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书海穆棱

4、没有失落的青春 最后，你总

　　在Z&W内网论坛里，滚动播放着精英们的图鉴。
　　陆可懿，英文名字echo，外号小钢铁侠。你要问大钢铁侠是谁，他在美国，叫Tony Stark.
　　曾经有人见她凌晨两点离开公司，妆容依旧一丝不苟。
　　婚否：未知。性取向：未知。
　　把青春和生命献给公司并嫁给工作，似乎成为了她的座右铭。在echo的世界没有拐弯抹角的损人，一般她都会直接称你为智障。
　　想要echo感到满意，貌似比登天还难。当然，工作和“生活”都是。
　　所以方楚现在就是被echo成日里夸奖为智障的那百分之八十。
　　骂着骂着方楚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智商有问题，后来和对桌的许宁交流了一下发现，并不是。
　　在很久以后，方楚对于echo当初的严格，表示深深的感谢。
　　周末的时候，方楚都会主动加班。毕竟echo都还没有休假，自己当然不好意思偷懒。不过这个周末，公司的人格外的少。一方面是因为项目已经接近了尾声，另一方面是公司里的很多同事大都是实习生，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来香港，自然想多转转。
　　工作之余，方楚总会不自觉的瞥向助理办公室。有的时候能透过窗帘看到程北岳忙碌的身影，有的时候也只是习惯性的走神。
　　做完手头的工作，方楚也打算到处转转。正打算收个尾就走，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楚，3,2,1！”
　　倒数三秒，方楚的记忆又被拉回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程北岳的父亲程天硕，是方楚父亲的搭档。二人从特警队到警局高层，一路都是相爱相杀，革命友谊深厚。只不过，程北岳的父亲后来转做行政工作，权位推移，两个人也渐行渐远。
　　但是方楚和程北岳却丝毫没受父亲的影响，再加上程北溪小时候也是贪玩的，三个人一起能把家里的房盖掀翻。
　　她们经常流窜的场所自然是篮球场，冷饮厅以及中午吃饭的阿姨家。据点呢，就是方楚爸爸的办公室。那里有一个又大又舒服的老板椅，是方爸爸斥巨资从日本买的，为的就是休息时间享受享受。
　　俗话说的好，有其父必有其女。方楚喜欢那个椅子喜欢的不得了，她快要一米七的个头也可以窝着腿把自己藏在里面。
　　被黑色的皮革包围着，方楚会感受到之前感受不到的安全感。
　　程北岳高中的时候也是淘气的，他总会把椅子放倒一半，方楚坐在里面，每次都有一种腾空的感觉。
　　腾空自然是不够的，每次程北岳都会把方楚转的头晕脑胀，求饶不迭。
　　失重的感觉，天旋地转的感觉，椅子转起来的时候耳边轻微的风声，都历历在目。她当然记得每次他都会在自己耳边倒数，温热的气流喷到她的耳边，她每次都因此紧张。
　　虽然每次自己都会非常鄙视这种紧张。
　　但是，办公室的椅子实在太小。程北岳只转了一圈，方楚的腿就被桌子刮到，整个人失重跌了出去。
　　方楚本以为自己又要在程北岳跟前摔个大马趴，可是落地的那一刻，却温暖异常。原来他将自己牢牢接住。
　　她抬起头来，还能看到他下巴上长出来的青色胡茬。估计是因为工作，连家都没空回吧。不过，他在香港有家吗？
　　Burberry的衬衫被熨烫的服帖，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因为工作，总是带着眼镜，十分斯文。可除了这些表象，方楚什么也不知道。她突然有些失落，因为她不知道。他离开她之后的一切，她都无从得知。
　　“咳，那个…..程助理，这是？”
　　听到echo的声音，方楚才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方小姐不小心跌倒了。”
　　程北岳只留下了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就留下方楚和echo双双凌乱，独自回办公室了。
　　仿佛刚才捉弄自己的不是这个人。
　　自然，结局是方楚被echo请上天台喝咖啡。所谓喝咖啡，就是echo抽烟，方楚喝公司免费的速溶咖啡，二人十分节省。
　　Echo一根烟已经燃尽，又缓缓点燃了另一根。
　　“那个，echo姐，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的。”
　　方楚盯着她手中细小的女士香烟，点燃时会有丝丝甜腻的香气，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冷冽却略微刺鼻的气息。离近了看，echo还是让人觉得像是一身戎装，时刻准备出发去战场，就好像花木兰。
　　虽然这样的echo浑身散发着金属光泽，但是方楚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柔软。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没什么朋友。”
　　方楚没想到echo会和她说这些，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Echo也好像不需要她回答：“长大了才懂了，最后，你还是要相信一些人。”
　　“要不就干脆一点，强大到不需要相信任何人。”
　　Echo朝着方楚嫣然一笑，拍了拍她的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说完echo便回去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方楚真的不知道她刚刚那一番话的用意。每件衣服在echo身上都显得那么合适，每句从她口中说出的话都那么得体，当然，不包括她骂自己智障的那句。
