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书海穆棱

3、说不出的别来无恙 我们，就到

　　方楚没有再去上过习题课，也没再见过程北岳。倒不是只因为她刻意避着他，接踵而来的是考试周，方楚需要全心全意的准备功课。
　　当然，她也确实在避着他。
　　大学三年，方楚头一次这么喜欢考试周。那些数字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和程北岳之间的不愉快也淹没在数字里。
　　整个六月方楚都在准备考试和实习，每天和萌萌一起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偶尔累了就去学校旁边很小资的咖啡馆喝咖啡玩猫。
　　看到他们还有招兼职的，方楚还想着要不要在实习之余赚些外快。
　　但是等到方楚真正入职的时候，就为自己曾经想要兼职的想法感到可笑。Z&W的员工在升到Senior之前是没有固定的座位的，也就是说必须要早起占座。
　　而作为一个跟项目的实习生，方楚每天的人物就是每天早起为整个team占座。为此她白眼也糟了，浑身解数也使出了，仅仅是为了占座。
　　有的时候方楚真的会因为这个思考一下来这里实习的意义。不过，在Z&W她同样也学到了很多。
　　上司echo是方楚的同校学姐，echo的妆容永远一丝不苟，似乎她整个人都和她的妆容一样，丝毫找不出任何破绽。
　　总有人说，刺眼的才是对的方向。渐渐的方楚对于这份工作也会变的得心应手。Z&W告诉了她，excel表格原来有这么多用处，以及盯着电脑时间长了的确会头晕眼花。
　　虽然每天还是照例要早起占座，虽然，每天要取很多快递和外卖，虽然，方楚的工作依旧白痴。但是她对自己的进步感到满意，也明白自己的不足，所以她很快乐。
　　她也不知道这种快乐是来自于有很多东西要学习的干劲，还是找到自我价值的满足。总的来说，这是和在学校里不一样的感觉。
　　时值暑假，宿舍里住着并不方便，方楚在市中心的位置租了一个单间。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稍作打扮倒也温馨。
　　这周末她还要出差香港，方楚只得又抽出时间收拾行李。爸爸知道了她要去香港，还往她的银行卡里打了许多的钱：“工作了也不能亏待自己，一定要吃好。你妈说了，让你买两件像样的衣服穿，别老上网买那些质量不好的。”
　　方楚挂了电话，嘶嘶的电流好像也因为爸爸的话变得有了温度。她握着手机，看着上面的转账短信，愣了很久。
　　一直以来她自认为很努力，但事实上似乎她从没让父母觉得骄傲过。租房子的钱是父母的，每个月父母还要往她的银行卡里偷偷的打钱，提醒她吃点好的。
　　这个年纪本就尴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时光也许很短，也许又会很长。但无论如何，自己的人生也算是有了好的开始。
　　她一定要再努力一点才行，她一定要变得有价值。
　　香港的夏天，雨水着实的多。道路被冲刷的十分干净，踩在上面，雨水和道路摩擦的声音让她感到莫名的欢喜。
　　酒店的房间里充斥着绿茶味道的香水气息，以至于以后每次想到在香港的这段时日，都会想起这个味道。
　　刚到甲方公司的第一天，就被要求开组会，会见管理层相关的人员。也是在甲方的公司里，她又见到了程北岳。
　　程北岳的西装剪裁的十分合体，由妆容精致的助理来介绍他：“这位是我司CFO助理程北岳先生。”
　　程北岳点了点头，提供了工作需要的财务报表，款款交代了相关事宜。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却好像没有生气，似乎他对这一切只是冷眼旁观。
　　他迅速的将该说的话都说完，就径自回了办公室。过了一刻钟，助理又来他们这里找项目的负责人。而这个时候，方楚和整个team的小伙伴们已经开始钻进excle表格里了。
　　这些工作做完，也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但是在午餐之前，方楚听到了一个对她来说晴天霹雳的消息。
　　甲方要求方楚来负责整个项目的运作。
　　说话的时候，echo的语气十分戏谑，似乎在笑甲方的脑子进水了。但是方楚知道，她是在安慰方楚。
　　而方楚的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蹦蹦的调，心也好像在下一秒就要被呕出来。
　　她知道，不是甲方脑子进水了，也不是甲方真的要她负责整个项目，是程北岳，他想要她知难而退。
　　方楚不懂，从她们重逢的那一刻开始，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就一直被搅的不得安宁。回忆一件又一件被重新塞回脑子里，现在，他还要她放弃她的工作。
　　她还是不甘心，凭什么，他说再也不见，然后彼此陌生。现在他又对她的人生横加干涉。
　　方楚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放弃工作，也不会再傻傻的等着和那个陌生人说，别来无恙。
　　Echo当然也懂得，甲方这样要求的用意。但是她觉得，方楚的工作虽然不熟稔，却并没有什么大错，和其他的实习生一样。
　　所以她不会为难方楚，也不会让整个项目停止运作。一切照常进行着，她还向方楚投去了些许安慰的目光。
