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41、第四十一章

　　方莱兮想过此事会暴露，却没想到此事露馅露得如此快。
　　方莱兮还在睡梦中，兀地被一声刺耳的咆哮惊醒。
　　“方莱兮！怎么会是你？！”赤身裸体的黎诛看着赤身裸体的方莱兮，惊讶、恼怒、愤恨在脸上闪过，黎诛发怒的样子方莱兮看了无数遍，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样愤怒。
　　方莱兮着急忙慌地扯过衣裳，稍微遮挡躯体，随即双膝跪下，整个身子伏跪在床上，颤抖着回答，“魔尊，一直......一直都是我。”
　　此前忘情，加上后方又疼得厉害，方莱兮便以媚术迷惑了黎诛，使其不辩男女，原以为他会睡到后半夜，谁料提前醒了，这才露馅。
　　“你说什么？”黎诛眼中已有杀意，她掐住方莱兮的脖颈，迫使她仰起头颅。
　　方莱兮无法呼吸，窒息感铺天盖地般袭来，她的脖颈、脸颊通红，一双玉手紧紧握住黎诛的手腕，希望他能够松开，“魔尊......魔尊......饶命。”
　　“怎么会是你？与我成亲的分明是卿儿，怎么会是你？！”黎诛无法接受这件事情，他大声咆哮着。
　　“魔尊，她快死了，松开她吧。”楼凡卿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黎诛懊恼，却也依言松开了方莱兮，他抓过地上的衣裳裹在身上，又气又恼，“卿儿，你是不是知晓此事？”
　　此事若非他二人一早商量好，单凭方莱兮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做到。
　　“为什么要这样做，卿儿，你为什么要联合这个贱人来欺骗我？”黎诛眼中又泪，除了楼凡卿，其他所有事情他都可以忍受，独独与之相关的事情他忍不了。
　　“是不是这个贱人逼迫与你？卿儿，是与不是？”黎诛双手揽住楼凡卿的肩膀，哽咽着追问，但是楼凡卿面无表情，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不是，魔尊，我没有逼迫楼大人。”方莱兮赶忙辩解。
　　“她没有逼迫我，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只是喜欢魔尊你，想要嫁给你而已。”楼凡卿依旧沉着冷静，这一点让黎诛十分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黎诛是生气还是害怕，他的身子在颤抖，抖得厉害，根本不愿意相信楼凡卿说出的这一切。
　　楼凡卿长长叹了一声，颇为无奈，道：“魔尊，您已经到了这般年纪，本来应该是儿女双全的，可是因为我而一再耽搁，此事实在不该。”
　　“卿儿是嫌弃我老了？”黎诛追问。
　　楼凡卿摇头，“不是，只是你不能因为我而后继无人。”
　　黎诛甚恼，“怎么会后继无人，只要我开口，南北妖世会有数不清的人争先认我为父。你若是喜欢小孩子，我也可以去给你捡几个莱，卿儿，此事我当真不在乎，真的，你不必为我忧心。”
　　“魔尊不必去捡，眼下便有，您还不知道，方莱兮已经有了您的孩子。”楼凡卿看向方莱兮，目光柔情万分，那孩子应该会很可爱。
　　黎诛登时怒目瞪着方莱兮，咆哮道：“贱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何时爬上过本尊的床榻？！”
　　黎诛一把遏制住方莱兮的脖子，将人粗暴地拖到跟前，揪着她的头发，“回答我！”
　　“小半月之前，魔尊因着楼大人之事喝闷酒那夜。”方莱兮向来倔强，若非伤心彻底，她夜不会这般落泪。
　　这么多年的日夜，这么多年的陪伴，竟是换不来他一点怜悯。
　　黎诛恍然想起，那天晚上是见过方莱兮，好像在那天她还献上了相思铃，她说相思铃能够让人两情相悦，恩爱不疑，当时黎诛颇喜，宿醉酒醒之后便将其中一个相思铃给了楼凡卿，前些日子听到楼凡卿说要成亲，他还高兴得不得了，以为是相思铃起了作用，现在想来，着都是方莱兮这厮的圈套。
　　方莱兮献上的那一对相思铃有一个是假，另一只真的在她自己身上！
　　“本尊要......杀了你！”黎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抬起右手就想要她人头落地。
　　说时迟那时快，楼凡卿及时拦下，“魔尊，不能杀她！昨日与你拜堂成亲之人是她，她已经是你的结发夫妻，腹中还有你的孩儿，若是你狠下杀手，那便是真的无情无义！”
　　黎诛眸中有心痛之色，他无法理解楼凡卿此举，“卿儿，除了你，我黎诛无需对她人有情有义！”
