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42、第四十二章

　　“回不去便罢，我本无心庇佑这天下苍生。”聂浮生小声地嘀咕着，却叫无浊听了各清清楚楚，“浮生，你万不可产生这样的念头，你必须要寻回二十四仙灵，你必须要回去的。”
　　聂浮生不愿再提此事，转而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兜兜转转一大圈，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改变，而且聂浮生心中有一种预感，不论是自己还是姜卫七，又或是其他人都会回到原点，回到最初的那个样子。
　　这几日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会想很多事情，会想很多遥远的事情，就像自己此前经历过一样，聂浮生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整整一晚，姜卫七和姜木叶两人房中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可惜到最后也没有等来消息。
　　兰溪林中，楼凡卿飞站在山巅眺望那一缕朝阳，划破重重云层，最后遍撒大地。一道灵光至天际而来，那是残墟鬼弟的灵符，他生来笨拙，当初楼凡卿可是教了他许久才教会他如何使用灵符传信。
　　楼凡卿接过灵符，上头无字，这便是残墟鬼弟了。
　　这么多年了，残墟鬼弟从未在这灵符上写过一个字，按照习惯，灵符一到，他那个大块头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
　　楼凡卿再次抬眼，只见一个黑影正飞速往这边赶，楼凡卿亦向残墟鬼弟而去，两人最终落在一处山巅。
　　残墟鬼弟脸上有伤，大抵是黎诛迁怒于他，楼凡卿抬手轻轻触碰，“鬼弟，对不起，又叫你为我受苦了。”
　　残墟鬼弟摇头，用手指了指楼凡卿，又指了指那密林，楼凡卿道：“方莱兮在那里，她没事，我也没事，你不用担心。”
　　“魔尊怎么样了？”楼凡卿问。
　　残墟鬼弟摇头。
　　楼凡卿叹了口气，又看向三灵山方向，思忖片刻，昨日之事必定传到了三灵山，只怕小狐狸这会子正着急，他信手捻出纸币，修书一封，又顺手摘了一颗果子，交到残墟鬼弟手中，叮嘱道：“鬼弟，劳烦你替我跑一趟三灵山，将这封信送给姜木叶。”
　　残墟鬼弟接过信和果子，转身之际恋恋不舍地望着楼凡卿，楼凡卿摸了摸他的手背，“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你将此信送了就回来，很快的，我会在这里等你。”
　　残墟鬼弟郑重点头，然后跃空而起，奔向三灵山。
　　楼凡卿折回木屋，方莱兮和老大夫都已经醒了，老大夫正在给她号脉，缩回手后便道：“腹中胎儿的胎心颇稳，这位夫人的气脉也顺畅了许多。”
　　楼凡卿点头，“多谢大夫。”
　　此言的话音还未消散，方莱兮和楼凡卿陡然变了脸色，她二人几乎实在一瞬间察觉到了黎诛的气息。
　　“快走！”楼凡卿一手提起老大夫，一手去扶方莱兮。
　　方莱兮心如死灰一般，“来不及了。”白皙的手指紧攥在一起，看不见一点血色。
　　忽然间，地动山摇，不过片刻，整座木屋轰然倾倒，老大夫吓得晕死过去。
　　楼凡卿支起一道结界，这才庇得三人毫发无伤，推开残枝断木，正好撞上黎诛的目光。黎诛愤怒不已，眉宇间尽是杀气，方莱兮吓得不敢动弹，楼凡卿将人护在身后，“魔尊。”
　　“闹够了么？若是闹够了就随我回去。”黎诛的目光凌厉、冷漠，楼凡卿觉得十分陌生。
　　“魔尊，方莱兮......”楼凡卿猜不透黎诛的心思，这一句‘随我回去’是仅指自己，还是包括方莱兮？
　　黎诛将目光落到了方莱兮身上，方莱兮颤巍巍地伏身，等待着黎诛的发落，隔了许久，他才沉声道：“随我一道回去。”
　　“多谢魔尊。”方莱兮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眼下黎诛已经退让，楼凡卿不敢再说什么，一回到白水山，黎诛便拽着楼凡卿回了寝殿，他十分粗暴地将人推进屋。
　　“魔尊。”楼凡卿心中打鼓，怕得厉害。
　　黎诛一把掐住楼凡卿的脖颈，却舍不得用力，黎诛将他抵在石柱上，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既委屈又生气，他想说些什么，不知出于原因，他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这样看着楼凡卿，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楼凡卿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魔尊。”
