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莲华诗》秋山石

6、第 6 章

　　初春二月十八，留云山拜师大典毕。共二百一十六位外门弟子纳入留云山，三十位弟子拜入师门。玉徵殿四位长老收高徒九人，四主峰十二位长□□收二十一位弟子，其中，一弟子资质聪慧脱颖而出，拜长在峰玄珩灵尊为师。
　　至此，热闹了大半月的留云山终于重归清寂，新收弟子也逐渐安居下来，学堂中多了一群穿着留云山修士服的白衣新生。

　　山雪化尽之时已是三月，正是桃花含苞，溪流汩汩不绝的好时节。阳春花开，红绿枝桠参差不齐沾惹了满山的春光。百鸟相鸣，一时热闹了晴朗白日下生机盎然的山中松林。
　　院中的一棵大榆树下，苏尘惬意的躺在躺椅中。浓密的树叶层层遮掩了正盛的日头，只漏下一两道稀薄的光影停留在了青年的黑衣之上。
　　苏尘正拿着一本《妖族秘史》看得津津有味。从厨房里过来的小七端着一盏红茶以及一碟刚出炉的茶点走了过来，将捣鼓了半天的成果摆到了苏尘旁边的一张矮桌上。
　　矮桌是依着苏尘的意愿摆的，躺在躺椅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一盘水果或者一盏茶或者是今天新加的一碟糕点。
　　听到响声苏尘看了过去，有些惊喜的发现今日新添了一碟绿色糕点。
　　“绿豆糕？”
　　“嗯，绿豆糕是刚刚做完的，不知道师父的口味，或许吃起来会有些甜腻，师父可以就着茶吃。”
　　苏尘微微起身，抬手拿了一块糕点尝了尝，立马赞不绝口，“不错，很甜，甜得很好吃。”
　　小七看他吃完一口还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看来是真喜欢吃，于是开心道“师父喜欢就行了”
　　苏尘笑眯眯的看向他，“你做的？”
　　小七答道，“刚学的”
　　自从拜师大典结束，院里的厨娘也都下山了，本来苏尘想再请一个做饭的庖师来，但是由于小七表示自己会做，苏尘便体贴的把厨房的灶台锅瓢都改小了一号方便小七操作。小七得空时也会去看几本烹饪的书学做几道小菜。今日帮师父烧水煮茶时，突然心血来潮想做几道茶点孝敬师父，于是捣鼓了一上午，直到自己满意了才小心翼翼的搬了出来。
　　苏尘自是感念徒弟的孝心，于是感动一番，“徒儿做的真是好吃，师父我有口福了。”想了想发现这几日小七来请教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觉得需要关心一下徒弟，于是说，“对了，那本海潮生你练的怎么样了，练气可突破一级了？”
　　小七正是顺便来邀功的，连忙答道，“许是将封灵决学会的缘故，我昨天刚刚突破一级了。只是那本海潮生还有最后三式没有完全学过来。”
　　苏尘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阶级太低的缘故，苏尘还看不出来小七身上灵力的变化，便安慰道，“别急，为师相信你的悟性，这么快就能突破，证明那本书确实对你大有裨益，好好学下去定有更大的突破。”
　　小七颔首，瞥了几眼摊开在苏尘腿上的书，又收回了目光，“那师父好好休息”
　　小七作揖退身，苏尘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等等，小七，明天一早和师父去你林大哥那里给他们送送行吧，师父他们已经决定明天离开了。”
　　小七一怔，“是，师父”想了想问道，“他们是要回云都吗？”
　　苏尘点了点头，“师父说容锦的父亲已经来信了，他们准备明天就回去”
　　小七便不再多问，想着来时容锦饥肠辘辘抱怨的样子，不如等下去给他准备几份好吃的零嘴让他带在路上。
　　第二日晨钟响时，小七提着一三层食盒跟着师父出门了。而林逐熙二人也正收拾着行装，看着师徒二人前来便摆开早饭让两个小孩一起吃了早饭。
　　后堂处，林逐熙将半壶温茶招待了苏尘。苏尘也不嫌弃，慢慢喝着茶水，佯装伤心道，“师父真是无情，还没待一个月，就又把徒儿弃之不顾了”
　　林逐熙笑道，“徒儿真是矫情，以前月月给你写书信，也不见你回一封。”
　　苏尘回驳，“这山中岁月不就是如此，有什么好写。徒儿日夜只勤修苦练，哪有师父逍遥，挂了个头衔就成了撒手师父”
　　林逐熙只笑了笑也没再作答，苏尘喝了喝茶又叹道，“师父这一去也不知归期又是何日”
　　“为何一定要我回来呢，你们不能出山来找我们？到时便可跟着师父一起逍遥了”
　　苏尘眼睛一亮，“说不准啊，也许到时候等容锦长大，我还真得带着贺礼来见你们。”
　　林逐熙闻言无奈，“想得真是长远啊。”他给苏尘又倒了一杯茶，继续道，“不过啊清河，你呆在这山中这么久了，就没想过下山去看看吗，你这山门不出，院门不迈的，真亏你闲得住。”
　　苏尘捏着茶杯，一派闲适模样，“月下舞剑，春苑饮茶。山中闲日，焉知我乐？”
　　苏尘说得悠然，说完却发现对面的林逐熙正一脸不可名状的表情看着他，一时懵懂，“你这什么表情”
　　苏尘很是疑惑刚刚又说了什么让他误会的话，只见林逐熙掩饰性的咳了几声，道“没有，刚刚只是脑袋一偏想岔了，看来是我无聊久了，这都能浮想联翩。”
　　苏尘觉得他的师父越来越神棍了，总是一脸高深说话莫名其妙，“所以你又打算说什么？”
　　“没有没有”林逐熙笑了几声，将茶杯倒扣桌上然后肃容道“清河啊，如今你也是无牵无挂，过往种种，你怕也是当做大梦一场。只是我觉得，人之一生，所来所往，不为一事便为一人。如今你既已收徒，也算让你有所牵绊。你不问尘事已久，但小七却仍然心有执念，这执念感同身受你也知放不下避不开。到时恩怨情仇，便与你师徒息息相关了。”
　　苏尘想了想说，“那些恩怨我并不清楚，但是我收小七为徒，却也是因为忆及年少而一时心软。当年我得师父相助，才得逃出困境。如今小七变成了我的徒弟，他要是哪一天想了却什么恩怨。当师父的能帮便一定会帮”
　　“自然，你能收了小七为徒，相信日后你们的情分只能更甚。只不过我也算小七的师公了，到时你们沆瀣一气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呀。”
　　“哼，也不知是谁把自家师姐的托付都给扔到脑后了，我就怕你乐不思蜀，只管那些个人间风月去了”
　　两人又谈笑了几句，等着外头容锦和小七进来，便继续收拾了行李，准备远行。
　　四人依惜道了别，林逐熙牵着容锦的手，回头望向站在门前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忍不住又同苏尘神叨了一句，“山中无岁月，却也知索然无味。清河，昨夕茶水寡淡，希望来日你能尽品酒香，与为师我同醉同归。”
　　苏尘默然以对，林逐熙也未等他答应便转身潇洒的离去了。
　　苏尘孤身已久也不知离别如何愁滋味，倒是小七默默看着这离别场景，觉得他师父定是难过的，于是想着做些什么好吃的，或者找点什么有趣的书来安慰安慰他老人家。

