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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弹棋 ...

  •   意识回来的时候,方盏能感觉到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可是他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回的停芜山。方盏心想:
      “这次可亏大了。”
      后来他发现每天早间晚间都有人过来给他擦洗换药,有时候还会在旁边站着或是坐着,很久都不说话,待一会就会走。他又想:
      “方于木这个又呆又傻的榆木脑袋,还挺会照顾人的,干脆不要醒了,就这样多舒坦。”
      天不遂人愿,好日子总是很短暂,回到停芜山的第三天,方盏睁眼了。入眼就是两个冲天小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姑娘。杜林桃一头秀发如今只能在头顶紮两个小辫,鼻青脸肿的还要在方盏床前唠叨不停,从他睁眼到下床这段时间,杜林桃的嘴已经把事情的后续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日起微连同冉遗弟子围攻正在施术的隗沉,实力悬殊,多名弟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后来掌门突然出现,力战隗沉,破了凰羽九天,可惜还是让隗沉跑了。那些少女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他们处理尸体时,发现一名少女还有几丝残存的意识,便将她带回停芜疗养,清洗干净后才知道此人竟是小沫。
      只是小沫被困一月有余,意识混乱,疯疯癫癫,现在住在霖雲峰上,那里少有人来往,适合休养。
      掌门与隗沉一战后也身负重伤,幸好大长老云游归来,及时救治,又给方盏几人疗了伤配了药。
      “哦,对了,二长老也回来了,她把离师兄带回灵均阁养伤,说是不信大长老那一套……”
      “方于木呢?”
      “于木师兄当然是在练功咯,他说我们修为太低,才会下一趟山就被打成这样。”
      杜林桃指着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方盏苍白干裂的嘴唇。
      “平时那么勤快,醒了都不来问一句……”
      “盏盏师兄,你说什么?”
      杜林桃还在喋喋不休,方盏早就不耐烦的神游八方了。
      “没什么……你这头发怎么回事,被谁烤了?”
      “头……头发……没有啊,我自己剪得,这样凉快,暑季嘛。”
      “……我去找方于木。”
      “盏盏师兄,你都躺了好几天了,不饿吗?还是先去停芜姐姐那吃点东西吧。”
      “奇怪,真的不饿……你个烂桃子,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带过来?”
      经她一提醒,方盏摸摸肚子感受了下,虽然肚内空空,却感觉不到饥饿。
      “我怎么知道你会醒嘛……”
      “算了,不吃了,睡太久,出去转转。”
      方盏说着就出了苦所,往平时练功的知交堂内院晃去。

      “桃子,你喜不喜欢吃莲藕?”
      “喜欢啊!糖心莲藕、糯米莲藕,可好吃了!”
      杜林桃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莲藕,但说到吃,需要道理吗?
      “你去知交堂后面挖个池,我去山下买点莲子来,怎么样?”
      方盏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一边走一边劫掠着路边的树叶,他走过的地方就会多出一条秃了的枝条。
      “啊?可是师父不让随便动山上的东西,而且……我也挖不动啊。”
      “你想不想吃?”
      “我当然想了!”
      “想想荷叶鸡、银耳莲子羹、糯米荷叶饭、山药莲藕汤……挖的动了吗?”
      杜林桃被他说得口水直流,吞了一口道:
      “好像可……可是为什么不是盏盏师兄去挖坑,我去买莲子?”
      杜林桃剪掉长发后,智商好像都涨高了。
      “那算了,让你于木师兄挖。”
      正说着,两人就到了知交堂。方盏本来是很多天没说话,想过来找方于木闲聊几句,一进门却看见杜林桃口中那个深感自身不足,一门心思补课的于木师兄正在树荫下的石桌边下棋,更不能接受的是,对手是时矜。
      两人各自端坐一边,方于木手中捻着黑子,正皱眉思索,时矜则云淡风轻的注视着方于木的动作。天气燥热,两人自是八方不动,让人看了觉得身侧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不少。
      “你觉不觉得……很和谐?”
      方盏盯着院子里的两人,心里总有一种冲动。
      “觉得……”
      杜林桃凑上来也盯着院子里。
      “果然,我还以为眼睛出毛病了,上次在书阁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他俩……”
      “盏盏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想说我觉得大师兄和六师兄在一起的时候,看着就很正经,但他跟你在一块的时候就奇奇怪怪……盏盏师兄,是不是你带坏大师兄了?”
      “闭嘴吧你!他用得着别人带?”
      方盏一巴掌拍在杜林桃头上,顺道揪了几下那两个冲天辫,以解心中不快。

