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莲华诗》秋山石

7、第 7 章

　　六年后。

　　逍遥峰千仞崖上，几道刀光剑影乍现。随着一声炸响，几块飞石崩裂而出，一执剑少年随即缓落在崖边的一块凸石上，他背着一只手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静静看着地上略显狼狈的一位少女。
　　黄衫少女右手用刀撑着地，一手抚了抚胸口，有些喘息道，“穆师兄，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嗯。”
　　青衣少年挥臂将剑收了回去，随后轻巧地跳下了高石。“薛师妹自便，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往山下走，身后的薛灵玉连忙想紧跟几步跟上，谁知刚收了刀，抬头早已不见了少年的身影。
　　“唉！跑这么快干什么，就这么急着回去嘛”薛灵玉所幸不再跟了，她往旁边的一块碎石上一坐，便眯眼开始歇息。
　　每天卯时开始便起床准备练功，和穆师兄比划半个时辰便是结束，现在才半个月，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八个时辰不到，师兄现在就已经表现得不耐烦了，还得亏我脸皮厚不然连面都见不着啊，这样的日子真是好没意思。
　　她抬首望向远方连绵不断的山景。青山鹤立，白雾轻纱般缭绕在其中，遮盖得天边的朝阳越发朦胧。
　　薛灵玉凝望着那轮初升晨日呆坐了良久，随后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回家了。”

　　长在峰后山处，苏尘正静静隔窗而立。
　　“师父”身后敲门声起。
　　苏尘回过神来，将手上的那张信件放下，“进来吧”
　　苏尘转过身看着正推门而进的徒弟。原先半人高的小孩如今已长成挺拔的少年儿郎。翩翩少年，风华难掩，在这朝气蓬勃的晨光中越显锐气。
　　到嘴巴的一声“小七”硬生生又改成了，“徒儿有什么事？”。苏尘心里想着：不急不急，再是几天便给徒弟取个表字。
　　“师父，又来信了。”穆天琅将袖中的一封黄皮书信递了出来。
　　苏尘伸手接过，瞥了一眼来信地址便随意摆在了桌上。
　　穆天琅看着被丢在一旁的书信，顿了片刻道，“师父，徒儿听说过些时候敛星城会派人亲自来留云山一趟。”
　　“嗯”苏尘漫不经心道，“来便来吧，也不关我们的事，再过几日我们便下山去吧。”
　　穆天琅闻言一惊，“下山？”
　　苏尘又嗯了一声道，“你林师公刚刚来信了，看来这次是得下山一趟了。等你生辰过完之后，你就跟着为师去趟敛星城吧”
　　穆天琅低眸，也没再多问，“是，师父。”
　　苏尘看着他笑了笑，“我想着这次你也算是到了可以及冠的年龄了。我们修仙之人也无需讲究太多。今年你十五，为师便给你行了及冠礼可好？”
　　穆天琅有些惊讶更有些期待，便连忙道，“自是徒儿的荣幸，多谢师父！”
　　“好！”苏尘也有些期待，“我这几天就给你想个好听的表字，以后你就算是长大成人了。”
　　苏尘微笑着看向穆天琅，想着这些年，他看着那个乖巧的小孩慢慢褪去稚嫩长成如今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心底还是相当欣慰的。唯一有点遗憾的是，长大的徒弟却是越来越寡言了。小时候逗逗他，至少还会害个羞红个脸，如今却是越发长得像根风雨不动的木桩了。
　　不，就算是木桩，我的徒弟那也是一棵参天大树。

