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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逼婚(四)*花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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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怪突然直冲泽清,泽清闪身后退。泽清与蛇怪斗了十来招后,晰鲵出现,拉着泽清便逃,蛇怪紧追不舍。一个巨尾摆过,正中晰鲵后背,晰鲵飞出百米,吐血三尺。
“阿清,快跑!”晰鲵口里淌血,神色痛苦。蛇怪冷哼道:“晰鲵!婵丹!今日,我便要报仇雪恨!”
泽清结灵化剑而,她已完成两次炼化,修为大增,与蛇怪缠斗了许久。晰鲵带伤相助,由于蛇怪体型庞大,蛇身灵活,泽清同晰鲵两人明显处于劣势。乱斗中,粗长的蛇身将泽清与晰鲵紧紧裹了起来,蛇身越勒越紧,两人只觉身体被撕裂。
晰鲵满身鲜血,紧紧握着泽清的手,刹那间,晰鲵体温骤降,蛇怪松了蛇身,晰鲵结灵将泽清送到远处后,化成一个体型庞大的莽蜥。
两只体型相差无几的大怪互相撕咬缠斗,泽清看着满身伤痕、皮肉撕裂的莽蜥,心口一阵绞痛。若非如今情势,泽清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竟如此舍不得这个成亲将近两千年而未圆房的夫君。
泽清手中的长剑化作水鞭,她扬鞭而。水鞭将那蛇怪的脖颈缠住,泽清死命后扯,晰鲵的巨尾一横,蛇怪飞出数米。刚刚栽倒在地,蛇怪又翻身而起,快速扑向泽清,晰鲵向它猛扑而去,两物再度撕咬成一团。
晰鲵本是情海之王,但他与那蛇怪打斗时,泽清一眼就看出晰鲵敌不过那蛇怪。晰鲵的招式不仅慢了许多,连其力道也弱了许多,明显处于劣势。
泽清一旁帮衬,可晰鲵还是被数次打飞,一身肤肉已完全被撕烂。伴随着那个蛇怪的一声咆哮,它猛然摆尾,正中晰鲵心口处,晰鲵仰面倒地,艰难起身而未得,无奈地摆了摆巨尾。
蛇怪杀心甚强,欲再扑上去撕咬晰鲵的脖颈时,一把巨型水剑从半空垂落。瞬间血溅百米,蛇怪的头落在晰鲵身旁,再看那泽清,一脸杀气,手中透明的水剑被鲜血包裹。
蛇怪脑袋被削,那粗壮的蛇身仍然不停扭摆,缠绕在一起。蛇怪脑袋上的眼珠泛着凛厉寒光,脖颈处一个碗口大的疤痕不停淌着鲜血,泄了一地。
泽清再次挥剑,蛇身被斩成数截,晰鲵幻成那带着鳞片的模样,身上已然血肉模糊,皮肉撕裂,白骨出露。泽清奔上前去,将他搂在怀里:“晰鲵。”两字出口,两行热泪滚落,这眼泪连泽清自己始料未及。
晰鲵抬手欲抹去她脸上的泪,但见自己满手鲜血,手到半空,他自行收了手:“阿清不哭。”
泽清忍不住哭出声来,一面渡灵给他,一面道:“你撑住,千万别死,晰鲵。”
晰鲵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嘴角扬起一抹血淋淋的浅笑:“阿清,还差一点,你就可以成神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死了我如何高兴得起来!”泽清努力抑制心底的悔恨,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外涌:“晰鲵,你撑住……”
“阿清不哭。”晰鲵拉着泽清的左手,在她掌心画出一个咒符,然后再与他自己的掌心相合,一股寒流顺着掌心蔓延至泽清全身。
寒意猛然退却,晰鲵道:“阿清,这是净世妖王,水中霸主,日后它会护你周全。”
“我不要什么妖王,我要你……我要你。”泽清心窝甚疼,此前两千多年的回忆如跑马灯一般在泽清脑袋闪过。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垂于晰鲵的脸上、唇上,与其鲜血融为一体:“谁让你跟来的,谁让你跟来的!”
