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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山故人百世见,浮生多难顺势游(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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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楼凡卿以解羽剑为依,召出魔魂血阵,引来这万千魔魂,解羽剑身沾血那刻黎诛就已知晓,他半路折返,赶回来见这姜木叶拥着楼凡卿,心中怒火中烧。要知道一百一十六年前就是因她而扰,才生出了那一串祸事。
姜卫七结灵接过姜木叶,她唇边沾满鲜血,姜卫七极恼,黎诛冷声道:“姜卫七,前事我不与你计较,如今你又为何犯我!”
姜卫七亦不服输地冷哼了一声:“这话应是我来说,无世天坑前的帐还没与你清算,而今你又纵楼凡卿多次伤我亲人,这笔帐我是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他头上?!”
“你既要算账,那我们今天就来算一算!”黎诛心里早已对这姜氏兄妹恨根深中,恨他姜卫七抢了龙骨妖剑,恨她姜木叶引诱楼凡卿,不过黎诛最恨的还是一百一十六年前,楼凡卿死在了无世天坑里,而她姜木叶却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此番楼凡卿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生活,她姜木叶又来搅和,黎诛气中带怒,一手拥着楼凡卿,一手提着破狱剑猛砍那姜氏兄妹。黎诛恨,姜卫七自然也恨,他一手搂着姜木叶,一手横过琉璃剑抵挡。
蓝光黑气于天空之中相撞,火花崩裂,山碎石崩,树倒林摧,无浊扛着聂浮生躲在远处,生怕被这剑气误伤。
远处的姜卫七与黎诛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无浊也看得起劲,忽而一道淡淡紫光乍现于无浊身后,无浊感觉有异,回身查看,那夜美人醉中的紫衣姑娘正立在面前。无浊一惊:“你……”
一字刚出口,紫衣女子的薄唇微起,吐出一团粉雾,无浊两眼一翻,嘭咚倒地,紫衣女子抓过聂浮生转身便幻形离去。
那头的姜卫七仍旧与黎诛打得昏天暗地,黎诛怀中的楼凡卿脸色惨白,刚刚强启魔魂血阵,耗灵过多,加之又被琉璃琴打伤,楼凡卿那副脆弱的身子已然支撑不住,他靠在黎诛的肩头,呼吸急促,满头的冷汗,黎诛心道不好,预备撤手,姜卫七却还揪着不放。
黎诛咬牙又同姜卫七斗了几个回合,楼凡卿那只抓着黎诛衣襟的左手一垂,彻底晕了过去,魂魄开始散体,黎诛急忙收剑调灵封住他流散的魂魄,姜卫七见势亦停了手,黎诛瞪着姜卫七,呵道:“姜卫七,今日之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随时奉陪。”姜卫七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黎诛撤往白水山方向,姜卫七回身一看,见无浊倒地,不见聂浮生踪影,姜卫七心中甚乱,若聂浮生是被其他妖怪掳走了都还好说,若是被三宗抓了去……姜卫七越想越乱,急忙四下搜寻。
那方的黎诛带着楼凡卿狂奔回白水山,回到寝殿,他从虚囊中祭出一个小方盒,方盒一开,一缕蓝色仙灵腾空,黎诛结灵灌入仙灵之中,不多久,殿中化出一个灵修幻境。
黎诛喘着粗气,抱起楼凡卿吃力地进入幻境之中,黎诛走了三步,周围皆白,看不见任何东西,第四步一毕,白色尽消,黎诛现身于一片草地。
此处满地碎花,缤纷花海,幽香扑鼻,彩蝶纷舞,迎面有数座连绵的雪山,白雪皑皑,一道瀑布悬在天空,七彩炫目,垂落于地,水花四溅,形成泉流,奔涌向前。
黎诛将楼凡卿轻放于草地之上,一层淡淡彩光包裹着楼凡卿的身躯,慢慢的……楼凡卿化作一株橙色忘忧花,融于花海。
黎诛起身召灵,无数灵息从天空、雪山、泉流……等处汇聚于此,天地之色瞬变,比星辰美,比烟火绚。
天地灵息灌入忘忧花体,原本焉耷耷的花朵重拾生命力,顺着清风微摆,黎诛气力耗尽,倒头瘫了下去,稍稍缓了口气后,黎诛努力挪向忘忧花旁,他伸指轻轻触着花瓣,弱弱地唤了声:“卿儿~”黎诛的声音似泣,亦似怨,更似那将死之人最后的叹息。
黎诛强撑双眼,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眼,方莱兮站于灵修幻境之外,泪眼婆娑:“魔尊,你为何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灵修幻境乃仙境,仙界之中除开天帝,能结此境的仙、神不过数十人,黎诛是魔,本来不可能结出这灵修幻境,但他借助长生笛、破狱剑、流白的一缕仙灵,且以自身修为作辅,强启仙境……
世人常说,遇一知心人难,实则不然,喜欢一个人容易,可是喜欢过后,放弃才难,生命中的一切都打上了与他有关的烙印,此刻说放下,倒不如去那奈何桥上问孟婆要碗汤容易。
黄昏时分,楼凡卿幻人睁眼,睁眼即见黎诛那苍白的微笑。
“千凌。”楼凡卿翻身坐起。
黎诛:“卿儿可觉身体不适?”
