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34、逼婚（五）

　　如此一语，其中厉害，姜卫七自是明白的。云沧扭着小蛮腰行至门口时，又回眸道：“对了，还有一事忘记告诉你了。我先前派出的探子来报，方莱兮并未把姜木叶带回北方魔宫，而是将她藏到了白水山崖底。你若是早与我成亲，我就早些和你去救她；你若是不成……呵！那姜木叶同聂浮生，一个也别想活命。”

　　“我言尽于此，卫七哥哥，你好生掂量掂量吧。”云沧做尽胜利者姿态，转而出殿。姜卫七遥望着天空那轮弯月，眉眼间的愁容越聚越多。这一夜，姜卫七过得尤为艰难。

　　初升的朝阳最为灿烂，也最为刺眼。姜卫七立在殿前，瞧见云沧立在绕殿而流的清溪畔。云沧脑袋后边似长了眼睛一般，立马回身送与姜卫七一个温柔浅笑。姜卫七面带厌恶，将目光瞥到一旁，转而走向偏殿去寻聂浮生。

　　在殿中陪着聂浮生的阿萝见姜卫七来到，喜笑颜开，急奔上前行礼：“姜公子。”姜卫七微微颔首，大步走向聂浮生。

　　阿萝端茶又递果，不断在姜卫七眼前晃悠。惹得姜卫七心上烦乱，他又不忍将气撒在那小丫头上，便牵上聂浮生欲出偏殿。

　　阿萝怯声道：“姜公子，聂公子不能出去。”姜卫七斜眼瞟了阿萝一眼：“云沧说的话，在我这里从来都不管用。”
　　阿萝识趣，没再多言，见姜卫七和聂浮生拐出偏殿后，她才到云沧身前，将此事告之。

　　姜卫七和聂浮生来到一处山涧，此处碎石嶙峋，别具特色。似秀鹤，似睡虎，姿态万千。方才一路走过，姜卫七未说一字，聂浮生心感不好，却也没吱声。此番姜卫七仍旧静得可怕，聂浮生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木叶出事了？”

　　“暂无性命之忧。”姜卫七看着聂浮生。秀长的柔发，白皙的皮肤，如修竹而立。白衣换作青裳，又显别样气质。他还是那个白衣散仙，他却又不是那个白衣散仙：“浮生……”

　　聂浮生：“怎么了？”
　　姜卫七欲言数止，后而干脆将聂浮生拉过搂在怀里。聂浮生微惊，心头不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无事。”姜卫七在聂浮生耳畔轻语：“浮生，明天她们会送你离开芜人谷。你出去之后尽快找到无浊，他会护你，也会帮你找到散落在外的仙灵。”

　　聂浮生不笨，自然猜到一二。姜卫七紧搂不松手，聂浮生亦未松手。此刻聂浮生才知，自己竟如此贪恋这狐狸怀中的温度。

　　清风划过，一红一青立于山涧中，衣襟飘摆，相互印衬。无需那雕花修饰，已然极美。微风携来的芳香阵阵，两人都沉默着。良久，姜卫七才松手，他祭出琉璃剑递与聂浮生。道：“浮生，骨剑戾气太重，你用之不适。你还是用琉璃剑好些。”

　　“好。”聂浮生接过剑，心念剑诀，将琉璃收入虚囊。姜卫七扯了些闲语，而后又叮嘱了聂浮生几句，两人才回转。

　　半道上，一条大黑蟒突然蹿了出来，将聂浮生与姜卫七两人卷住。黑蟒携了他二人就往山林中钻，姜卫七身上残毒未解，却也恢复了些灵力。姜卫七抓着聂浮生，露出狐狸爪子，往那黑蟒身上一抓。黑蟒朝天嘶叫，猩红的信子吐出数米，蛇身微微一松，姜卫七带着聂浮生顺势脱困。

　　黑蟒盘起蛇身，紧盯着姜卫七与聂浮生。姜卫七祭出龙骨妖剑，将聂浮生护在身后，黑蟒吐着红信子，蛇身不住摇晃。聂浮生忽嗅一阵酒气儿，又见这蛇晕晕昏昏，便道：“这蛇像是喝醉了。”

　　黑蟒甩了甩蛇头，吐着红信子朝姜卫七攻去。聂浮生退到一旁，姜卫七一面作攻，一面闪躲。斗了几个来回，姜卫七体内毒发，灵力再运不济。

　　黑蟒的攻势未减，姜卫七干脆化作那赤尾狐狸模样，与黑蟒近距离缠斗。打斗间，云沧突然现身，朝那黑蟒大呵：“元道，你给我住手！”

　　黑蟒闻声则止，立马定住不动。姜卫七见黑蟒不动后，亦停了抓，几步落地，变回人形。聂浮生上前搀扶，云沧瞪着黑蟒，阿萝跑上前来指着那黑蟒呵道：“我说怎么没见着你，原来是又跑出去喝酒了！”

　　黑蟒化作一个年轻小子，那小子两颊绯红，一身玄裳格外修身。元道醉醺醺地往云沧身前走：“见过沧姐姐~”话音还没落，元道便咚的一声，倒在了云沧跟前。

　　姜卫七越看这蛇越觉熟悉。云沧虽恼，但此番元道醉成这样，况又有姜卫七在场，她也不好发作。云沧忍了下来，连连拂袖，让阿萝扶了元道回去醒酒。

　　云沧上前拿出一颗丹药让姜卫七服下，后回到寝殿后又端来几种羹汤调理。聂浮生看懂了云沧的脸色，不好再留，同姜卫七说了几句话后落落回了偏殿。
　　姜卫七稍作休息，便道：“刚才那元道是谁？”