      “这就是你说的勤加修炼?”
      方盏不顾杜林桃的娇嗔,跨步进了院子,一屁股坐上石凳。刚开口说了一句,就发现石桌上诡异的现状。那棋盘上的棋局真是可以用“精彩绝伦”来形容。
      两人哪里是在对弈,分明就是在过家家,棋盘上的黑白子混乱的散布在整个盘面,大部分根本不在棋格上,石桌上也到处是散落的棋子。
      这是哪门子的棋,这么随意所欲,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方盏正想问,方于木拿着黑子的右手突然动了,他慢慢地将棋子落到盘上,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步。但是,他的动作并没有就此结束,方于木居然中指与拇指扣围,对准刚放下的棋子,微微俯下身靠近棋盘,极尽控制的将棋子弹了出去。黑子受力,冲向一大片白子的阵营,速度不减直向着一颗撞去,竟将那白子撞落棋盘。
      方盏这才发现,地上也到处都有弹落的棋子。
      “说好的‘正经’呢?我还是太单纯了吗?”
      一发击中,方于木并没有放松,仍然沉浸在弹棋的压力中。
      “喂!喝多了啊!”
      方盏不能相信清醒的正经两人帮能在光天化日下干出这种荒唐事。
      “于木卡境界了,心境不稳。”
      “……现在倒是足够专心了,谁想出来的点子?”
      他还是觉得两人中谁也不像能想出用弹棋子这种方法提升心境的人。
      “大师兄。”
      方于木倒没方盏以为的那么沉浸,他知道方盏来了,只是觉得他不是伤得重,只是自己不愿意醒,也就没太在意。这回方盏幻灭了:
      “也是方法,只要能成事,大丈夫不拘小节。”
      他安慰自己。
      “说来……我还有一个办法让你稳固心境……”
      “说。”
      方于木还在应对棋局,眼神也没分给方盏一个。
      “在后院开个莲花池,不用灵力,你得挖十几天了。”
      方于木停下手里的动作,时矜也看向他:
      “现在种,也来不及收获。”
      “……我不能明年收吗?管那么多!”
      方盏受不了这种开口死话题的类型,直接忽略时矜一眼看穿他想吃藕的目的,坚持诱、骗方于木,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方于木开池,体力劳动最能对抗心境不稳。只要开个池,你就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不用考虑境界固化。”
      方于木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掌门还在疗伤,要不你去跟大长老说,大长老同意,我就挖。”
      “他能不同意?除了采药治病,他管过什么?”
      方盏抢过时矜手里的棋子,跟方于木对弹起来。
      “别想混过去,问过再找我。”
      方于木不听他的狡辩,在棋盘上捡起一颗已经用过的黑子,弹到方盏那边。
      “伏师伯说有事也不要找他,忙得很。”
      时矜看他俩二次利用落过的棋子,也不阻拦,毕竟从他们弹棋开始,就没有什么规则好讲了。
      “听到没有,人家忙着呢,身负拯救一派掌门的重任,我这种小事怎么好去打搅?”
      方盏想着这便宜大师兄终于说了一次人话,顺杆就爬,谁料时矜听完他的话,立马又接了半句:
      “有事找我就行。”
      方盏一个没控制,白子撞黑子,直接一同飞出石桌。
      “……咱打个商量,一口气说完行不行?有事找你,所以呢?”
      “所以,你得问我同不同意。”
      时矜看他马上就要爆发,仍是十分认真的说道。
      “……方于木,问过伏三白就成是不是?”
      “是是是,快去快去。”
      方于木听他对谁都直呼其名,真是不想管,只希望他赶紧走。方盏站起来,一脚蹬上石凳,撸起衣袖,左手拎过右腕处总是往下滑的衣料,凑近石桌,右手对准方于木最后一颗黑棋,摆出一战定生死的姿势:
      “急什么,不杀你个片甲不留怎么痛快?”
      “你赖皮啊!这明明是大师兄的局。”
      方于木对他的厚脸皮只剩下言语上的攻击。
      “前面都是投石问路,雕虫小技,最后这个才是局点。”
      方盏才不在乎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
      “你要觉得亏,让小桃子上。”
      方盏捡起刚刚对准的那颗白子,站直找杜林桃,对着不远处躺在知交堂授习台顶上睡得人事不省的杜林桃一指。她此刻躺平在阶顶上,两个小辫都揉的要散了,唇口微张,不知梦到什么正在傻笑。
      “要不我让你三招,以示公平。”
      等别人只剩一个子,才突然抢进来说要杀对方片甲不留的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公平两个字的,方于木永远也理解不了。
      “就三招,谁输谁挖。”
      时矜也站起来,一拍方于木让他旁边观战。
      “呦,还护起短来了。”方盏心想,
      “谁要跟你比了。”
      “怕了?要不让你三招,以示公平?”
      时矜把方盏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谁怕谁孙子!来!”
      方盏根本受不住挑衅,当下也不管初衷是什么,一门心思不想输了阵势。
      两人真就对弹起来,时矜每击必中,三招解决三颗白子,同时将唯一的黑子打入对方内部。方盏根本攻击不得,无论怎么弹,必定自失一子。
      而游戏规则是当有人使用自杀式的攻击时,直接判定另一方胜,不然最先攻击的人就很容易通过同归于尽的方式取得胜利,可以看出,对于这么个离经叛道的游戏,他们还是下了功夫的。
      方盏好不容易有闲情雅致弹个棋,竟被时矜逼的满头大汗,越想越不痛快,撒泼似的双手伸向棋盘,一番搅和:
      “这么心疼六师弟,直接让我自己挖不就好了!道貌岸然的比什么赛!”
      “欸欸,愿赌服输,别想赖账。”
      方于木抢着去拦他的动作。
      “就赖就赖,我要去找伏三白……”
      方盏抱起棋盘就跑,也不管棋子掉得到处都是。他撒起腿来跑,其实身后根本没有人追。

      “大师兄明知道他不会认,为何还要作赌?”
      方于木盯着昏迷三天,刚醒就满山头狂奔的方盏。
      “体力消耗对稳固心境无用,反而会让你疲于审视内府,不利修行,而且……你不觉得他这样好玩多了吗……比起一个人躺在哪处的时候。”
      “他就是孩子心性,还非得装着深沉,明明心里有事也要硬撑着,生怕教人看出来他只是个一无所成的小孩。”
      时矜蹲下身拾捡一地的落子,不再多做评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弹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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