“你是我妻,你到哪里,我自然……”晰鲵又呛出一口鲜血,身体开始涣散,泽清立马调灵将晰鲵那具散裂的身体紧紧裹住。
“晰鲵,撑住,我带你去找花神,花神能救你,他肯定能救你……”泽清抱起晰鲵便冲向妩人谷。
“这是我的错,若当年我将你……”晰鲵慢慢闭上了眼睛。泽清一路大哭,泪如泉涌,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怀中之人越来越轻,心中涌现的大波恨悔之意愈强。
来至妩人谷前,泽清双膝跪地,朝结界大喊:“花神,求求你救救晰鲵,花神!”哭喊间,结界散去,花神移步而来,泽清跪在原地:“花神,求求你救救他……”
两千多年不见,如今再见,花神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神采,他看着泽清怀中之人,低声道:“救不了。”
“您是神,一定能救他,求求你……救救他!”泽清一如那年一样,跪着朝他迈进。这次,花神并未后退,只道:“他的妖力尽失,魂魄涣散,救不了了。”
“你骗人!你是神,你肯定能救他的,花神,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救救他!”这是泽清第二次感受到如何刻骨的绝望,一声声乞求,换来的只是花神的摇头。
“花神,泽清知错了,泽清不该冒犯您。求求你,救救晰鲵,他是无辜的。泽清犯下的错,泽清自己承担,求求您……”泽清搂着晰鲵半散的躯体连连磕头:“救救晰鲵……”
花神道:“他没有为自己留后路,即便我是神……亦无能为力。”
晰鲵的身躯渗出无数晶莹的小水珠,从泽清怀里滚落:“不要!晰鲵……晰鲵,不要……死,不要死……”在泽清的哭喊声中,水珠全部渗入黄土中,泽清抓得满手的黄泥:“我错了,晰鲵,你回来……”
花神不忍再看,转身进了谷。泽清抱着那具干瘪的蜥蜴身子在芜人谷外哭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泽清劈开芜人谷的结界,提着长剑来至殿中。泽清面如枯槁,跪在殿中:“小妖泽清拜上。”花神没有作声,泽清道:“请问花神,这世上是否有降仙草?”
花神道:“有。”
泽清又问:“炼化降仙草是否可以成神?”
花神约莫是滞了一下,后道:“可以。”
泽清咬牙含泪:“最后一个问题。”看着高坐于殿上的花神,泽清突然犹豫了:“罢了,罢了!”泽清猛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眼泪顺势淌入嘴里。泽清带着晰鲵回了北方情海,她将晰鲵安葬过后,取之成为情海的新王。
泽清一面纵情声色,一面大开杀戒,全然变了模样。杀伐将近万年,泽清将战乱带及人世间。花神出面制止,两人战了数月。泽清敌不过花神,仍旧死撑着不肯收手,战祸不断蔓延,天帝大怒,再谴其他仙神来灭泽清。花神力阻众仙,与泽清再战三日,泽清扬剑而起,花神举剑假意迎之。待泽清长剑落下时,花神撤了剑。霎时间鲜血飞溅,几滴刺眼的红溅在了泽清的脸上,她瞬间静了下来,身体僵硬。
看着花神断掉的手臂,洒了一地的血,泽清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她欲迈步上前查看花神身上之伤,花神故意后退一步。泽清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暗淡了,咬牙道:“我原以为阻碍你我的只是‘妖’这个身份,竟不想,这千万年来,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
花神凝眸,不言一字,无人见其冷峻目光下的失落悲戚。泽清似疯非癫地狂笑起来:“杏子虽好,吃多了就会觉得酸涩。”
“杏子虽好,吃多了就会觉得酸涩……”
“杏子虽好!吃多了就会觉得酸涩……”
泽清口中一直念着这句话,仰天大笑,身体摇晃不止,那柄血淋淋的长剑格外刺眼。不知是泽清怯战了还是她彻底死心了,这一战以花神断臂草草收尾。花神因庇妖获罪,被天帝除去神籍,下贬至人间。
花神获罪后,以前常到芜人谷来蹭酒的神仙皆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常年窝在仙阁里的永仙曦和时不时下来一趟,同花神扯着闲语。芜人谷日渐落寞,花神不再像先前那般饮酒享乐,他每日都立于断神崖呆望情海方向,手里紧攥着那条蓝色发带。
万年之后,花神化作天榆藤树,藤树枝叶繁茂,却从不开花。千万个日落月升,千万场星河流转,泽清日夜相伴,花神非木非石,怎可能不动儿女私情?