　　方楚看不出她的年龄，但是她可以看出来，echo的心太老成。她的心中好似有一座宫殿，像冰雪女王为自己建造的一样，光彩夺目，但是谁也住不进去。
　　离开香港之前，方楚去百货商店买了一盒巧克力，是张柏芝在星语心愿里面吃的那种。她把它悄悄放在程北岳的办公桌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因为项目已经结束，公司里已经没有什么人。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结果他却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方楚浑身一颤，他从未和自己这样亲密过。即便是儿时一起玩耍到多么过火，程北岳也会一直保持着绅士的距离。两人当真是亲如兄妹。
　　虽然方楚也没怎么把他当亲哥。
　　“多大的人了，还是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
　　热气喷在方楚的脖子上十分的痒，痒到她想笑，但是又觉得此时此刻她不该笑，她该害羞才对。但是下一刻，她却猛地转身推开了他。
　　果然，他身上有酒气。所以他刚刚的举动，也可以理解为醉酒后的失态。换做另外的任何女孩，都可能会发生吧。
　　方楚这样安慰自己。
　　“程助理，我想，回T市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方楚的爸爸来T市出差。因为出差的时间甚短，方建国又想和女儿多呆一些时候，所以就连饭局也要带上方楚。
　　索性这个饭局是父亲之前的老战友们的饭局，听着一群年过半百的人从三套车唱到红河谷，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极其尴尬的却是，在饭局上居然碰见了经常抢占自己对桌的许宁。
　　说起许宁，他已经被人从Z&W的图鉴里深深的划掉了。之所以说深深的划掉，当然是因为他曾经留下了十分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说，许宁自进入Z&W起，睡过的女孩已经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了。他的皮囊之好，好于上青天。
　　当然，前呼后拥前赴后继想要许宁同学负责任的单纯少女也是一拨接着一拨的来。我们许宁同学当然也不是外强中干，空有一副好皮囊的。
　　他在把万千少女迷的七荤八素之余，在处理这些问题上，也是一等一的有手腕。
　　“哦宝贝，你应该知道的，I’m Ned.”
　　每次听到他打电话这么对付人家小姑娘，方楚的白眼都会翻上天。还Ned，还Net呢，要不要帮他挂上Internet？
　　他这一句分外造作的话却十分受用于万千少女，就像美剧绯闻女孩里面的花心少爷一样。
　　每次有女孩给他买什么花生，牛奶，巧克力的，许宁都会往方楚的桌子上扔，也不问她吃不吃。方楚的桌子每天都像个免费垃圾桶一样，这让酷爱整洁的她十分恼火。
　　方楚已经烦透了这个人，许宁却每次都要早来占方楚对面的桌子。
　　“我们楚楚现在在哪里高就啊？”一位膀大腰圆的叔叔突然问道。
　　“在一家什么会计师事务所，我老了，小孩子的事我也不懂。”
　　“会计师事务所，Z&W嘛？哎呀，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啊老方，小姑娘家家的，去外企遭什么罪，你又不是没能耐把她安排进国企。这样，下个月就不要做了，来叔叔这里，搞搞行政什么的，多好。”
　　“哈哈哈，小孩子年轻，锻炼锻炼总是好的。”听到他这样说，方建国也有些尴尬了。
　　倒是一旁的许叔叔解围道：“Z&W啊，很好的地方啊。宁宁也在那里实习，我们公司下个月也有审计业务，我看就交给你们好了。”
　　“爸爸，您可不能拿出甲方的架子使劲的呀我们的价，给您儿子口饭吃吧。”
　　“哈哈哈，知道了，你这孩子。”
　　“宁宁也在那啊，宁宁可是T大的高材生，又在Z&W这么好的企业里实习过，有了这样的经历，将来可要优先考虑叔叔的公司啊。”
　　另一位叔叔也打了圆场，索性这场饭局的主角也不是方楚等小辈的。话题很快就被转移到股票期货上市上，很快方楚和许宁都相继被淡忘。
　　方楚看了看一旁一直赔笑的父亲，小时候，方楚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爸爸为了妈妈退居二线，甘心去北方的小城，妈妈的故乡当一个普通的警察局局长。
　　以前的战友纷纷转政或是下海，现在有很多都是国企的头目了。
　　可是方楚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的幸福，爸爸一点都没有让她受过委屈遭过罪，却让他自己憋屈了一辈子。
　　她很想问，这值得吗？但是她终究没有开口。
　　那个小城固然好，有姥姥还有阿姨和舅舅，妈妈的身体也随着爸爸的悉心照料慢慢好起来。但是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需要事业，即便不依赖它。
　　而自己，却依旧这么不争气，不是T大的高材生，也没有进国企。
　　依旧没办法让父亲感觉到骄傲。
　　“想什么呢，楚楚。”一直在一边开车的父亲问道。
　　“没什么，爸，刚刚…..真抱歉。”
　　“嗨，这有什么的，你那些叔叔年岁都大了，思想上是要保守些。但是楚楚，爸爸只要你开心快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无条件的支持你。”
　　“哎呀，爸，还是这么絮絮叨叨的。”
　　方楚别过头去，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那么就从今天开始，像echo说的那样，强大到不用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