　　楼凡卿想要再说些什么，黎诛一举将人推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方莱兮整个人提起来，一掌击中她的肚腹，几乎是在一瞬间，方兮莱惨叫一声，嘴里呛出一滩血，余音未止，她便重重地摔倒在地。
　　黎诛再轰出一掌，楼凡卿飞身挡下，此掌厉害，楼凡卿只觉得五脏六腑疼得厉害，他不敢停留，抱起方莱兮便跑。
　　“卿儿，站住！”黎诛慌极，忙不迭地追出去，衣衫不整。
　　楼凡卿他不敢回头，不敢松懈，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拼命奔逃，黎诛这般暴怒，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方莱兮，你坚持住，我带你去三灵山。”楼凡卿顾不得自己，一边安慰她，一边奔逃。
　　“不行，不能去......三灵山！”方莱兮紧捂腹部，疼得满头大汗，疼得浑身痉挛，她禁闭双目，痛苦压弯了柳叶媚，“若是三灵山，魔尊会以为你是因为姜木叶才不肯与他成亲，一旦将三灵山牵扯其中，事情会变得更糟。”
　　说来也对，姜卫七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能小觑，更何况他还有龙骨妖剑与琉璃仙剑，若是黎诛与他硬碰硬，不一定站得了便宜。
　　“我现在也想不出合适的藏身之地，你可知道合适的去处？”楼凡卿脑中混乱得紧，多年以来都是待在白水山，要么就跟随黎诛久居北方妖世，除了这两个地方，三灵山就是他唯一的去处，而今三灵山又去不得，他是真找不到落脚之处了。
　　“去兰溪林，那里山高林密，容易藏身，灵气又比较充沛，便于养伤。”方莱兮忍痛给楼凡卿指路。
　　这兰溪林当真是远，楼凡卿片刻未停，腾云驾雾整整两个时辰才到。正如方莱兮说的这般，兰溪林周围都是高山，绕过群山，里头有一块低洼之地，老树纵横，大有参天之势。
　　楼凡卿降下云端，穿过林密，踉跄落地，还好没有摔着方莱兮。寻了一个安全之地，楼凡卿将人放下，这时他才看见右手已被鲜血染红，伸手掀开方莱兮的裙摆发现她的白裙已被鲜血染红。
　　“你流了好多血。”楼凡卿未曾见过这种情况，而今慌神无措。
　　方莱兮单手聚灵去护腹部，她痛得大口喘息，又因着失血过多，她面色苍白，有些乏力，“楼大人，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求你帮帮我。”
　　方莱兮落下泪来，再楼凡卿的记忆中，这是方莱兮第一次哭。梨花带雨，模样委实可怜。
　　楼凡卿抬手便聚灵去护她腹中的胎儿，没过一会子，方莱兮精疲力尽，直接晕了过去，楼凡卿更慌了，“方莱兮，方莱兮，你醒醒！”
　　喊了好一会儿，方莱兮没有苏醒的征兆。
　　楼凡卿此刻也顾不得她了，大肆灌灵，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他伸手去探方莱兮的脉象，脉象波动甚大，须得找个大夫过来，打定主意，他抬手拉起一道结界，将人护在其中，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最近的城镇里头抓了一个大夫前往。
　　“饶命啊，饶命啊。”那山羊胡子的老大夫吓得站不起身，一个劲儿地跪在云端求楼凡卿饶命。
　　楼凡卿手提药箱，耐着性子解释，“我说过了，不会杀你，只是叫你去救一个人，她怀有身孕，应当是动了胎气，现在有滑胎之相。”
　　“我从未给妖看过病。”大夫不敢睁眼，双手紧紧拽着楼凡卿的裤腿。
　　楼凡卿道：“这并无大碍，你将她当成人便好了。”
　　说话间，楼凡卿压低浮云，稳稳当当地落在兰溪林中。
　　方莱兮仍旧未醒，楼凡卿散开结界，将老大夫提到她身边，“就是她，你快瞧瞧。”
　　老大夫几乎是跪在方莱兮的身边，颤颤巍巍地抬手去号她的脉，把了许久的脉，老大夫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皱着眉头。
　　楼凡卿心急如焚，“她怎么样，孩子是否保得住？”
　　老大夫掀开方莱兮的衣裙，看见那一大滩血迹，心中免不得一惊，点头道：“保......保得住，或许是身子不同，她腹中的胎儿并无大碍，不过若是换成普通人，流这么多血，只怕孩子早就流没了。”
　　“孩子没问题便好，她多久能醒过来？”楼凡卿继续追问。
　　老大夫道：“这位夫人受了内伤，又急火攻心，气脉极为不稳，先给她含一片丹参，大抵再过半个时辰便能醒过来。”
　　老大夫打开药箱，取出参片送入方莱兮嘴里，然后又对楼凡卿道：“得喝几副安胎药才行。”
　　楼凡卿连忙道：“劳请先生写一副方子，我去城中抓药。”
　　老大夫却说，“不必去城中抓药，我看此地有很多药草，等一会我仔细找一找，必定能够在此找到新鲜药草。比起这个，你应该先搭建一个屋子，叫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躺在这湿寒之地，实在不妥。”
