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39、第三十九章

　　“这都还不冲动？！那楼凡卿十日后就要同别人成亲了！”元道冲到云沧身前一阵比划，恨不能立马拽了姜木叶就跑。
　　云沧一面斥责元道冲动，一面拉劝姜木叶，“我虽与楼凡卿接触少，但是单从这几日也看出他对你有心不假。更何况，百年前他又为你跳了无世天坑，此番情意实属难得。他怎么可能说成亲就成亲，想来这其中定然有诈。且不说黎诛，单是方莱兮就诡计多端，此番散播出这成亲的谣言，多半是为了借你引出卫七哥哥，好夺取琉璃剑和骨剑。”
　　小卷耳亦劝道，“云沧姐姐说得在理，还是等狐狸哥哥回来商量后再作打算。”
　　元道嗤了几声，愤愤不平，“随你们随你们，早知如此，我何必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还不如在柳镇喝酒来得痛快！”
　　元道欲走，云沧忙叮嘱了一句，“近日山中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些，别喝过头了。”
　　“我知道！”元道应了一声后拂袖就走。云沧继续劝解姜木叶，无浊则将聂浮生拉回了竹屋。无浊拿出仙灵道：“上面的魔气已然消解，趁着现下有空，我还是赶紧将它渡予你。仙灵扎根，早早入体为好，免得夜长梦多。浮生，快躺床上去。”
　　聂浮生依言而做，躺好之后，无浊将仙灵自聂浮生的天灵盖引入。仙灵渐入，疼痛感由天灵盖处蔓延，越来越疼，疼得刺骨，疼得钻心。
　　一阵剧痛之后，聂浮生双眼一闭就昏了过去。神魂飘然如风，行止由心，天空逐渐明朗，聂浮生看见黎诛扬剑大杀四方。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遍染黄土。
　　奄奄一息的山鬼从尸堆之中挣扎着起身，他吃力地翻越一个又一个尸堆。在山鬼即将命殒之际，无意瞥见前方有微弱的妖力涌动。山鬼踉跄而去，但见一柄利剑插着一个只剩下胸膛的尸块。
　　山鬼扭头四下看了看，除了胸膛还有四肢、脑袋，尸块拼凑起来便是妖王名刹。山鬼拔出插入名刹胸膛的那柄长剑，名刹残息尚存，山鬼捧起尸块就大口啃食。吃完尸块，灵力入体，山鬼瞬间就觉得身子轻松了许多。
　　山鬼稍作疗养，后直奔北方妖世投于黎诛麾下。因着山鬼融合了名刹的灵力，他在众妖之中脱颖而出，所以被兰墨秋姐妹遣往北边镇守弥洱之海。
　　山鬼在弥洱之海称小妖王，其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直至一百多年前，流白散灵，其中一缕仙灵落到了弥洱之海，恰巧被山鬼拾得。
　　得到仙灵的山鬼修为日益看涨，其野心也一度膨胀。最终在几只小妖的撺掇下，山鬼决定骗兵造反。
　　一梦而毕，聂浮生逐渐醒转。无浊道：“这次要比以前醒得早些，看来你的修为恢复了不少。”聂浮生稍稍点头，他自己也有感觉。以往引仙灵入体后的疼痛感要留存许久，这次引灵入体，只是起初时疼些，现下已无半分痛感。
　　正午过后，姜木叶寻到西山山洞，十分不凑巧，兰纫秋方服过丹药睡下了。叶白瞳愣愣地坐在洞口，巴巴地望着外边天空。姜木叶见他这动作，这眼神，与当年自己坐在这洞口等叔父姜澈时一模一样，她心头不免一恸，“白瞳。”
　　叶白瞳回过脸来，眸中无甚神采。姜木叶捡了一片枯叶捻指变化，枯叶变作一只彩蝶。叶白瞳稍稍提神，彩蝶翻飞，最后停在了叶白瞳的食指上，他似乎是笑了。
　　姜木叶道，“喜欢吗？”
　　叶白瞳点头，目光不离手上彩蝶。
　　“那我就教你这一变化之术。”姜木叶捡了一片枯叶给叶白瞳，叶白瞳细细看着姜木叶手上变化动作。“生死相对，动静有序。阴阳可转，万物可生。枯叶虽是死物，但亦能成活物，蓄力结灵灌注其中，构想出你想幻化的活物，倾灵于上。”
