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40、第四十章

　　“既有喜帖，那么便不必偷偷摸摸去了。”姜卫七并未接那喜帖，大红的颜色看起来颇为刺眼。
　　姜木叶伸手接过一封，打开一瞧，楼凡卿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大红请柬上写着‘姜木叶’与‘楼凡卿’这两个名字，后面是一排长长的成亲誓词。
　　奈何天不随人愿，最喜捉弄有情人。
　　姜木叶和楼凡卿如是，姜卫七与散仙流白之间亦是如此。
　　终于熬到了楼凡卿与黎诛成婚前的一天，姜卫七、姜木叶、云沧、聂浮生、无浊、小卷耳一行人前往白水山，兰纫秋伤重未愈，她也无心参与此事，便与白瞳留守三灵山。
　　白水山脚下多了一个小镇，镇上的人不算多，酒楼、商铺、赌坊等应有尽有。姜卫七一行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刚刚才安顿好，姜卫七便察觉到了楼凡卿的气息，原本想出门去瞧瞧，云沧却道：“这是木叶与楼凡卿之间的事情，卫七不必过多插手，她已然也不是孩子了，这些事情须得由她自己去抉择。”
　　听闻此言，姜卫七这才打消去寻姜木叶的念头。
　　眼下正值黄昏，晚霞将整个西边天空照得透亮，无浊带着聂浮生在街上闲逛，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聂浮生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走在前方的那两人的确是姜木叶和楼凡卿，无浊一把聂浮生，嘴角露出一抹狡黠之色，“浮生，走，咱们跟上去，听听他们讲些什么。”
　　“这样偷听别人说话，怕是不好吧？”聂浮生不欲与他同去。
　　无浊拽着聂浮生，“哎呀，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也是关心姜木叶，你看，此处是黎诛的地盘，周围都是妖魔，那方莱兮又奸邪狡诈，阴晴不定，你说万一黎诛或者方莱兮对她不利，咱们也好及时出手不是？”
　　无浊这样说一通，聂浮生顿时觉得有些道理，便与无浊一道跟了上去，隔了约莫三丈的距离，未免被发现，他二人一会儿看看那小摊上摆着的竹编，一会儿看看女子的胭脂发簪。
　　姜木叶与楼凡卿并肩而走，她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凡卿哥哥，明日就是你的大喜日子，特地选在大婚的前一天来寻我，可是想与我断干净？”
　　“不是，此事非我所愿，也并非你想的那样。”楼凡卿握住姜木叶的手，将人拉进一个偏向，四下瞧了瞧，看见无人才继续道：“明日要与魔尊成亲的人是方莱兮，不是我，只是借我知名而已。”
　　“方莱兮与黎诛成亲，却要借用你的名字？”姜木叶只觉这件事比之前看过的所有话本故事要离奇怪异得多。
　　无浊亦是惊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狸猫换太子吗？”
　　聂浮生却担心此事事发之后那方莱兮会落得何种下场，黎诛真心喜爱楼凡卿，他势必不会对楼凡卿发难，所以，黎诛一定会将所有的怒火转移到方莱兮身上。
　　姜木叶继续追问，“为什么？”
　　方莱兮对黎诛有情是南北妖世的谈资，所有人都知道她对黎诛的情，当然，他们还知道黎诛对楼凡卿的情，姜木叶自然也不例外，百年之前，为了救出楼凡卿，黎诛强闯无世天坑落得一身伤病。
　　楼凡卿神色淡淡，道：“我心悦你，便不能与魔尊在一处，方莱兮心悦魔尊多年，此番她们成亲便是天作之合。”
　　姜木叶总觉得很奇怪，“你为何要帮方莱兮？你知道黎诛的脾性，若是他发现你与方莱兮联手欺骗他，你可曾想过这个后果？”
　　“自然是想过的，我想了很多，可是唯有这样做是最好的结果。”虽然楼凡卿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姜木叶还是觉得他心中有异样的心绪。
　　若按常理来说，楼凡卿必定不会帮方莱兮做这样的事，若是他愿意帮，那么百年之前就会帮她，可是如今这事来得太突然，姜木叶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方莱兮抓到了楼凡卿的把柄，以此要挟，所以楼凡卿不得不答应她。
　　思及此，姜木叶便问道：“凡卿哥哥，可是方莱兮抓住你什么把柄了？”
　　楼凡卿摇头，“没有。”
　　姜木叶蹙眉，“那你为何要帮她？我当真想不出理由。”