　　“先生说得是，我马上就搭建房屋。”楼凡卿先前着急，哪里还顾得起这件事情，而今被他这样一提点才想起，当即并上二指，施以灵力，砍下诸多老树，然后三两下便搭建出两间木头房子。

　　那山羊胡子老大夫看得目瞪口呆，惊得合不拢嘴。
　　楼凡卿将方莱兮抱进屋，然后又折返将吓得腿软无法走路的老大夫抱了进去，“先生，你在此歇息，我出去采药，不过我并不使得安胎的草药，劳烦你画一张图给我，我对照着图去找。”
　　“好。”老大夫心中虽惧，却也不似之前那般害怕，拿起笔快速画草药。
　　楼凡卿拿着图纸，依照他说的辨别之法出门寻找，不过片刻就回转。
　　楼凡卿支起炉灶，老大夫在旁煎药，如今日落昏黄，他可以不吃东西，但是这老大夫不能不吃，是以，他又出门采了些野果，抓了一只野兔子。
　　兔子刚烤好，方莱兮便醒了。
　　看着那老大夫，方莱兮有些紧张，楼凡卿解释道：“你别担心，这是我从人间城镇找来的大夫。”
　　“我腹中胎儿如何？”方莱兮此声虚弱无力，额头上仍有细小的汗珠往外渗。
　　楼凡卿道：“无碍，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得喝几副安胎药。”
　　说话间，取出一只碗倒满那黑乎乎的安胎药。
　　方莱兮闭着眼睛仰头喝尽。
　　楼凡卿将烤熟的兔子一分为二，一半递给老大夫，恭敬道：“先生，今日劳你受累，现在时辰不早了，你可以去隔壁休息了。”
　　老大夫捧着兔子，颤颤起身，楼凡卿又补充道：“先生不用害怕，我楼凡卿说话算数，不会伤你性命就不会伤你性命，三日以后我便送你回家。”
　　“好。”老大夫去了隔壁房间。
　　楼凡卿拆下一只兔腿递给方莱兮，“吃点东西，你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
　　“多谢楼大人，今日我欠你两命，日后必定会报还。”方莱兮目光诚挚，不似说谎。
　　“不必说这些，我救你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舍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你肚子力的孩子将会是魔尊唯一的孩子。”楼凡卿神色淡然，话语也略显冷漠，“你好生歇着吧，我会守着你们，不必忧心。”
　　说完此言，楼凡卿出了房间，轻轻踏风，站到树梢之巅，此处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是楼凡卿什么都看不见，他又踏风去到对面的高山上。
　　夜风吹过，身心惧凉，不知此时此刻，黎诛如何了，他是否还在生气？是否还在寻找？
　　三灵山
　　“木叶，你不要冲动，我已经派人出去打听消息了，待他们找到楼凡卿的踪迹之后你再过去也不迟。”姜卫七拦住姜木叶。
　　今日黄昏时传来消息，说白水山巨变，楼凡卿带着方莱兮跑了，魔尊黎诛暴跳如雷，发兵千万搜寻楼凡卿和方莱兮的下落。
　　姜卫七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却没有想到来得如此快，竟是连一天都没有撑过去。
　　姜木叶哭得眼睛红肿，“哥哥，我等不了了，楼凡卿与方莱兮皆受了伤，可想而知黎诛此番有多生气，若是被黎诛先找到他们，只怕他们两个都活不了。”
　　云沧亦拦住她规劝，“不会的，木叶，就算黎诛要杀也只会杀方莱兮一个人，黎诛断然舍不得杀楼凡卿，你不要忧心。现在你要忧心的是你自己，楼凡卿喜欢你，黎诛是知晓的，此番楼凡卿与方莱兮联合欺骗他，他必定会认为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说得在理，木叶，在没有得到楼凡卿所在地的确切消息之前，你不可出三灵山。黎诛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姜卫七道。
　　聂浮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姜卫七三人，想上前劝说几句，但是云沧在场，他又觉得自己多余。
　　无浊拿着野果，凑了上来，“别瞎操心了，你先管好自己再说吧，咱们没多少时间了。”
　　“没多少时间是什么意思？”聂浮生转眸去看无浊。
　　无浊将果子在袖口上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怅然道：“至多还有三个月，你须得在这三个月之中集齐所有仙灵，否则会错失飞升的仙缘，若是错失此次机缘，那你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