　　姜木叶捻指以做示范，又一只蜻蜓振翅腾空。叶白瞳灌灵于枯叶之上，片刻化出一只纯白的蝴蝶。蝴蝶远去，叶白瞳望其一笑。
　　姜木叶低声道：“无色无彩，白净无暇。白瞳看物皆是白色，眼观万物，心明无杂，纷杂的三界中或许只有你这样的白瞳之子才能这般纯粹。”
　　叶白瞳听得一知半解，姜木叶未多解释，只道：“白瞳，你若觉得无聊就去东山竹林玩，大黑蟒元道和璐璐妖卷耳都在那处。”
　　叶白瞳傻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姜木叶颇感无奈，半晌过后才转身离去。
　　见姜木叶走远，叶白瞳又捻指结灵。他慢慢化出一颗巨大的纯白老树，老树的枝叶茂密，清风一过，树叶飒飒作响。叶白瞳上前摸着老树咧嘴一笑。
　　叶白瞳虽然不能言说，但他什么都明白。
　　姜木叶一路回了东山竹林，此刻的竹林出奇得静，竟连鸟鸣都不曾听得一声。姜木叶心感不好，她快步进了竹屋，但见屋中一片狼藉，桌椅茶杯等物皆碎了一地。
　　“小卷耳，小卷耳！”接连两声唤而不应，姜木叶慌了神：“云沧姐姐！浮生！卫七哥哥！”一声声的呼喊皆无人应答，姜木叶察觉危险已至，她赶忙飞身四下寻找。
　　小卷耳是璐璐妖，是增进修为的最好补丹，还有聂浮生，他体内的仙灵还有那柄修仙琉璃剑都是比小卷耳还具有吸引力的东西。若那山鬼抓了他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人，那么情况都对卫七哥哥不利。
　　越想越怕，姜木叶不敢深想。一路寻过，周遭的树上皆攀满了藤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刀剑碰撞之声。姜木叶循声赶去，但见山鬼提着小卷耳与姜卫七等人对峙。
　　姜木叶正处山鬼后方，为找时机救下小卷耳，姜木叶隐去身形藏在一个隐蔽处。
　　山鬼叫嚣道：“要么用转世流白来换这小子，要么你们就亲眼看着我吃了他。”
　　经过一百多年前的那些风雨，姜卫七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小卷耳也颇有一番男子气概，他死抓着山鬼勒着自己脖颈的手臂，面上未有半分畏惧之色。
　　聂浮生似有动作，无浊拉住他，示意莫动。
　　姜卫七道：“山鬼，我无意杀你。你与黎诛有仇，我亦对他有恨，若你愿意放了卷耳，我则愿意助你养伤，甚至你我还可以联手覆灭黎诛。”
　　山鬼笑道：“姜卫七，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在弥洱之海时，我看你与黎诛、楼凡卿等人的配合相当默契！现在竟又来和我说联手，真真是可笑！”
　　“并非默契。”姜卫七只道了这短短四字。
　　山鬼甚恼，扬剑大怒道：“你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马上把转世流白交给我，否则我就吃了这只璐璐妖！”
　　姜卫七没有应答，聂浮生正欲上前之时，姜卫七一把拉住他道：“不可。”
　　“我自有打算，你伺机去救小卷耳便可。”聂浮生强扯出一个微笑道：“你们都说我是散仙流白的转世，无浊又为我引了几缕仙灵，放心，我已经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了。”
　　聂浮生沉着冷静，缓步走向山鬼，“放了小卷耳。”
　　山鬼眉头一皱，十分警惕，“先把龙骨妖剑给我。”
　　聂浮生将手中的龙骨妖剑扔给山鬼，山鬼一把接住剑，喜笑颜开，一面举剑细细打量，一面赞叹，“真是一把好剑。”
　　“你已经拿到了骨剑，现在立刻放开小卷耳！”聂浮生蹙眉，神色不悦，两只手握成拳头。
