起气来,端着碗就要走。
“林桃,待会我跟你解释。”
方于木走近杜林桃,手按在她肩上,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全都知道了……”
杜林桃却一点面子不给,大声嚷嚷,
“你不就是……”
“林桃,别说了,吃饭。”
停芜也过来,将杜林桃拉到自己身边坐。
“哼!”
杜林桃闷哼一声,埋头吃起饭来。方于木捏紧眉心,不住的摇头,他长叹一口气,坐到杜林桃刚刚在的位置。
方盏全程像个局外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干群众还没听到八卦,两方又是偃旗息鼓,只好各自添了饭,一边吃一边观望态势。一顿饭的时间,方于木、方盏两人大概接受了同门们自认为隐蔽的数百次的目光洗礼。
方于木食不知味,吃完一碗饭又喝一碗羹,停了下来,见方盏吃了两碗还在加饭:
“快点吃,像你这么散漫,多少天才能挖出来。”
“催什么,吃饭都赶还过什么日子,现在就躺倒等死好了。”
方盏不急不躁,好像刚才抢莲子羹时双眼冒光的人不是他。
“……”
方于木本是想拉他跟杜林桃解释,他却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肯一起走。方于木只好先出了虚谷堂,想着晚些时候再找机会。
他刚出门,杜林桃又端着碗坐到方盏身边:
“什么态度嘛……盏盏师兄,我真不知道他哪里好,值得你……”
“‘于木师兄还是你对我好’、‘于木师兄你最好了’,不都是你挂在嘴边的吗?”
方盏夸张的模仿起杜林桃的语气,惹得她一阵尴尬:
“我哪有,况且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他这么对……”
“停!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方盏实在不想在这么多同门面前再听她谴责一通方于木的负心无情。他又吃完一碗饭,猜测方于木已经走远,才放下碗,伸了个懒腰:
“吃饱该睡觉了,芜妹妹,辛苦你了,各位,先行一步。”
“盏盏师兄,等等我,一起走。”
杜林桃匆匆吃完碗里的饭就要跟上来,
“停芜姐,我也先走啦。”
“去吧,早些休息。”
“嗳!”
杜林桃拉住方盏胳膊就要走,
“走吧,盏盏师兄。”
“我的祖宗哎,你就放过我吧,我现在心不疼了头疼。”
方盏一腔苦水没地方倒,就被杜林桃拖着出了虚谷堂。
一路上杜林桃都在他耳边东拉西扯,哪个师兄被二长老骂了,哪个师兄又被罚禁食了,山下镇上谁家的姑娘要出嫁,实在没话聊就生生讲起了笑话,什么“一个鸡蛋生病了,结果就变成了坏蛋”。
“有两个人掉到陷阱里,死了的叫死人,活的叫什么?”
“活人。”
方盏见她这么费力让自己好过,不好扫兴。
“不对,叫救命,哈哈哈哈,盏盏师兄你好笨哦。”
“呵呵呵,原来是叫救命啊……”
两人各怀心思,刚走完台阶,上了擎云台,就见方于木站在古树边,应该是等了很久。杜林桃立马就要拽着方盏绕路,方于木移步上前拦住他们去路:
“别,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这劫是过不了了。”
“还问什么,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
杜林桃不依不饶。
“林桃,我原来也不当真,只是今日派中上下看我都是另一种眼神,我只想让他把事说开,若真是我的责任,方于木绝不推脱。”
方于木突然认真起来,硬是不放他们走。
“好!有什么问题你问我,我告诉你。”
杜林桃往左,方于木就往左,她往右,方于木就往右,死死拦住去路。
“也可……白日里你说,他为我伤碎了心,还跑去开莲池,是何缘由?”
“盏盏师兄对你好,你却不把他当回事,还骂他痴心妄想,他心里难受,茶饭不思,只好给自己找事做。这就是缘由,你满意了吗?”
“他对我好?他平日里怎么对我,你不是看不到吧,方盏你不解释下吗?”
“你还要他解释什么?离你近些便说他不知羞,离你远点又怪他不作为。以后盏盏师兄由我负责,没事不要接近他。”
杜林桃像护崽的母鸡,将方盏挡在身后,小小身躯连方盏的肩膀都够不到,却不输气势的向方于木宣战。
“行啊……方盏,你就这么利用她吧,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自己出来把话挑明,告诉她到底是谁有事……唔……没事……放手!”