那夜,晰鲵闯入芜人谷引得花神发现泽清的存在。泽清孕育于芜人谷,花神却未察觉,他心下甚疑,托仙界命官查询之后才知一二。
此后不久,晰鲵二次潜入芜人谷。花神看见晰鲵躲在暗处偷看泽清,那眼眸中情意绵绵。晰鲵将一条淡蓝色发带系在芜人溪边的杏子树上,花神不悦,带晰鲵走后将那条发带扯了下来。
自此,晰鲵来芜人谷的次数越来越多。有几次还被花神撞见他悄悄进入泽清的房间。花神言语相逼,晰鲵道出真情。泽清是晰鲵的妻子,北方情海的正牌女王,原名唤为婵丹。
十万年前妖世暴动,众仙抗妖镇魔护得人间平安。但那战事仍旧未平息,南北妖世内部仍是混乱无序。
北方蛇怪带兵攻打情海,泽清与晰鲵带兵迎战,两人虽中了蛇怪的奸计,但最后还是合力重伤蛇怪,保住了情海。
蛇怪逃脱,泽清伤重,元神破灭,魂魄离散。晰鲵将泽清所剩的残魂放入芜人溪,借助花神的神力,以及这谷中的灵气滋养。泽清的魂魄渐渐聚合生息,最后再度修成人形。
晰鲵大致算准了时辰,预备在泽清修成人形后将她带离芜人谷,谁知那时,恰遇北方情海诸事繁杂,耽搁了几天。
晰鲵连夜赶来芜人谷,将摘杏的泽清当成了其他小妖,因而才有最初那一场斗。泽清重塑妖身,忘了先前诸事,也忘了晰鲵的存在。晰鲵本想将泽清强行带回北方情海,半路上却杀出一个花神。
晰鲵并非畏惧花神,一来,泽清的伤并未好全,她还需要花神的神力。二来,北方情海再次出现大动乱,晰鲵亦不想再将泽清置于危险境地。斟酌再三,晰鲵最终还是选择将泽清暂放于芜人谷。
命运是最会捉弄人的。花神知道泽清与晰鲵之间的关系,多番避让,最后还是没有躲过去。对于这份感情,花神只能藏匿于心中。若泽清安分是稍微安分一点,不越过妖、神之间的那道界线还好,怀就坏在她越了界。命宿花开,劫难将至,避无可避。
回到北方情海继续纵情声色的泽清无意听得降仙草一事。一语未言,泽清已泪流满面。原来这降仙草并没有使妖变成神的力量,之前两次炼化降仙草所得之灵,实际上是晰鲵自己的妖力。
泽清幡然醒悟,难怪上次与蛇怪打斗时,晰鲵时时处于下风;也难怪泽清如此苦求,花神也不肯出手相救。泽清没曾想晰鲵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泽清也没曾想花神会帮着晰鲵哄骗自己,泽清更不会想到花神因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枯叶飘飘,紧随情往。一番相思深刻骨,不是亲历,谁能知了?纵然亲历,又岂能奢望一言道尽?一旦情深,便连诉说的欲望也泯灭了。
断神崖顶,天榆藤树上,唯有那条蓝色发带随风轻扬。生死可以释然,可以看破,相思却不能淡然,不能放下。妖虽有情,无奈命途多舛,神虽有意,只是天命难违。
“凡人都羡慕神仙好,可享天地之福,可得长生之术……”云沧呆望着空无一叶的天榆藤树,喃喃道:“一旦成仙就会被剥夺应有的七情六欲以及自由,那么变成这样的仙又有什么意义呢?”云沧叹了声:“永仙劫,成了则与天地齐寿,可花神……终究是败了。”
姜卫七立在天榆藤树旁,一些枯叶仍旧随风在半空飘舞。姜卫七遥望情海方向,他不敢去想花神是如何承受这数万年来的孤寂。日落月升,清风晚霞,带来的皆是心上之人的思念。纵使为神,在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时,依旧无可奈何。
一声叹,过往惜;一点泪,长梦哀,声声叹息,连珠泪。花神从一开始就不是泽清的归宿,泽清也不是花神仙途的归宿。在飞升永仙这条仙道上,花神究竟是败给了劫,还是败给了人,只有他自己清楚。
姜卫七拂袖欲走之际,一片枯叶迎风从断神崖下上翻而起,摇曳数周后,姜卫七伸手捻住枯叶。此叶有巴掌那么大,叶上脉络清晰完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灵气儿。姜卫七对着天榆藤树道了声谢,后将枯叶收入了虚囊中。
姜卫七转回偏殿,守了聂浮生将近一个时辰。云沧心生醋意:“不过是睡着了,你何必如此紧张。”姜卫七不愿搭理,闭口不言。云沧心上的恨意更甚,气得甩袖而去。
黄昏时分,聂浮生醒来,姜卫七这才松了一口气。天黑透时,姜卫七才离开偏殿回了自己的殿室。云沧坐在姜卫七屋中,谑声道:“怎么不在聂浮生那方住下?”
姜卫七转身欲走,云沧拍桌起身:“姜卫七,你给我站住!”姜卫七冷声道:“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会不知道吗?!”云沧的话语带着怒气:“姜卫七,我的耐心有限,你若是再存心气我,我一定叫聂浮生走不出芜人谷!”
姜卫七面色甚冷:“若浮生出事,我会让整个芜人谷与之陪葬!”
“我不亏。”云沧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邪笑,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生出一道厉色:“黄泉路上有曾经名噪一时的散仙相伴,我也不算孤单。卫七哥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看你是选择与我成亲皆大欢喜,还是选择在他残魂散尽之时杀了我,两两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