　　午休的时候，方楚在洗手间缓神，听到了team里的两个同事的窃窃私语：“你说那个方楚啊，是不是得罪了公司的高层了？让她carry项目，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另一个同事笑道：“就是的，一个intern也想管项目，不是被潜规则了就是要被开了，啧啧啧，可真有手腕。”
　　两人依旧嘻嘻的笑着：“潜规则？那个程助理是挺帅的，让他潜规则我，我是愿意的。”
　　“想得美吧你，就怕不是潜规则，甲方再出面刁难我们，那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倒真是，你说这个方楚，长得是挺白还挺高的….echo姐。”
　　二人的谈话因为echo的进入而戛然而止，echo冲她俩点了点头：“都不累吗？还不赶快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要不，再来几张报表？”
　　那两个同事灰溜溜的出了洗手间，一直在隔间里的方楚微微吐了口气。门外的echo却说：“方楚，在里面吧？”
　　方楚拉开门，慌张的看着echo：“echo姐，我…..”
　　Echo对她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方楚看到她笑了，心里也莫名的舒服了很多：“想哭就哭，我给你这个权利。但是哭完了要把妆补好，然后继续工作的比任何人都好，这是最有力的回击，你懂吗？”
　　方楚看着对着镜子补妆的echo，对着她笑的很难看。但是她没有哭，她知道她还有硬仗要打。
　　午休的时候，公司里的人都聚集到了楼下的咖啡厅和快餐店，或者是草草的吃了外卖去休息室休息。只有程北岳还在助理办公室盯着电脑，他刚从T市飞过来，舟车劳顿不说，这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程北岳就职的宏宇过一阵子就要上市，现在正是忙的时候。索性他在T市的工作随着暑假的到来而告一段落，可以专心在香港忙碌。
　　CFO助理美其名曰助理，其实就是CFO候选人。在众多所谓助理之中，程北岳想要冲出重围，同样需要下死功夫。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都是忙到忘记吃饭，今天也是一样，午休时间到了也浑然不觉。他一边翻着备忘录，一边敲击着键盘，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以至于没发现周致清已经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
　　刚刚她敲门的时候，他大概是条件反射的说了请进。程北岳从眼镜之间的空隙里看了一眼方楚，说道：“方小姐，你好。”
　　方楚倒也落落大方，脸上虽然笑的很假很僵硬，但是表现可以打及格分：“程助理，打扰您了，有件事情，我想要问你。”
　　程北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摘下了眼镜，用手轻轻揉着鼻梁，懒懒的回到：“怎么了？”
　　“为什么，偏要以这种方式让我放弃？”
　　程北岳抬起头，盯着方楚看了许久。自己走的时候，她还是个毛头小丫头，梳着马尾辫，整天傻笑。现在已经出落得亭亭了，她是什么时候剪得齐肩的短发呢？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化这样精致的妆容，这样的耀眼，如若不是二人早就重逢，他一定不敢认。
　　“小楚，这个圈子就这么小，也就这么大。这里太复杂了，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听他这样说，方楚倒像是生了气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什么身份这样说呢？嗯？程助理。”
　　程北岳笑了笑：“小楚，别孩子气。”
　　“是因为爸爸的事，对吗？所以你才这样针对我。”
　　听到这里，程北岳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不再答话，将椅背转过去，背对着方楚：“既然你这样说，那我问你，你就一定敢说，方伯父毫不知情？”
　　方楚的声音突然有些抖：“北岳哥哥，即使他知道，也和我们没关系，不是吗？”
　　程北岳冷笑了一声，不再答话，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她叫自己北岳哥哥，就好像那曾经的十几年一样，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变。
　　但是怎么可能不变呢？
　　“所以北岳哥哥，你想要一个答案，对吗？”程北岳仍是不答话，方楚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冷漠，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习惯能力特别强。
　　“好，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但是在此之前，程助理，请您不要再干涉我的人生。我们，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