方于木也不过大他们一两岁,两人虽唤他师兄,方于木平日里也是将他们视作弟弟妹妹,疼爱有加,尤其是方盏。
因为自己是掌门从山下荒林里捡来的孤儿,捡到他时是寒冬腊月,他就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饥寒交迫。掌门将他带回停芜,冠以方姓,还起名于木,留在身边教养。
方盏虽顽劣,他却从不孤立方盏。当初方盏刚上山,拽得二五八万,一干师兄都被他得罪了个遍,只有方于木肯跟他做朋友。方盏不领情,他就日日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想着这个小兄弟刀子嘴豆腐心,如果自己能和他成为朋友,也算报了掌门的养育之恩。
如今三年过去,他以为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是知己,可是方盏呢,平日里调侃他、嘲讽他、作弄他都没所谓,今日竟然和小师妹胡说八道,闹得整个山上的人都知道他与自己的师弟,掌门独子关系不清、忘恩负义。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句话还没喊完,方盏就从杜林桃身后饶了出来,一手捂住他的嘴:
“出来了,别喊,生怕还有人不知道吗?”
方盏掰不过方于木,只好松开了手,
“桃子,你先回去休息,我跟你于木师兄说几句话。”
“我不,我要看着你们。”
杜林桃害怕他被欺负,坚决不同意。
“听话,我可是他老大,况且男人间说几句话怎么了,我还能被他吃了……你听我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我跟他把话说清楚,今晚过后就当没有这回事,好不好?”
方盏抚着杜林桃的头,
“明天见面,再不许怨你六师兄了,答应我。”
杜林桃少有的见到方盏用这么真挚的表情说话,一想这本来也是师兄们间的私事,只有点了点头,自己下了擎云台。
“你个兔崽子,活腻歪了,喊你老大还真把自己当老大,我这六师兄白当的?今天不解释到让我满意,一掌给你打回凡体。”
杜林桃一走,方于木就双手锁住方盏的脖子,使劲往一旁扣,一边扣一边骂,当真是动了怒。方盏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放手,松开!谋杀啊!方于木封口不成要杀人了!”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地喊,声音估计都能传到虚谷堂。
“还不够丢人是吧,让你喊,让你叫!”
方于木一个用力就将方盏掼到地上,双腿绞住他脖子,又用手捂住他口鼻。
“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六师兄饶命,我真知道错了,只要你放手,尽管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定坦白!”
方于木看似凶残,其实没用多少力气,只是刚刚好将方盏制住,动弹不得而已,双手也没有捂死,方盏还能说出含糊的语句。
他居然在求饶,其余人见了估计眼珠都能瞪掉,这事可以拿去茶余饭后谈论好几个月了。
其实原因是方盏怕痒,尤其脖子附近,旁人谁都碰不得,他还怕窒息的感觉,稍微有点透不过气就会浑身难受。方于木抓住他这两个弱点,对点攻克,精准无误。听他求饶,方于木终究不忍心,松开了禁锢:
“你就是欠揍!”
“咳咳咳……就这一次,再有第二回我也翻脸了……”
方盏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气。
“你别闲着胡闹,我至于这样吗?”
方于木见他真的难受,心里也开始后悔。
“我胡闹,我欠揍,都是我自找的。烂桃子就盯着我胸口捶,我能怎么办!不说她打我,说了你又锁我,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好好地打你作甚?”
方盏把早些时候两人的对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硬是将过程变成小师妹不开心,他为了哄小师妹开心,给她讲话本子里的故事,谁知道小师妹突然问自己的心上人是谁,他就说自己心尖尖上最疼爱的人就是小师妹。小师妹不信,还打他,逼问他心上人到底是谁。整个山上,除了杜林桃,方于木,他就只跟仙囹大嫂走得近,再说没有这个人或说其他人她都不会信,总不能说自己贪图门派长老,这岂不是不肖不尊。他被逼得没法,只好说是方于木,谁知杜林桃更不信了,变本加厉殴打他,自己有伤在身,根本不是对手,为了不被打死,只好编出一段虐恋情深的苦情戏码。
两人就势躺在古树根上,看落日西沉,又看天星一颗两颗出现在夜空。晚风吹来,夏天才终于有一瞬让人觉得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