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挖坑 ...

  •   方盏抱着棋盘一路跑到了大长老的居所三白堂。他一进去就把棋盘往桌上一扔,门儿清的在满一面墙的药柜里翻出碎荷叶放到茶盏里,又冲了一杯茶,大口喝了下去。
      “凉白开能泡出味来?莫要浪费我的药。”
      堂后走出一位浅黛色衣服的青年,腰间戴有一个霜色的布袋,看针脚应该是个不善缝补之人所作。
      “碎荷叶也跟我计较,等我种出荷花来,要多少还你多少。”
      “你又去哪种花?刚醒就折腾。”
      大长老走到药柜前,拉开其中一个从布袋里掏出什么放进去,又拉开另一个取出点东西,放到从怀里拿出的帕子上。
      “知交堂,知会你一声,我要开个池子。”
      “不是说了有事也别找我,你大师兄呢?”
      “别磨叽,给不给?”
      大长老又走到另一头,想从高处的柜子里取药,他回身把掌心的帕子伸向方盏:
      “过来搭把手。”
      方盏接过手帕,大长老踮起脚取了几味药,放到帕子里,才道:
      “小少爷要开池,你老爹都拦不住,问我做什么?这些药你拿回去磨碎,每日一次冲饮,去瘀血。”
      “这么好说话?害我白跑一趟,那妖精果然不安好心。”
      方盏把帕子囫囵包起,揣进怀里。
      “整日说什么妖精,成何体统,你还不如像对你一众师长一样,唤他名字。”
      “伏三白,什么时候你心里除了济世救人,还有体统了?”
      方盏又摸起棋盘,拿在手里把玩。
      “我可大你整一轮……”
      伏三白见他还是和一年前自己出山时一个德性,除了个头高不少,嘴巴照样不饶人。
      “都叫了三年了,还不习惯啊……走了,下山买莲子,三白兄,到时候有需要尽管来说啊。”
      方盏说着就准备出门。
      “这时节哪里来的莲子,花都没开完。”
      “糊涂了……都是那两个假正经,合起伙来整我……别处没有,你总有吧?”
      方盏目光瞄准那一面药柜,伏三白却是一个诀封住柜门:
      “有是有,拿不拿得到就看你本事了,方盏弟。”
      “……都存心想把我气得再躺三天,你要不给,我今天就待这一整天。”
      方盏把棋盘一掷,一屁股坐到凳上,真不打算走了。
      “给给给,是我话多,惹小祖宗不开心了……拿着快走吧,小祖宗。”
      伏三白想想方盏在这唠叨一整天的模样,觉得自己担当不起,立马把装莲子的整个药柜都抽给了他,心里暗自骂道:
      “今天话真是太多,把一年没怎么说的都补上来了。”
      方盏把棋盘扔到药柜里,抱着个木柜干脆利落的走了,临走还不忘给伏三白一个“你能斗过我”的眼神。