　　“她......她有的魔尊的孩子。”楼凡卿低垂眼帘，眼中神色难辨。
　　“孩子？！”姜木叶自然是惊讶的。
　　无浊亦惊得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方莱兮竟然有了黎诛这厮的孩子，难怪楼凡卿会助她行事。无浊又想起相思铃一事，之前还以为方莱兮抢相思铃是受命于黎诛，现在看来却是她自己的私心。
　　以相思铃迷惑黎诛，怀上孩子之后在假意求助楼凡卿，楼凡卿必定不会见死不救。
　　这真是一招妙计。
　　楼凡卿继续说着，“方莱兮将此事做得颇绝，我不得不帮她这一次，若是让魔尊提前知晓，方莱兮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必定活不下去，只有明日拜堂成亲，方莱兮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才有可能活下去。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魔尊年纪也不小了，因为我一直未娶，此番正好。”
　　“凡卿哥哥，我怎么感觉你很失落？”姜木叶看着他的目光，心中亦是难受。
　　楼凡卿摇头，“不曾失落，只是......只是觉得将有大变，前路不明，有些茫然。”
　　姜木叶道：“不用害怕，木叶会一直陪着你，若是你觉得不能再待在黎诛身边了，你可以来三灵山，三灵山所有人都欢迎你。”
　　楼凡卿点点头，摸了摸姜木叶的脑袋，“好了，我已经事情缘由告知于你，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待魔尊的成万亲，我也会向他说明，届时再去三灵山与你长住。”
　　姜木叶甚喜，得了他这一番话，心里踏实多了。
　　折回客栈时，天已大黑，姜卫七在客栈楼下等着，看见来人才松了一口气，“文的如何？”
　　“哥哥放心，明日要与黎诛成亲的人并不是凡卿哥哥，而是方莱兮。”姜木叶将楼凡卿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姜卫七。
　　姜卫七眉尾一挑，“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要不是方莱兮抢了兰前辈的相思铃，叫他无处可去，那兰前辈怎么会来到三灵山。”姜木叶郑重回答。
　　姜卫七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时辰不早了。”
　　“好，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姜木叶欢欢喜喜地上了楼。
　　第二日一早，姜卫七、聂浮生一行人带着喜帖上白水山了，时隔多年，此地早已不复当初。从山脚到山巅，一路铺满了红毯，一路挂满了灯笼、红绸。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看见这般热闹的场景了。
　　尤玥在凡生殿前等候，看见姜卫七等人便迎了上来，他拱手，并未显露多少恭敬之意，“魔尊为几位留了位置，请跟我过来。”
　　云沧、无浊两人奉上贺礼，旁边的小妖接了下去。
　　尤玥将姜卫七等人引入大殿，这里头布置得更喜庆，放眼看去尽是妖世难得的宝贝，南北妖世里头有名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诸位，这里是你们的位置。”尤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这位置是众人之手，与黎诛相隔甚近。
　　姜卫七、聂浮生两人坐在中间，云沧、小卷耳、无浊分坐两侧。在尤玥将人领进来的那一刻，屋中众妖就将目光放到了姜卫七一行人身上，时不时耳语两句，有些闲言碎语飘入了姜卫七等人的耳朵。
　　“那不是姜卫七么，他怎么敢来？”
　　“大约是为了姜木叶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姜木叶迷恋楼凡卿公子日久，百年之前还迷得他一道跳了无世天坑。”
　　“原来就是那只小狐狸啊，你还别说，这小狐狸的脸长得的确好看，难怪楼小公子入了歧途。”
　　“姜卫七旁边那人是谁？我看着怎么觉得眼熟？”
　　“那便是转世流白，你这眼力劲，当真是太差了。”
　　“就是那个在无世天坑之前自散仙灵的散仙？”
　　“可不就是他么。”
