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高兴的原因 世间只会有 ...
-
许故溪问得太自然，显得她清楚一切的样子，好像问了一个她本该知道的事。
许故溪来这里这么久，一句多嘴的都没问过，最多就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宵夜吃什么，还有这钓竿怎么做的，荷花怎么养的，她们又是哪来的，莲叶什么时候能吃，原来莲叶下面埋了那么多尸体那还是不吃了。
小蒜头没过脑子就将她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许故溪，说不定许故溪等了这么久，就只为了这一句话而已，就只为了这一句变数。
窗外大雨，屋内不冷不热，温度适宜，正是最舒适的时辰，衬得屋里静可闻针，那些诡谲的心机都藏匿在徐徐凉风中。
小蒜头冷汗涔涔，她知道许故溪做的出来的，许故溪耐心极好，最擅等待时机，这算什么蝶，明明就是只毒蛛。
小蒜头眼里的许故溪仿佛是一头不通人情的野兽，纵使她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许故溪咬下了一块肉。
许故溪眼睛一眨，本来是随口一问，顾雪章有了新动作，肯定会见一些人。可小菜回完话突然在发抖，那里面一定有对她有利的地方。
也抖得太厉害了。
和被烫了手似的。
是在害怕顾雪章吗？
来议和的是谁？总不见得是顾雪章刚刚提过的使臣吧。
此刻。
大余议和使臣杨厉歇对上首那人遥遥举杯：“大人诚心可见。我杨厉歇也定不会从中作梗。”
“是，那些远在江南的，也是我的同僚，我也不愿看到他们有家回不得。”雨打芭蕉作响，顾雪章见杨厉歇举杯后，接话道。
“还有这位言勇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大余有这样的将军坐镇，想必……”顾雪章欲言又止地说完后，将脸上的面具扯下，在手里扔着玩。
温诵觉得赫克不周嘴上说得正经，语气也有而立之年的成熟稳重。
可就是这样才奇怪。
白骨之雪赫克不周，怎么会和一个普通人一般？
怎么可能？
温诵甚至有一些不可与人言的失望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涌出来......他们一直视为劲敌的，只是这么一个普通人的话，一直在奋力挣扎对抗西姜的算什么？
比普通人还不如么？
温诵借着喝酒仰头的瞬间看赫克不周的表情，好像无论如何都能看出一点赫克不周眼底的轻蔑和玩弄之意。
……好像杨厉歇并没有看出来，他正在郑重地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温诵挺喜欢杨厉歇这个国字脸。杨厉歇抬头纹和川字纹一样深，两颊的肉往下掉，长相和只身经百战的老猎狗一样唬人又油滑。满身的心思就一个，生要为余生，死要为余死，换成文官就是会一个不小心撞柱而亡的类型，为了留一个清名愿意死几千次都在所不辞。
温诵本以为杨厉歇脑子一热就会抱着一桶药和赫克不周同归于尽了，结果赫克不周遣人派来一封信，杨厉歇瞬间就蔫了气焰。
此时温诵才明白，赫克不周的条件竟然是退兵江南，还土回余。杨厉歇的眼袋和困惑愁苦唉声叹气，也被温诵找到了原因。
杨厉歇是觉得赫克不周心中有鬼，又觉得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还觉得擅自和赫克不周见面有悖于他的做人准则，无论如何他也得来试试，却又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才愁得头发都大把大巴的掉。
赫克不周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温诵暗自摇头，好好一个美中年，才几天就变成秃头老爷子了。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如果拿来当摆件的话，脑门光亮，镇得住场子。
温诵如此想着，杨厉歇再慢悠悠地扯皮下去，他还怎么找机会弄清楚赫克不周留下镇西将军许故溪在做什么。
那个人，应该是恶鬼将军许故溪。
他并非想要许小将军这个人。
一年前开始，他就被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着。
之前兢兢业业理出许故溪的战事记录，没有和任何人说缘由，就是为了他心中缥缈的一点点不可思议的臆测，那一点点几乎不可能成真的可能性。
他日日夜夜埋头案牍的同时不忘练刀，像有一把剑抵在他脖子上，随时会砍下去，就是为了有一天……他和许故溪对上时，他能不落于下风。
和已经故去兵解成仙的许小将军为敌，对于大余人来是天方夜谭。
对温诵不是。
温诵在对瘸腿账房的身份起疑后便马上开始做几手准备，每一天每个时辰都在想如何打败她。
温诵不知道许故溪去了哪，可她既然没有恢复身份来到大余，他就怕和许故溪对上…..不，即使她回到大余，他们也可能会对上。
如果是他的话，当初会怎么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然后他发现他很可能会输。