　　苏尘还在乱七八糟想着，风雨不动的参天大树禀告完了事宜后便又轻声退了下去。
　　苏尘慢慢舒展了一下身子，随后兴致勃勃地去给徒弟找字去了。

　　忙忙碌碌了三天，苏尘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准备些什么，自觉还颇费了些心思为他的徒弟准备这场成年的生日礼。先是翻着一堆书找名字，然后又围着一堆菜谱亲自操刀下厨做饭。做了这些尤觉得还不够尽心，又把自己和林老妖怪的收藏翻了个遍才找到了一件绝对会让天下所有做徒弟的都会感动不已的礼物。
　　这天，苏尘满意的起了个大早，然后便开始信心满满的开火煮面了。
　　穆天琅一开始看着师父居然开始研究菜谱了颇觉诧异，直到这几天师父时不时在厨房打转，他也便有所猜测。于是这天也辞了练剑，心怀期待地跟去了厨房，一进去果然见他那平时不染一丝纤尘的师父正双手揉捏着一团面团。
　　苏尘看着他来，笑着答，“这么早就来等着吃啊，你放心，为师给你煮的面那绝对是相当美味。”
　　穆天琅想起昨天瞥见的那一碗白糊糊的面条，脸上平静眼中含着笑意道：“师父亲自下厨，徒儿自当捧手以待。”
　　苏尘一派从容，和面，拉面，下面，他一步步做完，然后满意的捞起锅里的一团面条装进碗里。他看了看，嗯，比昨天好多了。
　　于是信心满满的又开始准备几个小菜。
　　苏尘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沾过厨房的什么活，这几天甫一动手还觉得分外新鲜，于是越发志得意满的搅着锅炒着菜。
　　三个小菜一碗长寿面半个时辰不到就被苏尘全部准备好搬上了饭桌。
　　小菜看着还不错，面看起来有点糊却闻着挺香。
　　穆天琅在师父慈爱的目光下微笑着吃下了这餐生日面。虽然味道不怎样，但是没有妨碍他吃得一滴不剩的胃口。
　　“怎么办”苏尘看着被一碗面满足得眉眼弯弯的徒弟说道，“为师现在就想把准备的礼物给你了，让徒儿你马上抱着师父不肯撒手。”
　　穆天琅忍不住笑了，“可以吗？”他起身张开双臂做拥抱状，“现在呢？我现在就想抱师父了。”
　　苏尘有些愣了，毕竟他的徒弟已经很久没有向他撒娇了。
　　“徒儿呀，先坐好，等我先把礼物准备好。你先攥好衣袖方便等会擦眼泪。”
　　他清了清嗓子，一扬手将桌上清理了干净，然后在徒儿万分期待的目光中将一个长盒搬了出来。
　　窄而狭的木盒约有三尺长，被放在桌上的瞬间，就已经昭示它剑盒的身份了。
　　穆天琅看向微笑着的师父，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觉得能让他师父得意的礼物必然不是凡品。
　　他慢慢伸出手，心里已经忍不住激动，但脸上还是一派平静。坐在对面的苏尘也不催他，只等他翻开了盒盖，然后笑眯眯的打量着徒弟的神情。
　　穆天琅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那一柄青铜宝剑。古朴无华的剑鞘静静陈列在黄布中，然而穆天琅却能感觉到那厚重的剑鞘下所流转的强厚剑气。
　　苏尘看着他只站着不动，于是悠悠然开口道，“寒光剑。古典记载，此剑乃上古神兵。上言其冽如冰雪，皎如明月，铮如寒光，故取寒光之名。”
　　穆天琅伸出的手一顿，“此等宝剑，，，”
　　“徒儿莫要推辞”苏尘打断他道“这也算不上为师一个人送的重礼。这把剑曾经跟随过我的师公，后来又传给我那师父，如今到我这里我也使不惯刀剑，便传给你罢。”
　　穆天琅连忙躬身行礼，“徒儿何德何能”
　　“好了，莫要说些废话，你总是喜欢跟我客气，难道师父想送你一把剑，还要和你这般推来推去的吗。师父收你为徒自然是看重你的，你以后好好使着这把剑就算是对我的谢恩了。”苏尘站起身，将剑拿在手里递向穆天琅道，“神兵出世，万人难以得一见。此剑之珍贵，为师就不尽嘱了，徒儿你自己拿好吧。”
　　穆天琅恭敬的接过剑，珍重的捧在手里，想说些感念的话，又忍住了最后只道了一声，“多谢师父。”
　　被捧在手心的寒光宝剑似乎也感应到了新主的心意，引得阵阵剑鸣，似在自鸣得意又或者正期待着再次认主。
　　苏尘看着一人一剑打趣道，“宝剑虽大多择主，但此剑却尤其温顺，虽然寒气煞人，倒是从来没为难过执剑人。你这些天好好和它处处，和它培养培养感情，别到时候拿不稳跟着别人跑了。”
　　穆天琅忍住内心的激动，一脸肃穆的拿紧了剑身，又忍不住对师父道了一声谢。
　　苏尘叹了一口气道，“来，徒儿干脆行个拜师礼罢。”
　　穆天琅知他是打趣，虽然真有此意却也只抱了个拳，却听苏尘继续说道，“徒儿怎地不拜？我还想着趁机给你行了及冠礼呢。”他将衣袖一挥，一本书便落在了桌上。
　　“今日即是吉时，为师便给你行个简单的及冠礼可好？”
　　穆天琅连忙跪拜了下去，“师父为徒儿加冠，徒儿自是万分盼望。”
　　苏尘清了清嗓子，随即肃容道，“穆天琅，年有十五，今日便以此剑代冠，为你束身正行，从今以后弃尔幼字，取字祐之，望上天护佑，无往不利。”说着，又笑了声，指着桌上的那本书道，“祐之两字，取自书中‘自天祐之无不利’，穆祐之，可还好听？应当不会嫌弃吧。”
　　穆天琅自是高兴，“徒儿今后就取祐之为字，祐之也定当时刻感念师父的殷盼之情。”
　　苏尘笑着点了点头，将乖徒弟扶起了身，“祐之，，不错不错，，倒让我想起了昨日那一盘荔枝”
　　穆天琅失笑，“师父且等，徒儿这就去把荔枝拿来孝敬师父。”
　　苏尘也笑，指派得很是顺嘴，“好啊，那就再加一盘切好的西瓜，最好只要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