　　“前几日山鬼欲吞下这转世流白，被姜卫七斩杀，那死状，可谓是凄惨异常，我劝你们，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小心身首异处。”
　　“今日这婚宴可真是有趣，什么人都来了。”
　　“不仅有趣，还能热闹，说不定等一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众妖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纷纷将目光放到了姜木叶与聂浮生身上。
　　无浊小声道：“浮生，别紧张，那些东西只会耍嘴皮子，只能在口头上找点乐子，你自当他们放屁。”
　　“我知道，我并没有在意那些话。”聂浮生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周围都是声音，有谈笑，有打趣，当然还有嘲讽，姜卫七端坐着不动如钟。
　　吉时一到，黎诛便牵着楼凡卿走了出来，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顶红盖头，他的个子比黎诛稍矮一些，两人穿着大红喜袍，手里各执同心结的一端。
　　这不是楼凡卿，是方莱兮，不过是用了换颜一术，姜木叶一直在心中念叨。虽然昨日已然得知事情的真相，但是如今看着楼凡卿的脸，听着楼凡卿的名字，姜木叶的心里就像蚂蚁啃噬，难受得厉害。
　　黎诛说了一大堆话，大致意思就是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他很高兴，让众人吃好喝好。今日他真的很高兴，对着姜卫七都有了好脸色。
　　“姜卫七，你们能来，是本尊没有想到的，不管如何，往日仇怨在今日暂且放下，恩怨往后咱们再论。”黎诛举起酒盏。
　　姜卫七亦举杯，“祝你们白头......到老。”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楼凡卿似乎不舒服，他蹙着眉头，黎诛瞧见后放下酒盏，与他耳语了几句之后便与楼凡卿一道离去。
　　姜卫七微微倾斜身子，对聂浮生道：“浮生，你不要乱走，要跟紧无浊。”
　　随即又对身边的姜木叶道：“别乱走，我出去一会儿，很快便回。”
　　“好，哥哥当心。”姜木叶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姜卫七一路躲藏，来到一处偏院，等了片刻，楼凡卿来了。
　　“方莱兮，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姜卫七负手，审视着眼前这个顶着楼凡卿这张脸的方莱兮。
　　方莱兮将一个灵囊扔给了姜卫七，“仙灵给你拿来了，赶紧带着聂浮生一行人走，此事瞒不了多久，若是等魔尊发现，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姜卫七打开灵囊一看，确实是一缕仙灵，不紧不慢收好之后才道了一声，“告辞。”
　　“臭狐狸，竟敢威胁我，等此事一过，我必要杀了你。”方莱兮眼眸中尽是恨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见姜卫七走远方莱兮才折回寝殿，进殿便见黎诛坐在床侧揉额头，“卿儿，你去哪里了？”
　　方莱兮立马赔笑，迎了上去，“魔尊，我去给你找药了，怎么样，现在可好些了，脑袋还晕吗？”
　　“还是晕得厉害，卿儿，你陪本尊躺一会儿。”黎诛拉着方莱兮，双双倒在了大红床榻之上。
　　床帐之后是曼妙的身姿，动人的喘息，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消停。
　　“魔尊，若是我做了错事，您会杀了我吗？”方莱兮大汗淋漓，躺在黎诛的怀中。
　　黎诛摩挲着他的长发，慵懒道：“卿儿，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不会怪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好陪在我身边，我所拥有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处置。”
　　“魔尊，你真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方莱兮又靠进黎诛，黎诛此话动情，但她听来却伤心难过，不是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