温诵无数个夜晚都暗暗咬牙，他当时无知者无畏，等他学过一些后，他才意识到，之前两个他都不够许小将军一个人打的。
她看不起他温诵，看不起陈微朴，看不起天底下的任何人。说不定她都没有发现她自己是在轻视他们。
她走的利落，像在嗤笑他的愚蠢。
她一个人来去自如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对此一无所知，没有比居高临下的轻视更摧毁人自尊的事情。
幸好…
幸好许小将军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
温诵喝了杯酒，来掩盖他唇边略有些张狂的笑。
只要还活着，他就有机会打败她，杀了她，成为……超过许小将军的人。
温家出了那么许多力，世人却只知许小将军。只恨他没有早出生几年，让恶鬼将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许故溪，最好是已经叛出了大余，好给他一个杀人的借口。
如果没有和赫克不周同流合污，那他温诵要和许小将军名正言顺地来一场大战，岂非要等到下辈子？
温诵一抹嘴角的酒液，和赫克不周举杯相视而笑.......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城墙下他一瞥中看到的人影，恍惚间和账房有些像，他不敢断言那人就是许故溪，就是账房……如果脸再胖些，他就能肯定了。
又想到如果那人的地位能够在城墙上自由行动，还坐在轮椅上，温诵唇边的笑意更深。
如果刚正不阿的杨厉歇看见许小将军在赫克不周麾下，那才有趣呢。
在赫克不周身上浪费了几个时辰后，温诵终于找到机会和杨厉歇说话，他仔细地关上门，给杨厉歇斟醒酒茶：“杨伯见过许小将军吗？”
杨厉歇是杨琬桥的长辈，和杨琬桥一个屋檐下的沈无约又是他的妹婿，在离开西行都前，他就在沈家和杨厉歇见过几面。
拐着弯的亲戚也让温诵得以早早和杨厉歇混熟，摸清杨厉歇的脾气，在路上两人相安无事，还勉强说得上互相照应，一直不远不近地相处着。
“不知杨伯有没有见过许小将军？”温诵随意地问，仿佛是因为和赫克不周见面想到几年前的事情。
“见过。”杨厉歇眼皮微微耷拉着，仿佛陷进回忆，“自然是见过的。”
温诵没有急着逼问，只是以好奇热忱的眼神望着杨厉歇。
杨厉歇叹了口气，他和温诵在沈家相遇完全是偶然，那时他还没有被提拔为使臣。
沈家盛极的时候，他觉得去看望一个异性小辈不太合适，活像穷酸亲戚上门打秋风。沈家落难时，他又找不到杨琬桥在哪。在沈而朝失势后，他才觉得该去看看这小辈。
杨厉歇父、祖皆早亡，因此和望潮那支杨家关系不亲近，他本着长辈的道义，去瞧一瞧这个孤身从望潮活下来的杨家女儿。
他本来极不喜这个杨家女儿，忍辱偷生，污了杨家清名，也不知道生的孩子是不是沈无约的孩子。如此不知廉耻苟活于世，怎么能是他杨厉歇的亲人？
杨琬桥父母不在，他就该担起教训小辈的责任。
可在看到杨琬桥时，杨厉歇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眉眼像他姑姑，鼻子像他娘，那耳垂，他的小女在耳垂一样的位置有个一样的小痣。
杨厉歇一腔愤怒热血被堵在喉头差点没把他自己呛死，要出口的责骂都硬生生扭成了问候。
那时温诵就对他十分尊敬，他也不嫌弃杨琬桥地位低下，温锁心和杨琬桥又情同姐妹，温诵也将他当做正经长辈相处。
温家兄妹都是个乖巧正直的好孩子，还是最辛苦的将门之子。
杨厉歇神色柔和了些：“那个时候她的年纪比你还小几岁。也是我们大余人才凋敝，才让她一介女流出头......”
温诵没听出杨厉歇的意思是遗憾许小将军竟然是一个女人，还是愧疚大余朝廷竟然让女人出战。
杨厉歇略带醉意：“是个过年的时候，她从大殿下上来，佩刀，斗篷红艳艳的，我排在队末，都在大殿外面了。天气真冷，冻得瑟瑟发抖。她就打我眼前经过。瞧着很有精神，和小公鸡似的，但看见每个搭话的都认真还礼，谦和，让她等着她也等着，一点没烦。说话也轻声细语的。现在想想，还挺像大家闺秀，是那么回事。也不知道那些说她狂的传言是从哪来的......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温诵听到这里，恍然杨厉歇是佩服许小将军的，但是碍于是个女的，所以杨厉歇不知道该怎么夸，所以絮絮叨叨了一堆才给出个有骨气的结论。
对温诵来说，他要的只是“见过”这一个答案。
见过，杨厉歇就能认出来。
在家世上和许家一般峥骨烈烈的，杨家算一个。如果杨厉歇作证，那别人不信也得信。
没有输过的许小将军.....青史留名的许小将军.....最厉害的许小将军。
战无不胜的许小将军......还活着。
他只需要这个。
温诵手心里出了些汗，他又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虽然他无比的清醒。
他很高兴，他只需要打败许小将军就好了。
因为世间只会有一个战无不胜。
他温诵也要战无不胜。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高兴的原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