　　回到院中，苏尘踱到那颗老榆树下，他站着看了一会这蜷缩了小半个月的安乐窝，突然有些乏味。
　　一个月，一年或者百年，那些日月，四季就围着这个角落像流水一样安静的流淌，周而复始，反反复复，，，索然无味。
　　他微微叹息了一口气，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便往躺椅上坐去。没想到被那个老妖怪念叨了两句，就开始嫌弃这日子了。吃吃喝喝，百年便过去了。茶水喝了这么久，早该习久成性了吧。
　　“师父！”小七突然叫着从后院里跑了过来，他向来安静，这时却微跳着小跑起来，脸上有着少见的兴奋。
　　“师父”小七走进苏尘，没等师父询问便弯着眼睛道，“后院里师父养的那些花刚刚全都盛开了！”
　　“是吗”苏尘起身站了起来。
　　“嗯嗯，就一下全都开了，很漂亮，师父快去看看！”说着，便忍不住先转身回后院了。
　　苏尘看着小孩的背影忍不住几步跟了上去。对于后院的那些花草他也只是闲时浇浇水，却从没仔细看管过，只不过这次一齐盛开，倒也是有些奇怪。
　　师徒两人站在后院看着眼前不可多见的盛景。蓝色的蔷薇，大红的牡丹，细碎似灿星的决明，甚至还有院墙旁的那一树盛开的梨花，颜色各异的花草挤满了花圃。本应开在不同地域，不同月份的各类花植，就这么齐齐绽放在这块已略显拥挤的后院里。
　　苏尘已经隐隐察觉出不对，因为空气里的灵力太充沛了，挤压在这块地方甚至略显压迫。
　　“这是，，你做的吧？”
　　小七收回目光，微微低了低头，“嗯，徒儿刚刚想试试最后一式海潮生的威力。我看书上说，灵涌如海潮，万物可峥嵘。所以想看看效果。然后没想到我竟然让这里的花都开了。”
　　掐诀运灵，刚睁开眼，就突然发现一朵朵花苞骤然开放。本是绿油的枝桠在那几瞬间鲜花争相盛放，春有的万物生机在那一刻昭然迸发，花香花雨骤然间铺满了整个如梦幻境——灵涌如海潮，万物可峥嵘。
　　苏尘有些惊讶，虽然只不过一方土地，但是作为初次聚灵就能达到这种效果，也着实可以令人惊艳一把了，他欣然叹道，“做得很好，不愧是为师的徒弟！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厉害，小七果然是个天才”
　　小七略微羞涩的笑了笑，“师父教导的好”
　　苏尘摸了摸小七的头，然后伸手打出了一道结界，一道光影随着他的动作渐渐隐匿在了花丛之中。
　　小七想了想道，“我打乱了它们的花期，是不是会有害处？”
　　苏尘摇头，“怎么会，放心吧，现在它们都会生长的很好。”
　　“嗯”小七欣慰的点了点头道，“这些花这么香，用来泡茶定是好喝。我昨天在书上看到几道花茶很是香浓宜人，到时可以给师父泡来尝尝。”想了想，又说，“我还看到说，花香醉人，百花酿乃世间最为适合泡花的美酒，不知道师父可有兴趣？”
　　苏尘凝视着认真询问的小七，须臾笑道，“你这小徒弟，怎么就这么可心呢。我看以后你要是哪天不修道了，就当个小厮来伺候为师好了。”
　　小七赧然：“伺候师父都是小七应当做的”
　　暖风徐徐一吹，院墙边的那树梨花花瓣随风吹撒了半边院落。
　　苏尘微笑地看向他，心里跟着一动。
　　昨夕茶水寡淡，今夕却添花香。原来，日月已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