　　“为什么要这样做，卿儿，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我与她成亲？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我甚至可以放弃这一切，只要你能高兴，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黎诛忍者泪水，声音断断续续，他的心好像被楼凡卿戳了千百个窟窿，他疼得受不了，疼得无法忍受。
　　“魔尊，你我之间纠缠数千年，其中的恩怨坎坷你比我更清楚，那些往事我不愿意再去探究，我现在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凭自己的心意而活。”楼凡卿不愿再激怒黎诛，因而这些话说得很委婉。
　　黎诛聪明至极，哪能听不出楼凡卿这话中含义，“你想要好好活下去，你想凭自己的心意而活，只是未曾将我囊括其中，你还是对姜木叶旧情未断，对不对？”
　　楼凡卿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黎诛再也忍受不了，掐住楼凡卿脖颈的手逐渐发力，“卿儿，我对你已经算是掏心掏肺了，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才能爱上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真的受不了。”
　　黎诛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他的手在颤抖，憔悴又伤心，模样委实狼狈，“求你了，别这样对我，卿儿，你试着喜欢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真的会对你很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不会让你伤心半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寻来，只求你，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魔尊，你别这样。”楼烦请脸色泛红。
　　黎诛仍旧恳求，“快说你喜欢我，卿儿，快说你喜欢我，只要说一声就好了，只要你说一声我便会放开你，我会当昨日那一切不曾发生，我会原谅你，依旧像以前那样待你好。”
　　楼凡卿两只手紧紧握住黎诛的手腕，“魔尊，我喜欢......姜木叶。”
　　“真是......冥顽不灵，我很伤心。”黎诛如同心死一样闭上了眼睛，右手骤然发力，楼凡卿晕了过去。
　　黎诛瘫坐在地，环抱住楼凡卿，轻轻抚摸他的长发，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真的生气了，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走出这凡生殿。”
　　“凡卿哥哥，凡卿哥哥。”姜木叶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楼凡卿睁开眼来，只见姜木叶哭得稀里哗啦，“凡卿哥哥，你总算是醒了。”
　　楼凡卿快速扫了一眼，此处还是凡生殿，“木叶，你怎么来了？”
　　“凡卿哥哥，我来救你出去，眼下黎诛不在此处，我们快走，回三灵山。”姜木叶拉起楼凡卿往外走。
　　没走几步，凡生殿大门猛然被推开，黎诛负手而来，“姜木叶，你想将卿儿带到哪里去？”
　　楼凡卿下意识地把姜木叶挡在身后，“魔尊，她不是来带我走的，您别伤她。”
　　“卿儿，我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适才姜木叶的那番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她想带你走，真是痴人说梦，你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人能够将你从我身边带走！”黎诛登时大恼，虚空掐住姜木叶的脖颈，将人重重摔了出去。
　　“木叶！”楼凡卿吓得心惊肉跳，忙不迭地跑过去，奈何黎诛又拉起一道结界，将楼凡卿挡开。
　　“不知死活！”黎诛轰出一掌，正在姜木叶的心口，她仰脖吐出一口鲜血。
　　“不要杀她，魔尊不要杀她！”楼凡卿慌忙跪地，双膝跪地，拼了命的磕头，以求黎诛能够饶姜木叶一命。
　　“姜木叶今日非死不可！”黎诛又轰出一掌，这一掌带着十足十的力道，姜木叶登时就头破血流，魂飞魄散。
　　“不要！”楼凡卿救之晚矣。
　　黎诛捏住楼凡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颅，目光中充斥着占有与阴狠，“卿儿，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就在这里陪着我吧，一辈子别离开！”
　　凡生大殿上死气沉沉，黎诛坐在金殿之上，他单手扶额，问，“事情都办妥当了吗？”