      方盏拿到莲子,真就在知交堂后院挖起坑来。
      炎炎夏日,他不知从哪找来的铁铲,抱来一壶水放到院中亭内的石桌上,撸起袖子,将里衣外袍都扎到裤腰上,又挽起裤脚,抄了家伙就在平地上挖起来,这一套打扮恐怕也是从话本子里学到的。
      说来,他不上早课也不看话本了,除了吃饭睡觉,一有时间就挖坑。杜林桃觉得盏盏师兄下山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话少了,也不去挑事,一门心思挖什么莲花池,她坐在亭中百思不得其解:
      “盏盏师兄,你这么想吃莲藕的话,再过一阵子我们就下山去买,干嘛非得自己种啊,而且现在种也来不及了,还不是得等来年开春。”
      方盏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捶了捶腰:
      “师兄我还不是看不得小师妹受苦,怎么能让小师妹等开春,到时候就算是用灵力,我也给你把它催开!”
      杜林桃一口茶水没咽下,险些喷出来:
      “鬼话,少哄我了,分明是你自己想吃。”
      方盏心想果然不好骗了,扔下铁铲,跳上坑来,坐到亭子里就抱起水壶猛喝了几口:
      “你过来……”
      他对杜林桃招招手,一脸的神秘,杜林桃心下好奇,将耳朵凑了过去,
      “其实啊,你老大我受的是情伤,心里难受才找事让自己忙,忙起来就没空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啊?盏盏师兄你伤没好的话,更不能这么辛苦了,快去歇着。”
      杜林桃拉起方盏的手就把他往外拽,
      “我去找大师伯,让他来给你治。”
      “等等等等,我没受伤,是情伤,情伤就是被人伤了心,我得的是心病,三白兄治不了。”
      方盏没想到杜林桃连情伤都不知道,只好拉她坐下,一番解释。
      “盏盏师兄,你怎么又生病了,什么病连大师伯都治不了,很严重吗……啊!干嘛打我?”
      方盏听她喋喋不休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问题:
      “你是呆子吗?心病就是心里的病,心里疼除了自己,谁也治不好。”
      “什么嘛,停芜姐姐不让我吃肉的时候我也会心疼,可是我一吃肉就不疼了啊,怎么会得病,你又骗我……还打我!”
      杜林桃揉着头,实在理解不了方盏不吃肉就会得病的体质。
      “说你呆还真呆!你那是物欲,我是心里的欲、望,对心上人求之不得的欲、望……心上人你肯定也不知道吧?就是你放在心里的人,捧在手里也怕碰坏了的那个人,就像我那么疼你,你就叫我的心上人……得不到就会疼,就跟你练功产生心魔一个道理。”
      方盏试图让杜林桃理解他的心病跟肉没有关系,
      “其实跟你说的也差不多,你想想,芜妹妹要是一直不让你吃肉,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心疼,时间久了你就会得心病的。”
      方盏又从杜林桃的角度出发,企图让她产生更多共感,谁知杜林桃听了他的话,满脸通红,憋了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方盏靠近她想给她顺气,手还没搭上,杜林桃反手就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盏盏师兄你不知羞,我才不是你心上人!你根本不喜欢我,一天到晚就会欺负我!”
      “……哦~你知道什么叫心上人呐,那你早跟我说啊,我这不是以为你不懂,给你举个例子好理解……动什么气,还敢打你老大……咳咳咳。”
      方盏捂着胸口,一脸重伤不治,杜林桃却不信他了,只是满脸红霞,转过身背对着方盏,
      “真生气了?我都要吐血了还不够啊?要不你再打我一拳……那不然,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杜林桃听到有八卦,果然转过身来,脸上写着“不是秘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其实我的心上人是……”
      方盏拖长了音就是不说那人是谁,杜林桃早就受不住好奇心的折磨,整个人凑过来,
      “你再靠近点……那个人就是……你六师兄,方于木。”
      “……”
      “你又骗我又骗我!六师兄是男的,你怎么会喜欢男的,骗子骗子!”
      杜林桃这下可不饶他了,一个接一个拳头打在方盏身上。
      “欸欸,轻点轻点,我还伤着呢!是真的,你偏要听我才说的……先别打了,让我说完行不行?”
      方盏一边躲着她的无影拳,一边断续道。
      “再诓我,我就找大师兄告状去!”
      杜林桃使气似的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方盏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形象,才接着道:
      “男的怎么了,书里也有写啊,日久生情我能怎么办,书里都说了‘十年同舟,百年共枕’,我跟他天天睡一张床,这得多少年修来的缘,你说,我怎么拒绝?”
      “……所有师兄不都是睡在一张床?”
      “可他长得好看啊。”
      “大师兄和七师兄也长得好看。”
      “可我就是喜欢他,他对我好我就喜欢他。”
      方盏想到时矜和陆离的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还是我小于木看着舒服。
      “……盏盏师兄,你诓我的吧?你跟我说真话,我保证再不打你了。”
      方盏看她一脸纠结,玩心更甚,心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又摆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可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好也只是因为掌门救他性命。知道心病都是怎么来的吗?你对一个人好,他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骂你不知羞不要脸,痴心妄想……”
      杜林桃见他神情伤痛,不似作伪,不敢再乱说话,只是站起来抚着他的背:
      “老大,于木师兄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不知道你的心思,这是误会,他肯定不是故意伤你的!”

      “谁伤咱们老大了,抄家伙去。”
      正说着,方于木居然就从前堂穿了进来,他把手里拿着的剑往桌上一放,喀咚一声,惊醒了呆滞的杜林桃,她看看一脸慌乱的方盏,又看了看无所谓的喝着茶的方于木,好像明白了什么,瞬间火从心起,方盏一下子弹起来就想去捂她的嘴,愣是赶不上她的速度,杜林桃指着方于木就骂:
      “于木师兄,我没想到你真的是这样薄情寡义,盏盏师兄为你伤碎了心,六月天里跑来这里挖坑,茶不思饭不想,你居然还对着他扔剑!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杜林桃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方于木咽下刚入口的白开,当场呆住:
      “什么跟什么,他挖池子干我什么事?我又什么时候扔剑了?”
      他僵立在侧,半晌无话,三人间的气氛变得十足微妙。杜林桃脸色微红,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上下微动,方盏则只是坐在石凳上,低头抚额,还不住的摇头。
      “这都……怎么一回事?我哪里惹小师妹不开心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方于木茫然的认起不是来,他这一说,杜林桃更气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盏盏师兄!他那么喜欢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骂他痴心妄想,把一颗真心摔到地上!”
      方盏过去这三年从来没有觉得杜林桃是口齿这么伶俐、逻辑这么清晰、为人这么仗义的一个人,他简直要骂天了:
      “一直呆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人心复杂’?”
      杜林桃一段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方于木体无完肤,从肉、体到灵魂都被钉在了当地:
      “喜……喜欢我?不不不……不是,他为什么喜欢我?”
      “十年同舟,百年同枕,你不懂吗?一百年的缘分才有今生的相遇,你就这么糟践盏盏师兄一片真情,跟魔头隗沉有什么区别!”
      杜林桃越说越替方盏委屈,骂完一通后竟哭了出来,撞开方于木,不顾呆滞的两人冲出了后院。
      一站一坐,两厢无言。方于木盯着方盏好一会,神情复杂:
      “不展开来说明一下吗,老大?”
      方盏拎过水壶一饮而尽,淡定的走到土坑边跳了下去,捡起铁铲挖了几下:
      “不帮忙就滚。”
      方于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方盏不愿意说,自己也没有办法,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没成想遇上这种荒唐事,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对策,只能拎起剑过去帮忙。

      这一挖就是昼日西行,快到飧食时间。方于木觉得必须得问清楚了,不然他不但稳定不了心境,恐怕还得生出心魔:
      “老大,算我欠你,求你给我解一次惑。”
      “别急,早晚会知道的。”
      方盏已经完美的接受了现实,不想再去纠结。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整个停芜山除了方于木还在迷糊,其他所有人早就条条款款剖析了他上山三年来的一举一动,得出一个他心术不正,肖想同门的结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