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诚意 永月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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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问为什么。无论如何，杀了她都是大功一件。”杨厉歇走回来的一路上已经想了许多，他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
许小将军叛投敌国，这件事不能让大余朝堂知道，未战先惧，谈判的底气便没了。如果她并非如当初传言的那样在天岭关通敌，那留在西姜手里也是一个人质，而大余的将军不能因为人质动摇。
而且看她的打扮出行，像是被好吃好喝娇养着的。
有了孩子断了腿的女将军是没有用的，她活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会丢大余的脸。
灭不了匪徒，只能趁人质的消息泄露前先下手为强，保全大余的脸面。
“也不知道看管她的人严不严，能下手便下手。不能下手就算了。”杨厉歇又怕温诵做不到反而打草惊蛇，让这消息在朝廷做好准备前过早泄露出去。
每日午后都会下半个时辰的暴雨，转瞬间院里山岚和雾障缭绕。
“我手下有一个人倒很适合。”温诵带着椅子往后仰，目光落到帘后佩剑的少年身上，“傅以明，你听明白了吗？”
少年声音认真：“属下明白。”
温诵又提：“他做事认真，妇人出门肯定和赫克不周出门的待遇不同，防范会松懈，只要找到人住在哪。刚才赫克不周也提晚上会有一位重要的女客，说不定就是这个妇人，席散后找到机会下手便是。”
等到杨厉歇离开后，温诵嘱咐傅以明：“那个女人不用杀，也不用管，就去看看就行了，好去杨伯那交差。”
傅以明听到温诵改了杨厉歇的命令，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冷静道：“属下遵命。”
在傅以明退下的瞬间，温诵突然想到什么，无奈地叫住傅以明：“别让她死了就行。”
死了还怎么和他比。
死了的第一就是神话，是天仙下凡。
活着的第一才可能变成第二。
他从来都恨自己没有早生几年，现在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和恶鬼将军一战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听着傅以明逐渐远去的脚步，温诵屈起食指，抵住嘴角，试图遮掩不住上扬的线条。
他刀削般浓直的眉毛下，是一双有着血丝的踈狂眼睛。
指尖一翻，一枚飞镖狠狠扎在门上斑驳破旧的门神贴画上。
西姜的门神贴画里没有那个神乎其神的吊睛白大虫。
比大余的更好看一些。
傅以明一向不怎么懂温诵，这半年他每每以为他知道温诵在做什么就会发现自己猜错了。这个命令模棱两可，他正在琢磨怎么完成才不会丢了小命。
他在宁冈之战中救了温诵取得温诵的信任后整整当了半年的侍卫。守卫、训练、守卫、训练、吃饭、训练、守卫、睡觉。
说是训练，其实一直是汤以明被一群人单方面揍，好像他是闯进别人院子里的小贼一样每天被殴打地青一块紫一块。
宁冈后又过了半年，温诵第一次给了他守卫外的命令——带队去西行都。
温诵的意思他大概是明白了的。
杨厉歇想让她死，温诵想让她活，而他大概只需要弄明白她住在哪里和她周围的关系就算完成任务，尽量表现得很努力但失败了的样子。
划水后让其他守卫揍一顿自己然后去找杨厉歇交差就好了。
计划很完美。
除了杨厉歇要杀的人是瘸腿账房之外。
账房他也认识，温诵留他一命必定是有道理的。
自从那次.......以后，谁突然变成谍子他都不会惊讶了。
和小石子一样打得人生疼的倾盆大雨，温热的血液，直往肺里钻的黑烟。
他强行将脑海里那个大雨滂沱的画面赶出去。
傅以明一出房门，绷紧的嘴角难得松了松，他从袖袋里找出一支笔叼在嘴里，剥开外衣，找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后又低头找起墨水。
马上就没时间写信了，在出发前告诉他们一声比较好。
临下笔时，傅以明又有些犹豫。
他是没有亲友在身边，自己觉得他们都是好友，是可托付信赖的人，他们不一定这么觉得。他蓦然去信，会不会惹人憎厌。
傅以明蹲在柜子边上咬了咬笔头，还是写下了第一个字。
苏。
写下后，傅以明扯扯嘴角，又涂掉苏，改成一个沈字。
真是头疼啊。
他匆忙写下四封简信，团成四个纸团，装在荷包里，飞跑着去后厨吃饭。
也不知道有没有馒头剩下了。
温诵留他伺候说话，为什么不管管他没饭吃的事。
傅以明冲进偏院，正巧让他赶上杨厉歇的几个小厮仆人吃好饭坐在一起玩牌。
三架鲤车飘在柳树的高度上，轻轻晃动，有人正在更换鲤车上的丝绸。
他跑的速度很快，撞在一个小厮身上，道歉后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地跑到饭桶边上，腰上挂着的香囊和荷包都没了，只有玉佩“当”的一声撞向短刀。
此时。