楼凡卿摇头,忧心道:“不是说过别再造这灵修幻境了么?每化此境,修为损千。”
黎诛淡淡应声道:“不妨事,更何况卿儿此番是因我受伤,我怎能不管?”
楼凡卿:“你知道了?”
黎诛:“我命魂受损,唯有四人知晓,残墟不言,我未语,尤玥外出整治各地动乱,数十年不曾归来,如此一来,就只剩方莱兮了。”
楼凡卿听出了黎诛话语中的不快,他连道:“千凌别怪她,是我几次相逼,方莱兮迫于无奈才告诉我的。”
黎诛:“我是魔,仙家之物我绝不沾染,就算凡卿取来那仙灵我也不会用。所以……以后别再像这样做了。”
楼凡卿:“可是若无那仙灵,千凌那受损的命魂何时才会修复?”
黎诛轻笑道:“难不成凡卿忘了我是魔界至尊,命魂受损于我而言并非大事,过些时日就好了。”
每每提及此事,黎诛都是如此搪塞,楼凡卿虽然心里担心,却也不会再说些什么,黎诛与楼凡卿可以说有一个相同的‘倔犟’,不愿说的事打死都不会说,因而这两人都知不勉强。
黎诛与楼凡卿出了灵修幻境,残墟鬼弟一看见楼凡卿,原本空洞的双眼立刻有了一丝神彩。黎诛柔声道:“卿儿,我累了,就让残墟先陪你。”
楼凡卿点头,随巨人残墟鬼弟出了寝殿,黎诛传音方莱兮,眨眼间,方莱兮化作紫黑色气团现身,她半跪,刚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魔尊。”
黎诛右手一捏,一股无形之气便掐住了方莱兮白皙的脖子,且将其高高举起,方莱兮痛苦挣扎:“魔……魔……尊。”
黎诛冷声道:“本尊有没有告诉你,不许向卿儿提及此事。”
方莱兮被掐得面颊通红:“莱兮……知……错了。”
黎诛松了手:“若你再违我意,本尊必定灭了你。”方莱兮心里一震,跪在地上,颤声道:“莱兮谨记。”
“滚!”短短一字尽含厌恶,方莱兮眼眶生了泪花,幻形出了寝殿,虽说以前黎诛不会正眼看自己,但他好歹不会这般对自己,方莱兮又气又恨,那双大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出了寝殿的楼凡卿缓步走向白水后山山崖,残墟鬼弟紧紧跟随,两人来到山崖,残墟鬼弟盘腿而作,楼凡卿坐于他的肩头,他低声问道:“鬼弟,一百一十六年前,在无世天坑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
楼凡卿不止一次像这般问残墟鬼弟,可这些话每次都像掉入大海的石头,咕咚一声后,再无动静。
残墟鬼弟不说一字,就像以往一样,只静静地听楼凡卿说,他陪着他,坐等云起,闲看日落,如此已过两千多年了。尘世间,有很多人痴守着心中这份小小的暖意,有所思,有所念,有所牵,有所挂,情之一字,最是让人见之不忘,欲罢不能。
那方的紫衣女妖带着聂浮生回了美人醉,落日时分,聂浮生缓缓睁眼,睁眼当即吓得不轻,那紫衣女人坐于聂浮生身旁,轻声道:“流白散仙,你可算醒了。”
聂浮生起身往床内缩着:“你……你你你是谁?”
女子掩嘴咯咯地笑着:“你流白虽然为仙,这记忆也照样敌不过转世轮回的磨灭,看来……成仙也没什么意思嘛。”
“你什么意思?”之前三宗弟子上门时,也指着自己的鼻子喊着流白,当时聂浮生并未在意,如今这女妖也叫自己流白散仙,这下…聂浮生真真是慌了。
紫衣女人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前世为仙,名唤流白,今世为人,不……你还不算人,你只是一缕被强封的孤魂而已,聂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