　　云沧道：“卫七哥哥忘记了么？当年还是你引他们来我芜人谷的。若非看在你的情面，我也不会收留他们。”

　　姜卫七突然想起一百多年前在扶桑城里被天启等善渊宗弟子绞杀的黑蟒，这元道便是那时哇哇大哭的婴孩：“还有一条呢？”

　　“死了。”云沧略显无奈：“人妖结合，本就违背天命，元道没有胎死腹中就是个奇迹。这孩子十二岁那时，体内的血脉突然逆行，魂魄皆离，他便将毕生修为以及内丹给了元道，使其彻底妖化。”

　　“我将元道交由阿萝照拂，阿萝见其身世可怜，便管教甚松。这也使得元道如今恣意妄为，不是出去捉弄其他小妖，就是偷偷溜到凡世喝酒，顽皮得紧。”

　　回想当时，姜卫七指路芜人谷的不止这良生父子，还有其它妖魔，如此一看，倒是欠了她一个人情。姜卫七默了一会儿后道了句谢。云沧道：“何必言谢，你能想起我，我便高兴。不过是一堆虫怪和两条蛇罢了，只要是你开口，我再怎么也不会赶他们走的。”

　　两人陷入没来由的沉默，“你好生歇着，有事唤我便可。”云沧起身要走，姜卫七突然唤了她一声。云沧转过身来，姜卫七语顿半晌才道：“我有三个条件。”

　　云沧先是一滞，后而立马明白姜卫七之意。云沧喜不自胜，大步上前道：“卫七哥哥，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百个我也答应你。”

　　“一，明天一早遣人送浮生出谷，找到无浊；二，解去我身上恨天离的毒；三，后天我要离开芜人谷去白水山。”姜卫七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与先前相较，他此刻显得尤为冷静。

　　此三者皆对云沧无伤，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又道：“用不着等明天早上，现在我就遣人送聂浮生出谷。要不待会儿聂浮生看见这披红挂彩的心里难受，他一难受卫七哥哥你也不好过。你不开心，我也高兴不起来，这牵二连三的多不好？”

　　姜卫七没作声，算是默认了。云沧唤来几个小丫头，一应吩咐下去。姜卫七打算去送一送聂浮生，云沧拦道：“卫七哥哥就不必去了吧，聂浮生与你无缘，这能不见就不见吧，免得这情花暗生，惹得一身凄冷萧瑟。”云沧见姜卫七多有犹豫，又忙道：“卫七哥哥放心，我会找三个修为上乘的花妖一路护送聂浮生，直至他找到无浊。”

　　云沧一再阻拦，姜卫七到底也没送成。阿萝叫来三个花妖，仔细吩咐一声后将她三人与聂浮生送到了芜人谷谷口。阿萝见那四人远去才回转殿中同其他小妖布置新房，置办喜服。一时间，沉寂的芜人谷再度热闹起来，看着这眼前热闹的景象，姜卫七甚觉厌烦。刺眼的红，嘈杂的声，纠缠不清了人。

　　今早姜卫七说那番话时，聂浮生就已经猜了个大概，方才临走时又没见到姜卫七的人影，聂浮生心里就已肯定。出了芜人谷不多远，聂浮生三步一回头望其方向，三只花妖只好放慢步伐跟着聂浮生。如此反复数次，一花妖忍不住道了句：“聂公子，姜公子这会儿应是忙着试喜服，他不会来送你了。”

　　聂浮生双腿一僵，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其余两妖忙扯她衣角，那花妖有些不耐烦，似乎是白了聂浮生一眼。云沧对姜卫七有情，此事聂浮生早已知晓，他自己也猜到了这个结果，明明做足了准备，如今这事被点破，聂浮生还是乱了方寸。所有的不甘与不愿齐齐涌上心头，喉咙难受得厉害，眼眶也变得热乎起来。

　　那小妖又低声咕哝了一句：“沧姐姐自幼就喜欢姜公子，算来也有好几百年了。他们郎才女貌，理应承天地之合。”两妖推着她：“你别说了。”一妖上前欲劝聂浮生，聂浮生忍着满眶热泪，道：“是啊，一个花容月貌，一个温柔翩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聂浮生咬牙强行抬腿继续往前走，三只花妖亦提步跟上，刚走三步，聂浮生便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知道路。”

　　一妖上前软声道：“聂公子，沧姐姐交代了，让我们护送你找到无浊才能回去。”一妖上前附言：“这一带妖魔众多，往少的数也有千儿八百，若真有妖动歪心思，聂公子一人怕是对付不过来。”

　　聂浮生没作声，大步前行，那三妖不再言语，快步跟上。一妖暗动术法，加快了聂浮生的脚程，天刚擦黑，聂浮生来到百余里之外的华风镇。

　　聂浮生随便寻了家客栈，要了一间客房，那三只花妖见聂浮生无甚危险，便自顾自地上街玩去了。这一夜，聂浮生未曾合眼。天放亮时，小厮送来一盆热水。聂浮生想起先前无浊教的窥镜术，他慢慢聚灵于水上，口里念了一声：“姜卫七。”

　　盆中灵力渐成，显出芜人谷中的景象。聂浮生再聚体内灵力，水中景象越发清晰，渐渐显出阿萝等小花妖的脸。今日云沧大婚，阿萝等人皆换成了红裙，一派喜色四溢。阿萝等人散开，姜卫七慢慢出现，一身大红金丝刺绣喜服格外显眼。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奉上新章~~