赫克不周带着许故溪来到一处小院子里后将婴儿抱在自己怀里，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和许故溪说话。
“骗你的。”顾雪章笑吟吟地和许故溪说，“这个孩子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尿布而已。”
许故溪没能和以前一样假模假样地笑出来，虽然她并不觉得她自己对顾雪章真的毫无价值。如果她毫无价值，为什么顾雪章还不杀她。
她还活着就是她的底气。
只是来西姜和顾雪章见面的这个人出乎她意料。
竟然是少数几个她认识的人之一。
她在去年小小地坑了温诵一把，也帮了温诵一个小忙，四舍五入还有交情。
既然一起出生入死过，许故溪觉得自己勉强算为温诵卖过命的兄弟，温诵知道她的价值，并且温诵智勇双全，很可能会救她，也救得了她。
如果是温诵身边的人来救她，她大概能认出来。
“我会送你回家的。”顾雪章平静道。
回家？
他送她？
许故溪怀里的婴儿大声啼哭。
“过三个时辰还有一场夜宴。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顾雪章拿了一根炸兔串啃起来，“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是谁么。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自己去看吧。”
看？
还有什么可看的？
许故溪：“好啊，那我就等着去看。”
顾雪章叼着串，眯着眼。温诵并非无能，可惜太年轻，竟然敢赌他在西姜不知道温诵的样貌地位就来。
他也偏偏用不着杀温诵。
温诵是一把锋利的好刀。
好操控的刀。
比许故溪更好用。
比许故溪更像......
他轻轻一推，温诵那就会有人来杀许故溪了。
杨厉歇是不可能让许小将军留在西姜带孩子的，他会认为是九王子正在争王位，还不到时机公开。
到了时机，九王子带许故溪攻回东余便顺理成章。
杨厉歇不可能不来杀她这个污点。
薛寒蝉当初在行动前依照惯例发信，他对账房、温家少爷、区那和吴杏花的关系一清二楚，温诵手下得用的几个侍卫高手的画像人手一份。还有杨厉歇在西行都雇的那几个打手，现在装作马夫，以前是走镖的，都被他留在许家的旧人查清楚了。
他会让那些人进来杀许故溪，看猫捉老鼠。
然后他会在许小将军精疲力尽的时候，送她回“家”。
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家。
“进去休息吧。”顾雪章把轮椅推进了偏院西侧屋的书房，然后将门合上，看着许故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越来越窄，直到彻底消失。
雨后的风轻缓而坚定地吹动屋里的帘子，和十年前大蝎原的风浑然不同，连风里的气味都带着陌生的花草香，一阵一阵地好像想吹醒已经死掉的枯树，和屋里的古拙阴沉的桌椅书案格格不入。
顾雪章身后是被及地黑帘和屏风隔开的小厅。
顾雪章转身，对着黑色的金绣屏风微一鞠躬。
“永月长公主殿下，还是称呼您为原西侯的夫人？”
段清珠轻摇扇子，从屏风后走出来：“在这里，叫我大少爷便好。刚才进去的那人是谁？”
顾雪章替段清珠打帘：“是我远方亲戚家的一个侄女。这些话还是不要让她听到比较好。”
段清珠微怔，赫克不周还有亲人在世的事，仿佛将这个男人打下了神坛，他也会为俗事困扰，转眼间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神秘了。
不过一个常人罢了。
“我的货呢？”段清珠在跟随顾雪章到正屋后，自然地倚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顾雪章微笑：“能让大少爷屈尊来此地的货，赫克不周怎么会随便放着。这个房间里不会有其他人靠近，也不会有消息走漏。”
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轻轻一扯盖住箱子的布，段清珠看见了一个笼子。
“他是小鸟。”顾雪章哼着小曲哄孩子。
“这个名字很好。”段清珠满意地蹲下，“我欣赏你做生意的诚意。”
“大少爷为什么想要这么一个没什么地位的人？”顾雪章边抚着孩子后背边问。
“因为我得让所有人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不论天涯海角，不会花多少代价，我都会把背叛我的人找出来，扒皮抽筋做成旗帜。”段清珠仰头对顾雪章略带天真地笑，“而且他之前名声很差不是吗？西行都人人都惧怕他。”
“所以正好做我的踏脚石。”段清珠又把笼子仔细盖上。
“这个用在一般人身上有些暴殄天物，我都留给他这样的人了。大多数人即使笼子上的门已经开了也会忘记出去的方法，你也知道他有点不一样。”顾雪章递给段清珠一个小方盒，“现在他再也逃不掉了。”
顾雪章抱着的孩子睡着了，他温和地用气声提醒段清珠：“他半截身子已经在泥潭里，却还神志清醒着。”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诚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