　　殿中的尤玥道：“魔尊，都办妥了，待楼公子醒来便会追问姜木叶之事。”
　　“此法是否可靠？”黎诛有些不放心。
　　尤玥肯定道：“十分可靠，此术了得，能乱人心智，叫他辨不清梦境与真实，只要等会子魔尊说得狠厉一些，楼公子便会相信姜木叶已死。”
　　“好，本尊知道了，你下去吧，将方莱兮看紧些。”黎诛招手。
　　“是。”尤玥退出凡生大殿。
　　黎诛长叹一声，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局面，为了叫楼凡卿心思，他竟然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不过若是有机会，黎诛更愿意真的斩杀姜木叶。
　　独自伤心良久，黎诛还是起身去楼凡卿的寝殿了，推开房门，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楼凡卿坐在一滩鲜血前。楼凡卿呆呆地问，“魔尊，姜木叶真的死了吗？”
　　“你不是亲眼看见她死的吗？”黎诛淡然反问。
　　楼凡卿双手握拳，低垂着头颅，悄然落泪，“怎么，她一死你就这样伤心？”
　　“是，她死了我很伤心。”楼凡卿的声音哽咽。
　　黎诛上前，抬起他的下巴，慢悠悠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卿儿，若是有一日我也死了，你会为我落泪吗？”
　　楼凡卿打开黎诛的手，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黎诛仍然耐心哄劝，“卿儿，你别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过。”
　　“你杀了木叶，我也很难过。”楼凡卿的神色呆滞，叫黎诛有些辨不清他是伤心至极还是手那梦境之术侵扰。
　　黎诛将楼凡卿搂紧怀中，“卿儿，你别哭，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回不去了。”楼凡卿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他淡淡一笑，“我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自愿，我们也没有真正在一起过，那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不是这样的，你曾经也是喜欢我的，就是因为姜木叶你才移情别恋，现在姜木叶已经死了，你只能和我在一起！”黎诛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你！”楼凡卿发泄着心中怒火，前尘虽未全部想起，但是偶尔能在梦中回想起那么一点。回想起的这些东西全是痛苦，没有一丝欢情，“我真的很痛苦。”
　　以前楼凡卿忍着，压抑着，此时此刻却再也忍不住。
　　“只有你痛苦吗？我也很痛苦啊，看着你一次又一次死在我面前，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爱上姜木叶，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可是仍旧改变不了这个结局。”黎诛亦发泄心中不快。
　　楼凡卿沉默须臾，随即抬起眼眸，盯着黎诛，郑重道：“既然在一起你我都痛苦，不如彼此分开，你放过我，就当放过自己。”
　　黎诛被楼凡卿眼中这一丝决绝吓到了，野兽眼中的不屈，野兽眼中对自由的渴望，他不愿意再被束缚于此。黎诛咬牙，双手钳制住楼凡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会放你离开，绝对不会，楼凡卿，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否则......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将你锁在这凡生殿中，一辈子都不给你自由。”
　　“如若是这样，我宁愿一死。”楼凡卿不服输地与黎诛对峙，这么多年来，真是极少与他对着干。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能将你复生一次、两次，那我便能将你复生三次、四次、五六次，楼凡卿，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黎诛红了眼。
　　楼凡卿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他已经动了轻生的念头，黎诛不敢放松警惕，日夜守在他寝殿，与他一同吃饭，一同睡觉，只是楼凡卿十分冷漠，从不主动与黎诛说话，每每吃饭时也只吃几口。
　　楼凡卿变得沉默寡言，黎诛变得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