　　山鬼半敛笑意，眼中尽是诡谲之色，“你过来换他。”
　　小卷耳急切道：“浮生哥哥，你不要过来，山鬼狡诈，他不会信守诺言，我不怕死，真的不怕。”
　　山鬼的手上增了几分力，小卷耳被掐得喘不过气，脸上很快就泛红，他神色痛苦，双手紧紧抓住的山鬼的手腕。
　　“我没有耐心了，流白，要么你过来，要么这只璐璐死。”山鬼扬剑。
　　姜卫七脸色阴沉，模样十分骇人。
　　无浊瞧见了隐在树后的姜木叶，姜木叶向他示意，可以出手制敌。
　　“我过去，你别伤小卷耳。”聂浮生大步而去，大有壮士断腕之态。
　　涅浮生走近山鬼，山鬼这才一把推开小卷耳，就在他伸手去抓聂浮生脖颈的一瞬间，一柄利刃从背后袭来。
　　与此同时，无浊亦轰出一掌，“浮生，蹲下！”
　　闻言，聂浮生赶紧蹲下身子，姜木叶掷出的那柄利刃划伤山鬼的手腕，无浊轰出那一掌正中山鬼的肩膀，险些击落他手中的龙骨妖剑。
　　姜卫七趁势而起，召出琉璃仙剑便劈向山鬼，这厮在北方作乱便罢，而今欺到了三灵山、欺到了聂浮生头上，姜卫七自然不能容忍。
　　此前一战，山鬼负伤颇重，虽然躲在山中吃了些小妖，恢复了一些法力，但是仍旧无法与姜卫七正面一战。
　　山鬼气恼，扬起龙骨妖剑便要劈，谁料姜卫七大呵一声，“剑来！”
　　龙骨妖剑受到感召，挣脱山鬼之手便奔向姜卫七。
　　“怎么可能？！龙骨妖剑怎么可能认你为主？！”山鬼不可置信地咆哮着。
　　姜卫七提剑，眉宇间的怒气早已无法遮掩，“此剑由我入孽海深渊取得，凭什么不能认我为主？山鬼，你的命数在此耗尽了！”
　　一剑劈下，山鬼欲逃，姜木叶召动林间的树枝藤蔓将山鬼缠住，姜卫七劈下的那一剑将山鬼一分为二。血肉爆裂，腥气儿颇中，血气还未消弭，一缕淡蓝色的仙灵显露在众人眼前。
　　无浊拿过仙灵，又跑上前去扶起聂浮生，见其没有受伤，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又将手中的仙灵递给他看，“浮生，所有未知的仙灵都已寻到。”
　　“未知？也就是说剩下的仙灵你都知道在何处？”聂浮生将小卷耳拉到身边，替他拍去衣摆上的尘土。
　　无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为情点头。
　　姜卫七道：“你共有仙灵二十四缕，我体内有十二缕，你体内有六缕，黎诛手上有一缕，无世天坑有一缕，木叶体内有一缕，再加上你已经寻回三缕仙灵，一共二十四缕。”
　　聂浮生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卫七继续道：“待木叶身子好一些以后，我会取出她体内的仙灵。”
　　聂浮生应道：“不必着急，待取到黎诛和无世天坑那两缕仙灵之后，再取你们身上的也行。”
　　姜木叶走了过来，敛神道：“哥哥，我要离开一阵子。”
　　“你可是要去白水山见楼凡卿？”此事重大，姜卫七一早便得知，本想暗自去寻楼凡卿问个清楚明白，奈何山鬼忽然作乱，这才耽搁。
　　姜木叶诚实点头，“我须得去找他问清楚，若他当真要与黎诛成亲，那我便同他彻底了断，若是另有隐情......”
　　姜卫七道：“我也征友此意，此番我不阻止你，我陪你一同去。”
　　这时，云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说怎么没见着你们，原来全都在这里。”
　　姜木叶唤了一声，“云沧姐姐。”
　　云沧颔首，微微一笑，看着满地的血肉，心中已然明了，见无人受伤，她自没再提，只是将手里的三封大红请柬递给姜卫七，道：“这是方莱兮遣人送来的喜帖，一份给你，一份给浮生，还有一份给兰纫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